朽湖庄园的密教异闻录

第118章 『猎月』將至


    第118章 『猎月』將至
    乔治猛然回身,炼金室厚重的橡木门不知何时已被无声推开。
    窗外透入的苍白雪光將爱德华·德拉波尔子爵的身影勾勒得相当清峻。
    他依旧穿著那件深棕色的晨袍,就像平常任何日子可能的那样走进了炼金室。
    “父亲。”乔治將手中的黄金枝条稍向后收了收。
    子爵並未对此置评,他的目光落在乔治手中那枝半透明的、流光溢彩的“枝条”上,脸上浮现出真实的兴趣。
    “这便是你的成果?”他温文尔雅地示意,“能让我看看吗?”
    乔治只能將【天磔金枝】递了过去。
    子爵接过后举起枝条,对著炉火和窗外的雪光缓缓转动。
    目光沿著那些纤细如髮的金色脉络一路游走,那光晕仿佛拥有生命,在他手中微微搏动。
    良久,他才发出一声由衷的嘆息,將金枝交还乔治。
    “精妙。雕琢与熔铸的火候恰到好处,灵性的导入与准则的共鸣堪称完美。”子爵的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
    “在你这个年纪,我或许也能做出这样的器物——但那是经过数年理论薰陶与无数失败堆砌之后。而你,我的孩子,你真正推开这扇门才多久————你的天分,或许在我之上。”
    他的脸上满是欣慰之色,看起来就像一位慈父的標杆。
    乔治握紧了金枝,心头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他將金枝放下,决定进行一次试探。
    “父亲,”乔治斟酌著词句,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好奇,“我这段时间突然有些好奇...母亲也是超凡者吗?她的道途是怎样的?”
    在子爵略显讶异的目光中,他补充道:“我之前在家族墓地注意到,母亲的墓碑样式格外简朴,与祖父、曾祖父的很相似,和其他家族成员不同。另外母亲之前偶尔会去小树林採集草药,也通晓一些乐理————她是否也和家族一样,行走在世界表皮之下?”
    子爵微微扬眉,意外之色只一闪而过。
    “你倒观察入微。”他踱步至窗前,望著外面被雪覆盖的花园,背影在火光中显出几分萧瑟。
    “埃德琳娜·范德堡,你的母亲是弗里西亚人。”子爵的声音带著怀恋之意,语调柔和了起来。
    “范德堡家族是大陆上源远流长的超凡世系,传承著一些古老而独特的德鲁伊法术。
    埃德琳娜她本人也是天赋异稟,对博物学、仪式学和星象都有著极深的造诣。”
    他转过身,自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时光。
    “虽然我们的结合一开始主要是出於父亲的安排,但之后我们相知相爱因为同样的对知识与真理的渴求。她是我最好的研究伙伴,也是我这辈子————真正爱过的人。”
    浪漫的词句从他口中说出,不显轻浮,反而冲刷了岁月的沉淀,流露出真挚与哀伤。
    乔治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这份情感似乎是真实的,至少此刻子爵所流露出的怀念並不像作偽。
    但他可还记得母亲遗留的手段,记得那个警告他“快逃”的黑影————
    “所以,”乔治適时地接过话头,“母亲也拥有不亚於您的力量与智慧?”
    “可以这么说。”子爵点了点头,隨即神色一肃。
    不等乔治继续发散话题,那种温和的怀念迅速收敛。
    他看著乔治,迅速切换成了另一番表情:“乔治,猎月”就要到了。
    “猎月?”乔治皱眉回忆,“您是指————?”
    “冬至前的最后一个满月,就在这几日內。”子爵语气带著前所未有的郑重。
    “届时,我会进行一次仪式。对你而言,这是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次馈赠。它会给你带来极大的好处,足以奠定你未来之路的基石。仪式本身不需要你准备什么,等待即可。”
    乔治感到背后微微发凉。
    经过前面发生的那么多事,父亲所说的“馈赠”和“好处”,听在他耳中几乎等同於某种危险的仪式。
    “仪式在哪里举行?需要我做什么具体的准备吗?”他进一步追问。
    子爵轻轻摆手,拒绝了所有细节。“你只需要確保你的身体和精神处於最佳状態,剩下的有我安排。”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准备离开。
    “父亲,”乔治在他开门前叫住他,问道,“这次仪式————它象徵著什么?”
    子爵的脚步顿住。
    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乔治,声音传来:“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牺牲的本质。”
    话音落下,厚重的橡木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炼金室重新陷入寂静。
    乔治站在原地,下意识地陷入意识,牌桌浮现。
    那张代表【天磔金枝】的卡牌静静地悬浮著。
    他反覆检查,属性、效果、无一遗漏,没有看到牌桌提示任何暗藏的標记或类似手段。
    子爵难道不屑於在上面做手脚?还是他自信到认为乔治即便握著这样的武器,也无法对他构成威胁?
    乔治坐在桌前,无心钻研书籍,而是沉思了许久。
    这半个月来的种种片段在他脑海中拼凑起来。
    不知沉思了多久,炼金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乔治回过神,將炼金桌收拾了一番后,这才开口:“请进。”
    门开了,西比尔站在门口。
    她今天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头髮鬆鬆地挽在脑后。
    “乔治?”西比尔的声音有些犹疑,“我听说你一直在炼金室,就想过来看看。方便吗?”
    “当然。”乔治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只是这里比较乱。”
    西比尔走进炼金室,目光扫过堆满器皿的长桌、药剂架上排列整齐的玻璃瓶、一排排柜子和抽屉。
    乔治回过神。
    “真壮观。”她走到桌边,伸手轻触,“我就知道,你们这样的人应该都有一处独属於自己的小天地。”
    乔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
    “你知道吗,从前的我偶尔会想,母亲是不是也会有这样一个房间。”西比尔转过身,有些隨意地靠著炼金台。
    “有时她採摘草药的时候会带上我,特殊情况下她在新月时会让我帮她拿著藤条篮子和镰刀,乘著夜色去擷取槲寄生。”
    妹妹掰著手指头数起来:“晨露干后的正午前適合採大多数叶和花、满月或渐盈月采初花期的艾草、秋季挖取牛蒡作煎剂...
    ”
    乔治心中微动:“她教了你很多。”
    西比尔苦笑了一下:“但她教得最多的还是如何做一个淑女”。如何弹钢琴、跳舞,如何在社交场合得体微笑,这之类的事情。”
    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乔治,母亲肯定知道家族的秘密————为什么她还要花那么多时间,教我这些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