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换鞋,走到厨房门口。
灶台是空的,案板上没有切到一半的菜,水槽里没有泡著没洗的碗。煤气灶上的锅乾乾净净地倒扣在碗架上,锅底的油渍还没完全洗乾净。
程雨欣的房间门开著一条缝,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林风敲门。
“进来。”
程雨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一本厚厚的教材。她穿著一件白色短袖,头髮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像刚洗完澡,空气里有洗髮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柚子。书桌上檯灯亮著,橘黄色的光打在书页上,把白色的纸照得发暖。
“在写论文?”林风问。
“嗯。快写完了。”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眼底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黑,像是连续熬了好几天的样子。“月底要交,还有十几页。”
林风看了看桌上那摞材料——横格纸,蓝黑墨水写的小字,密密麻麻,一页一页摞著,得有二十多页了。程雨欣的字写得很工整,每个字都端端正正的,像印刷体。
“你先写,我做饭。”林风说。
程雨欣愣了一下。
“你做饭?”
“西红柿炒鸡蛋,我会。”林风转身往厨房走。
程雨欣站起来想跟过去,林风把门关上了。
厨房的窗子是朝西的,傍晚的阳光从西边照进来,斜斜地打在灶台上。林风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一个西红柿。鸡蛋是程雨欣上周买的,放在冰箱门上的蛋格里,壳上还沾著一根细小的鸡毛。西红柿不大,红得不太均匀,蒂部有一点青。
他先把西红柿洗了,切成小块。刀工不好,块块大小不一,但他切得很专注,刀刃落在案板上,篤、篤、篤,节奏均匀。鸡蛋打在碗里,用筷子搅散,黄澄澄的。
锅烧热了,倒油——油温没掌握好,倒下去的时候锅里有水,油星溅出来,在手背上烫了一个小红点,像被针扎了一下。他往后缩了缩手,把火调小了。
鸡蛋倒进锅里,吱的一声响,边缘迅速凝固,顏色从明黄变成金黄色。他的手腕一翻,鸡蛋碎成小块,焦香窜上来。
然后下西红柿,翻炒,加盐,加一点点糖。
十五分钟,一盘西红柿炒鸡蛋上了桌。顏色不算好看——西红柿炒得太软了,几乎成了糊状,鸡蛋有点老——但闻著还不错。
炒完菜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厨房里只剩下灶台上的一点余光和锅里升起的白色蒸汽。
程雨欣从房间走出来,站在餐桌边看了看那盘菜。
“看著还行。”她说。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嚼了嚼。
“好吃。”她看著林风,眼睛里有光,不是天花板灯的反光,是那种从里面透出来的亮。程雨欣的笑容好看,嘴角弯的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第二天林风买了一份《中国体育报》。
报摊就在小区门口的为民店旁边。老头每天清晨推著自行车去进货,后座上捆著一大摞报纸,用塑料绳扎紧,踩三轮车回来。六月的阳光照在报纸的塑料外封上,反著刺眼的光。林风上班路过的时候,报纸还没拆封,整整齐齐地码在小马扎旁。他说“来一份体育报”,老头俯身从下方抽出一张递给他,墨水味混著清晨露水的潮湿气息扑鼻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