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194章 钟声与勇气


    第194章 钟声与勇气
    鐺!鐺!鐺!
    一阵急促的沉闷钟声,猛然砸碎了斑驳镇黎明前的寧静。
    钟声来自镇子东边那座年代久远的旧钟楼,平日里寂静无声,唯有在面临灭顶之灾时才会被敲响,代表著全镇最高级別的紧急警报。
    “什么鬼声音?”
    在一间墙壁爬满霉斑的四人宿舍里,“瞎射马修”猛地掀开被子,从硬板床上弹坐起来,身下的床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晨光未至,屋內一片昏暗,只有那丧钟般的声音穿透薄薄的墙壁,一下下敲击在他的耳膜和心臟上。
    “打、打雷了?还是哪儿塌了?”
    旁边的“跳蚤加文”也被吵醒,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嘟囔著含糊不清的话语。
    “不是雷!是旧钟楼的警报钟!”
    半身人“窖鼠”反应最快,他已经利落地翻身下床,正手脚麻利地往身上套那件脏兮兮的皮甲,语气里满是凝重,“是全镇警报!出大事了!要命的那种!”
    闻声,马修和加文的脸色“唰”地白了下来,残留的睡意被彻底驱散。
    他们不久前刚刚通过了镇议会的紧急招募,成为了领取补贴的临时小镇守卫。
    契约条款里写得明明白白:平日巡逻站岗,警报响起时,必须第一时间前往指定地点集合,违者重罚。
    两人不敢再耽搁,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铺,手忙脚乱地开始穿戴自己的简易护甲,抓起靠在墙边的长矛和弓箭。
    皮革摩擦声、金属扣环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在狭小的房间里迴荡。
    宿舍里,唯独靠近门口那张最大的床铺上,大个子“烂木头大卫|依旧鼾声如雷,厚实的胸膛隨著呼吸起伏,对震耳的钟声和同伴的慌乱浑然不觉,嘴角甚至掛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
    “大卫!醒醒!快他妈醒醒!”
    马修穿戴了一半,一个箭步衝到大卫床边,毫不客气地用力拍打他那长满胡茬的粗糙宽脸,啪啪作响。
    “唔————开饭了?肉排————”
    大卫的眼睛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咂吧著嘴,似乎还在回味著梦中的大餐。
    “开什么饭!是镇里的最高警报!”
    马修又急又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大卫脸上,疯狂摇晃著那壮实的身躯,“赶紧起来,拿上你的斧子,去城墙集合!慢了要倒大霉!”
    大卫总算被彻底摇醒,朦朧的睡眼逐渐对焦,看清了同伴们神色慌张的模样,又听到窗外那催命般的钟声,迟钝的神经终於连接上了危险的信號。
    “哦!哦!好!”
    他瓮声瓮气地应著,庞大的身躯笨拙地挪下床,开始满地找他那柄粗重的伐木斧。
    当气喘吁吁的马修几人,穿过人心惶惶的街道,匆匆忙忙赶到城墙內侧指定的集结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一时有些无所適从。
    这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原本还算宽的空地,被各种物资和人流挤得水泄不通。
    高大的包铁城门早已被紧紧关闭,沉重的门门落下,门后还用粗大的原木和成堆的沙袋进行了额外加固。
    城门附近散落著几辆被紧急徵用的货运马车,上面满载著物资。
    一些冒险者守卫正在手忙脚乱地卸货,成捆的箭矢、一面面边缘包铁的橡木大盾、还有一捆捆备用弓弦和维修工具,杂乱地堆放在地上。
    更多的人,扛著鼓鼓囊囊的沙袋、拖著粗糙的木料和石块,沿著城墙內侧的斜坡,跌跌撞撞地往墙头上运,另有一些看起来像是镇里工匠的人,正用铁条和厚木板紧急加固城门。
    一时间,锤击铁钉的“叮噹”声、呼喊声、斥骂声、重物落地声交织在一起,嘈杂而混乱。
    更让马修几人目瞪口呆的是,在城墙后方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从哪里推出了三架看起来年代久远的老旧投石车。
    一群上了年纪、似乎是退休老卫兵的白髮老人,正围著投石车紧张地检查绳索、绞盘和配重,旁边堆放著巨大的石弹。
    空气里瀰漫著尘土、汗水与铁锈的混合气味,初升的太阳將金色光芒洒在忙碌的人群和斑驳的城墙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將这混乱的景象照得愈加触目惊心。
    看到这一幕幕,马修、加文、大卫与“窖鼠”面面相覷,他们虽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前这阵仗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场足以摧毁小镇的风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喂!你们几个!新来的愣头青!”
