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兽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雷光谷的雷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头顶向外围扩散。
他浑身冷汗直冒，道袍领口完全湿透，冷汗顺著脖子往下淌，在后背的衣料上浸出一大片深色汗渍。
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將近一倍，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全身的肌肉微微颤抖。
心跳声大得他自己都能听到，跳得很快，快到和数百年前第一次杀人时一样。
他来不及缓和心神。
因为头顶上方的雷云已经开始变化了。
不是普通的劫云。
普通炼虚天劫的劫云是暗灰色的，边缘泛著银紫色雷光。
但此刻秦兽头顶的劫云是纯黑色的，黑得像墨汁泼在天上，云的边缘镶著一圈刺目金色光边。
劫云的厚度远超普通天劫，从一层叠到三层，从三层叠到五层，每一层云中都翻涌著不同顏色的雷光。
最下面一层是深紫色的五阶雷霆，中间一层是纯紫色的六阶雷霆，最上面一层透出暗金色光芒，那是七阶雷霆特有的顏色。
雷光穀穀口石坪上，所有修士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卖避雷符的不吆喝了，磨刀的不磨了，连打盹的雷蜥都睁开眼睛竖起了脖子。
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同一个方向，那片墨黑色劫云的正下方。
“这是……炼虚天劫？”
一个元婴后期的中年修士仰头看著天上的劫云，嘴唇翕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我在宗门见过一次炼虚前辈渡劫，那时候的劫云只有三层，顏色是暗灰的。
这他妈是五层？”
没有人回答他。
劫云面积还在扩大。
从最初的方圆百里扩展到方圆三百里，从三百里扩展到方圆六百里。
雷光谷外围的低阶雷霆在这片劫云的压迫下全部哑火了。
是直接消失了，就像耗子见了猫一样缩回了云层深处。
秦道武站在谷口的巨石上，手里攥著那把磨了十几年的短刀，刀尖微微发抖，他眯著眼睛使劲往雷光深处看了好一会儿才从挤出两个字来。
“秦兽。”
灵界修士的炼虚天劫，数量一般在三十六道到七十二道之间。
普通的化神圆满渡炼虚劫，三十六道天劫雷霆，扛过去就是炼虚。
根基深厚的、天赋出眾的，会招来四十五道。
极少数妖孽级別的天才，会招来六十四道。
青云宗近千年来渡炼虚劫的最高纪录是七十二道，那是八百年前一位身具灵体的弟子创下的，至今无人打破。
秦兽的第一道雷霆落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那道雷霆不是从劫云中劈下来的，是从劫云最顶层。
那个泛著暗金色光芒的顶层。
直接贯穿了五层劫云砸下来的。
贯穿五层劫云的过程中，雷霆的顏色从暗金变成紫金，从紫金变成纯紫，从纯紫变成深紫，等砸到秦兽头顶的时候，顏色已经深到了接近黑色的地步。
雷霆劈落的一瞬间，方圆百里的雷属性灵气被这一击抽乾了，整片雷域短暂地安静了一个呼吸，然后是一声天崩地裂般的炸响。
秦兽身周的麒麟土甲在挨了这一劈之后当场裂开十几道深沟。
但没碎。
秦兽抬头看著天上那五层墨黑色的劫云，心里默默地数著。
八道、十六道、二十四道、三十六道。
第一波三十六道雷霆劈完之后，秦兽的麒麟土甲终於碎了。
六阶土法加持的土甲裂成无数块碎片散落在地面上，戊瞳天麟喘著粗气重新凝聚土甲，但它体內的土灵力已经消耗了將近一半。
劫云没有散。
第三十七道雷霆在土甲重新凝聚之前就劈下来了。
然后是第四十三道、第四十九道、第五十六道。
四十五道过后，劫云依然悬在天上一动不动。
六十四道过后，劫云最顶层那层暗金色光芒反而更亮了。
七十二道过后，方才收住了势头。
雷光穀穀口石坪上已经有修士开始往后退。
一个金丹后期的老者退得最快，一边退一边用发乾的嗓子朝旁边的人嘀咕：
“快退，这种程度的天劫一道余波就能把咱们全劈成灰。”
更多的人根本顾不上说话，元婴期以下的修士早就退到谷外更远的安全地带去了，场上剩下的只有一小撮自恃肉身强悍的化神期及以上修士。
秦道武的磨刀石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碎了，留下半块嵌在掌心的石块，硌得他猛一甩手，同时头也不抬地死死盯著雷光深处那人。
七十二道雷霆劈完，秦兽的肉身已经见了底。
他双臂皮肤被雷霆烧掉了將近一半，露出下面银白色的骨骼和深红色的肌肉。
本命七色鹿在身后拼命释放生机之力修復，但修復的速度已经追不上雷霆破坏的速度。
五尾天狐的五条尾巴断了三条，戊瞳天麟的鳞甲掀翻了大半，碧水蛟的龙身上被烧出七八个碗口大的焦洞，金刚石猿的胸口多了一道从左肩贯到右腰的裂缝。
五只本命御兽全部带伤，合体状態摇摇欲坠。
第七十三道雷霆缓缓劈下。
这一次的雷霆顏色从紫金变成了赤金，直径粗了將近一倍，落下来的速度比之前的雷霆慢但压迫感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雷霆还没有落地，秦兽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崩裂，一道丈许宽的裂缝从他盘坐之处向两侧延伸，延伸的速度越来越快，眨眼工夫就裂出去数十丈远。
秦兽从体內飞出了玄冰幻灭珠。
水蓝色的珠子在头顶展开，冰蓝色的雾气在头顶凝结成七面冰墙，每一面墙都厚达三尺，水之法则小成的力量灌注其中。
赤金雷霆劈在冰墙上，第一面冰墙瞬间汽化消失，连碎片都没留下。
第二面坚持了两息，第三面坚持了三息。
七面冰墙层层抵消之后，落在秦兽身上的雷力只剩一小半。
余威在他胸口添了一道新伤。
第七十四道、第七十五道、第七十六道，每一道雷霆都比前一道更粗、更亮、更重。
他腹部的肌肉层被大面积灼穿，银白色的肋骨根根可见。
他咬碎了一颗事先含在嘴里的疗伤丹药，药力顺著喉咙流入丹田，在经脉中快速蔓延，把胸腔和腹腔创口处坏死的组织排出来，新生的肉芽在雷光中缓慢蠕动攀爬。
第九十道雷霆，秦兽放出了全部底牌。
紫雷翼在背后展开，翼面上的雷纹激活到了极限，替他吸收了一部分雷劲。
天罗网在头顶张开，网眼上的空间切割之力將雷霆撕碎了將近两成。
但这还不够，第九十一道雷霆劈下来的时候天罗网被直接劈穿，网绳断裂的声音像琴弦崩断一样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