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道雷霆劈下时，他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耳膜早就被雷声震破，耳道里全是血，血被雷光烧乾之后结了厚厚一层黑色的血痂堵在耳孔里。
他的视线也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丹田中的灵力湖泊已经见底了，原本涨到极限的湖面现在萎缩到了正常水平的不足两成。
第九十六道雷霆，是把天劫本身撕开了一道口子之后劈下来的。
那一次落下的雷霆已经不是柱状，而是一片。
一整片赤金色的雷瀑从劫云中倾泻而下，將他盘坐的方圆数十丈全部覆盖了进去。
被烧乾听力的耳朵里只剩下一种嗡嗡低鸣。
秦兽双手撑住身下已经碎裂成无数块的焦石，把几乎被雷瀑压弯的脊樑重新顶直。
他抬起头来，眼睛对著那片烧穿一切的赤金色光海，眼底没有一丝犹豫。
第九十九道雷霆。
这道雷霆劈下来的时候没有声音。
不是因为它不响，而是因为它太响了，响到超出了耳朵能接收的范围，大脑接收到的是一片诡异寂静。
赤金色雷柱从劫云最顶层直贯而下，穿透了五层劫云，穿透了秦兽头顶悬著的玄冰幻灭珠，穿透了他身周的最后几层防御，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玄冰幻灭珠被弹飞出去，滚落在焦石缝隙里，珠身上多了两道细微裂纹。
五只本命御兽的合体状態在这一劈之下全部解体，五只妖兽被反噬震出秦兽体內，四散摔在周围的地面上，每一只身上都带著惨烈焦痕。
秦兽本人的身体被这一劈砸进了地面三尺深，整个人陷进了一个人形焦坑。
他躺在坑底，浑身焦黑，一动不动。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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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深处，五行合一之后凝聚出的那团五色灵光开始旋转。
起初只是缓慢地转动，每转一圈就有一丝天地间的灵力被吸入丹田。
灵力入体之后沿著乾涸的经脉流淌，从丹田流到四肢，从四肢流回头顶。
经络中被烧焦的经脉在灵力的滋润下重新焕发生机，烧焦的肌肉一块一块地恢復弹性，烧黑的皮肤一片一片地脱落，露出下面新生皮肤。
五色灵光越转越快。
当它旋转到最快的时候，秦兽的修为瓶颈开始全面突破。
化神圆满、化神极限。
这些在之前一百多年里死死压著他的壁垒，在天劫的洗礼下碎成了齏粉。
他的气息从化神极限一跃跨入了炼虚的门槛，然后又从炼虚初期稳稳地升了上去，稳固在了炼虚初期。
空中墨黑色的劫云缓缓散开，一道五色霞光穿透劫云的缝隙照在秦兽身上。
霞光中蕴含的天地造化之力涌入他的肉身、经脉、丹田、元神，將他从渡劫濒死的边缘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秦兽从焦坑中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骨骼中蕴含的力量比起渡劫之前又上了一个台阶。
丹田终於停止吸收外界的灵气，湖面比化神极限时又大了三倍不止，灵力的浓稠度更是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的地步。
更重要的是元神。
他的元神从肉身中飞出来，在头顶上空显形。
元神的凝实程度和渡劫之前判若两人。
五官清晰到每一根眉毛都纤毫毕现，身上自动穿著一件由五色灵光交织而成的长袍，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时，周围的空气会被元神之力压出细密裂缝。
元神睁开眼睛的时候，秦兽发现自己能同时看到自己的脸。
用元神作为第二双眼睛，同时统合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全部视野。
这便是炼虚。
就在这时，一股寒意顺著脊樑攀上来。
是目光，很多道带著杀意的目光，从谷口方向穿透重重雷幕，精准地钉在他身上。
秦兽在坑底將六阶妖兽全部按在御兽袋口，没有急於放出，而是微闭双眼，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將伤势压到不影响出手的临界线之下。
他把翻涌的灵息一寸一寸地摁平，摁到平稳，才慢慢站起身，朝谷口方向转过去。
雷光穀穀口的石坪上站著三四十个修士。
金丹期的早就退光了，元婴期的也散了大半，剩下的十几个化神修士远远地站在石坪边缘，伸长了脖子往他这边看。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拿玉简记录什么东西，还有几个已经偷偷收起了留影阵盘。
这东西通常是情报贩子用来记录大战画面卖钱的，看来他渡劫的场景用不了多久就会传到各大势力的案头。
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现在处理的。
真正的问题，是站在谷口右侧山壁上那几道若有若无的气息。
影族修士对身体虚化的控制能力极强，同阶修士用神识根本扫不到。
但他的元神已经完成了全面蜕变，隔了將近数十里远就察觉到了山壁上那一层空间夹层里藏著的晦暗波动。
一个、两个、三个……他数著数著停了下来。
那个炼虚中期的影族老者站在最前面，身材干瘦，身体轮廓在虚化状態下若隱若现。
在他右后方，並排站著三个血族的炼虚修士。
为首的血族老者双颊凹陷，指甲长而弯曲。
炼虚后期。
后面还跟著两名炼虚初期的血族。
影族老祖和黑渊的失踪显然已经瞒不住了。
血族一口气派出一个后期老祖加两个初期，这个阵势说明了一件事。
他们怀疑黑渊不是意外失踪，是被人弄死的。
弄死黑渊的人能让血族出动这种配置，说明他们谨慎到了骨子里，不敢再犯黑渊当初轻敌的错。
但他们还是来晚了。
黑渊和影族炼虚是一起死的，血族知道的，影族也知道。
而影族损失的不仅是六个化神。
还有他们的炼虚老祖。
这个仇，已经不是利益分配能解决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