    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老冒险者守卫大步走了过来,指著地上堆积如山的沙袋,唾沫横飞地吼道:“没看见大家都在干什么吗?怪物大军隨时可能扑过来!赶紧的,去扛沙袋!
    加固城墙!把沙袋搬到南侧那段矮墙后面去!快!”
    “怪、怪物大军?!”
    马修等人脸色煞白如纸,腿肚子都有些发软。
    但看著老守卫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以及周围所有人都在拼命忙碌的景象,他们没敢再多问一句,纷纷衝到沙袋堆旁。
    大卫低吼一声,一人就扛起了两个沉重的沙袋、马修等人各自扛起一个,跌跌撞撞地加入了搬运的队伍。
    就在马修等人开始忙碌的同时,城墙的瞭望台上,莫里斯正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著那身標誌性的黑色管家外套,头髮也梳理得一丝不苟,尽力维持著权威的表象。
    然而,那张平日里总是带著谨慎与严厉的脸上,此刻却是惨白如纸,就连扶在冰冷垛口上的手掌,都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著。
    他死死盯著地平线的尽头,那片与魔影森林接壤的晦暗地带,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也是最为恐惧的结果,正在以无可阻挡的態势,即將成为现实。
    此刻,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斑驳镇的屋顶、街道和城墙上,也洒在了他苍白的脸上,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那团越积越厚的阴霾。
    钟声还在耳畔迴响,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评估著眼下这令人绝望的局势。
    首先是守卫力量,按照预定的招募计划,斑驳镇现在拥有三百名登记在册的冒险者守卫。
    “哎哟!”
    一声痛呼打断了莫里斯的思路。
    他循声望去,正好看见“跳蚤加文”被什么绊了一下,肩上的沙袋甩飞出去,人也狼狈地扑倒在地。
    在旁边马修和大卫的搀扶下,这才齜牙咧嘴地站起来,一璃一拐地继续搬运。
    看到这一幕,莫里斯扶住额头,满面无奈神色。
    这最后几批招募的冒险者守卫,標准是一降再降,几乎只要是四肢健全、能拿起武器的就行,很多人可能只比普通镇民强上一点,面对魔物的大军,他们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他心里完全没底。
    其次是城防工事,斑驳镇的城墙已有百年歷史,高度有限,很多地方年久失修。
    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下令进行了最大限度的加固,城门的包铁层加厚,城墙薄弱地段用沙袋与石块填实、墙头也堆满了备用的石块和滚木。
    但是,斑驳镇没有护城河,二干英尺的城墙,这种程度的加固,究竟能支撑多久?他心里依然没有底。
    更要命的是,那些怪物既然能建立起规模可观的营寨,说明它们具备使用工具的能力。
    製造攻城梯,恐怕並非难事。
    想到无数魔物满面狰狞地顺著梯子爬上墙头的画面,莫里斯的手指颤抖得更厉害了。
    最后,在確认城外居民全部撤回,城门全部封闭的同时,他也已经命令镇议会的成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部分继续招募镇里零星的冒险者,另一部分动员所有镇民负责搬运物资、照料伤员、甚至直接参与守城。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以魔物们在森林中穿行的速度,再加上老余烬或许还能够赋予某种急行军的能力————
    他实在拿不准,那支可怕的怪物大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镇外的旷野上。
    最为关键的是,无论他如何反覆思量,都找不出丝毫把握能够抵御魔物大军的衝击,可他必须坚持到埃莉诺、克劳斯和那位黑髮青年赶回支援的那一刻。
    万一失守————他简直不敢想像那炼狱般的景象。
    就在莫里斯心乱如麻,几乎要被压垮的时候,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他身后响起。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沿著塔楼的石阶走上来。
    那是一位散发著强悍气势的老侏儒,花白的鬍子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前段时间被送回镇上疗养的“九十六號”小队主力成员吉尔顿。
    看到这位经验丰富的职业者,莫里斯灰暗的眼眸中终於亮起一丝光芒。
    在隨时可能降临的魔物狂潮面前,有一位职业者站在身边,那份近在咫尺的力量感,让人格外安心。
    “吉尔顿阁下!”
