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我来拯救希腊

第313章 怀表中的秘密


    第313章 怀表中的秘密
    康斯坦丁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壁炉的火光,温暖了他冰冷的手指。
    他展开信纸。
    熟悉娟秀又刚劲的普鲁士花体德文,映入眼帘。
    信纸上,带著他所熟悉的,索菲婭最喜欢的,那款来自巴黎的玫瑰香水的气味。
    他將信纸凑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淡雅的香气,混杂著纸张的墨香,像一股清泉,流过他乾涸的心田。
    他开始阅读。
    索菲婭的信,没有一句空洞的安慰,也没有任何抱怨和诉苦。
    她的文字,像一个最贴心的战友,在向他匯报著后方的一切。
    她用一种俏皮的笔调,向他描述著王宫里的趣事。
    “康尼,你绝对想不到,我们的小亚歷山大昨天做了一件大事”。他趁著父王在花园里散步,勇敢地向御书房里那份关於新农业税法案”的草案,发起了总攻”。他用一整瓶你从柏林带回来的普鲁士蓝墨水,为那些枯燥的条文,增添了许多充满未来主义气息的艺术笔触。父王回来后,气得鬍子都翘了起来,但看著小傢伙那一脸无辜又骄傲的表情,最后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我想,这是我们未来的国王,第一次行使他的否决权。”
    读到这里,康斯坦丁那张紧绷如岩石的脸,终於有了一丝鬆动。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他能想像出那个画面。
    自己的父亲,那个威严的国王,对著一个搞得一团糟的小捣蛋鬼,吹鬍子瞪眼的无奈模样。
    信的下一段,画风一转,变得严肃而精准。
    索菲婭以她敏锐的政治嗅觉,分析了最近一周期欧洲各大报纸的舆论动向。
    “.——我注意到,法国的《费加罗报》,在连续三天用大篇幅报导了我们在金融市场上的胜利后,昨天突然刊登了一篇社论,標题是《巴尔干的新平衡与法兰西的远东利益》。文章的措辞非常微妙,它在讚扬我们的同时,又隱晦地提到了法国在敘利亚地区的传统影响力。我猜,法国的谈判代表,可能在私下里,向奥斯曼帝国,提出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交换条件。”
    “————还有英国的《泰晤士报》,他们的社论更有意思。它完全没有提谈判桌上的分歧,反而用极大的篇幅,去介绍德意志银行最近在巴格达铁路项目上的投资。这看上去像是在敲打德国人,但我觉得,它更像是在提醒我们,英国人真正忌惮的,不是一个强大的希腊,而是一个与德国走得太近的希腊。”
    索菲婭的分析,一针见血。
    她所指出的这些细节,甚至比皇家情报总局局长亚歷山德罗斯,从伦敦发回的那些加密电报,还要深刻,还要一语中的。
    康斯坦丁读著信,不由自主地,轻轻点头。
    他感觉,索菲婭就坐在他的对面,穿著那身他最喜欢的淡紫色长裙,一边为他沏著红茶,一边用她那清澈的蓝眼睛看著他,与他一同分析著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看完了几封信,將它们整齐地叠好,放在一边。
    最后,他拿起了剩下的最后一封信。
    他察觉到,这个信封的厚度,有些异样。比之前的几封,都要厚上一些,也更硬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用拆信刀划开封口。
    信纸展开。
    一片被压得扁平,但依旧保持著深红色泽的玫瑰花瓣,从信纸的折缝间,悄然滑落。
    它轻轻地,飘落在了康斯坦丁的手心。
    花瓣早已乾枯,边缘甚至有些捲曲,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裂。
    但康斯坦丁却感觉,那掌心的一点点重量,滚烫得嚇人。
    那上面,仿佛还带著雅典午后明媚的阳光,和爱琴海吹来的、带著咸味的风。
    他的目光,移回到信纸上。
    这张信纸上,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时事分析,也没有家长里短。
    只有一行字。
    一行用最优美典雅的普鲁士花体写下的德文。
    那笔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用力,墨色也更深。
    “我吻过它,现在,它带著我的吻,去吻你。”
    短短的一行字。
    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康斯坦丁感觉自己,被一股巨大而又温柔的暖流,狠狠地击中了胸膛。
    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连日来,那些如同附骨之疽般,啃噬著他意志的疲惫、压力、孤独和焦躁——
    ..
    在这一行字,这一片花瓣面前,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轰然瓦解,烟消云散。
    他不是一个孤独的穿越者。
    不是一台为了爭霸而存在的、冰冷的计算机器。
    他是一个丈夫。
    一个被人牵掛著,被人深爱著的男人。
    他的身后,有他的国。
    有他的家。
    有他的王后。
    有他的————雅典娜。
    康斯坦丁闭上眼,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息悠长,仿佛將积压在胸中几个星期的阴霾,都一併吐了出去。
    许久。
    他睁开眼。
    那双疲惫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光。
    他打开了自己隨身携带的那块,刻著希腊王室双头鹰徽记的金质怀表。
    这块怀表是他的父亲,乔治一世,在他成年礼上送给他的礼物,他一直贴身佩戴。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那片脆弱的玫瑰花瓣。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神圣的圣物。
    然后,他將那片承载著千言万语,承载著一个女人全部爱意的花瓣,轻轻地,放入了怀表表盖的夹层里。
    “咔噠。”
    他合上怀表。
    冰凉的金属外壳,紧紧地贴著他的掌心。
    他用力地,握紧了拳头。
    那冰凉的金属,此刻,却仿佛有了心跳,一下,一下,有力地,敲击著他的掌骨。
    这片花瓣,將是他最私密的勋章。
    这块怀表,將是他最坚硬的鎧甲。
    在他孤身一人,面对整个旧世界的恶意时,提醒著他,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