    莫里斯急忙迎了上去,声音带著无法掩饰的急切,“您、您的伤?怎么————”
    “好了大半了,管家阁下。”
    老侏儒抬起了右臂,轻轻晃了晃,“莎拉那丫头鼓捣出来的石化缓解药剂,效果比预想的好,就是生效速度慢了点,像老树精酿酒一样慢。”
    只见他的手腕和手掌部分,仍旧呈现著一种极为不自然的灰白色石质纹理,而胸膛与臂膀都已经完全恢復。
    “那就好!那就好!”
    莫里斯鬆了一口气,他知道吉尔顿刚被送回来时,情况究竟有多么危险,如今恢復到这个程度,已经堪称奇蹟,“在这个危急时刻,能有吉尔顿阁下您这样的职业者加入防守,简直是振奋人心!”
    “不,管家阁下,不止我一个。”
    吉尔顿微微侧身。
    只见另一个身影,在两个冒险者守卫的小心搀扶下,也脚步虚浮地走上了瞭望台,正是“钢铁之环”小队的中年法师怀特。
    在被送回镇上的时候,胸膛受到重创的他几乎濒死,一连昏迷了好几天才醒了过来。
    “怀特阁下!您、您怎么也————”
    莫里斯看著怀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以及即便裹在长袍下也难掩虚弱的身体,担心的话语脱口而出。
    怀特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我————没事,魔力————恢復了一些,魔物大军————近在咫尺————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他每说几个字都需要微微停顿,显然说话都让他感到费力,但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眼眸,却燃烧著不屈的意志。
    怀特的话音刚落,又有十几个壮硕的身影陆续走了过来。
    他们都是之前在不同任务中身受重伤,被送回斑驳镇治疗休养的精英冒险者。
    有人胳膊还吊著绷带,有人走路一瘤一拐,有人脸上带著未愈的大片结痂,雷恩曾经的临时队友,杰森也在其中,他的动作有些僵硬,但眼神同样坚定。
    “感谢诸位,在此危难时刻,带伤挺身而出!”
    莫里斯望著这些明明伤势未愈、却毅然选择站上前线的冒险者,喉头有些发堵。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旋即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道:“斑驳镇议会与全体镇民,永远不会忘记诸位的勇气与奉献!那么,我以镇长授权代管者的身份下令,吉尔顿阁下,请您负责城墙整体的防御指挥!怀特阁下,请您带领所有施法者,负责远程火力支援!”
    “我已经下令打开镇库,將所有的盾牌、弓弩、箭矢、乃至一切可用於战斗的物资,全部搬上城墙!我们就在这里,与那群该死的魔物,决一死战!”
    隨著命令的下达,眾人立刻分头行动了起来。
    吉尔顿在杰森等几位精锐冒险者的辅助下,先是集中调集人手,將所有物资搬运完毕。
    而后,迅速將三百位冒险者守卫重新编组,稍有勇力的编入前排,手持大盾组成盾墙,但凡会用弓弩的,都被配发了弓弩与箭矢,在后排负责远程打击。
    怀特则强撑著虚弱的身体,將城墙上仅有的十几位施法者学徒,全都聚集到相对安全的位置,规划著名火力支援方案。
    在底层的冒险者小队中,施法者本就是稀缺资源,这已经是自前能集结的全部魔法力量了。
    有了两位职业者的引领,本来混乱的城墙很快井然有序了起来。
    就在防御阵型刚刚布置完毕,所有人都站在自己位置,紧张地望向森林方向时,地平线的尽头,一片黑压压的阴影,粗暴撕开了森林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