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旁的安格斯见状,也是一夹马腹部,略微加快速度来到了萨雷德身侧。
他目光警惕的看了眼城墙上那道悠閒的身影,压低了声音对萨雷德道:“三大统领,这林奇用兵极其狡诈,我和血手强尼大哥都在他手中吃过大亏……他如此做派,恐怕有诈。”
萨雷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心中忍不住暗骂。
你这特么说的是什么废话!?
现在瞎子都看得出来诡异不对劲!
原本萨雷德就有些疑神疑鬼,先是奇袭计划被泄露,此刻又被安格斯这么一说,心中愈发惊疑不定起来。
莫非……
这是那个三皇子联合了暗影之手,给自己下的一个套?
那个所谓的三皇子,在他萨雷德眼里自是屁都不算,他之所以会答应这个计划,完全是因为有暗影之手的金鸦在暗中牵线撮合。
那个金鸦他可得罪不起。要知道,暗影之手可是泛大陆级的杀手组织,势力遍布大陆诸国,便是连圣光教国都有暗影之手的触角在暗中活跃。
而德莱尼兄弟会能得以起势,在格里姆斯比帝国的南方三省占据下大量地盘,令帝国头疼不已,背后本就有三大泛大陆组织在暗中支持——暗影之手、天灾教团、地精风险投资公司。
萨雷德本人倒是与暗影之手没有直接隶属关係,他早年发跡全靠地精风险投资公司暗中资助。
此时事情有变,他难免会疑神疑鬼,认为是暗影之手在故意弄他,背后或许还牵扯了暗影之手与地精风险投资公司之间的矛盾。
一念及此,萨雷德猛然转头,看向了身旁不远处那道几乎完全融入阴影中的纤细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黑色紧身皮甲的女刺客,从头到尾都几乎没有存在感,仿佛只是一道影子。
“夜鶯小姐。”萨雷德声音低沉,带著明显的质问意味,“这事,你们暗影之手是不是要给我个解释?”
阴影中,夜鶯缓缓抬起头,露出了一双冷冽如冰的眸子。
她的声音淡漠得不带丝毫感情:“泄密之事与我们无关。金鸦大人是诚心完成此次计划的,大统领阁下还是內部自查一番比较好。”
见她的反应如此冷淡,萨雷德收回目光,心下的怀疑也消去了大半。
先不说这次计划本就是暗影之手在背后牵线搭桥。
为了完成这个计划,三皇子更是动用了灰岩战团和费迪南德伯爵这两边的力量,一旦消息泄露,灰岩战团和费迪南德伯爵怕是都要出大事,甚至极有可能影响到躲在幕后的那位三皇子。
据他所知,暗影之手在那位三皇子身上可是压了不少注,没道理为了坑地精风险投资公司一把,就牺牲这么大。
可消息如果不是暗影之手泄露的,那就只可能是……
当下,他如刀锋般犀利的目光就扫向了自己身后的那群心腹將领,心中愈发疑神疑鬼。
要知道,为了谨慎起见,这次的计划知情者寥寥无几,便是连安格斯都是在行动前一刻才得知详细路线,而且他从头到尾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根本没机会往外传递情报……
莫不是……
不等他继续细想,林奇那懒洋洋的声音便再次从城墙上传来,打断了萨雷德的思绪。
“萨雷德大统领,你莫不是耳朵聋了?你家林奇爷爷我好言好语请你上来喝杯酒,聊聊天,你杵在那儿装什么木头桩子?”
林奇靠在太师椅上,摇晃著手中的酒杯,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带上了几分讥讽:“你要是聋了……不如早点回家种地,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放肆!”
萨雷德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怒声反唇相讥道:“林奇小儿,这个时候牙尖嘴利有什么用?你家萨雷德爷爷两万精锐在此,分分钟就能推平你这座破关隘,踏平你的湖畔镇!识相的,现在跪下来磕头求饶,本统领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哈哈哈~~”
林奇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了老远,显得格外张狂。
“两万精锐?就你这两万乌合之眾,在我眼里不过是土鸡瓦狗,一群插標卖首之徒罢了!”林奇收起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既然萨雷德你这条老狗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休怪你家林奇爷爷我不客气了!待会儿擒了你,我定要將你炼成殭尸僕从,让你永生永世跪在我湖畔镇的城门口,给来往行人磕头赔罪!”
见老大受辱,萨雷德的心腹手下们脸色顿时变了,纷纷怒喝出声,各种污言秽语如同潮水般涌向了城墙。
“林奇你个缩头乌龟,有本事下来跟你爷爷单挑!”
“区区一个亡灵法师,也敢在我家大统领面前放肆,待会儿定要把你的头盖骨摘下来当尿壶!”
“小杂种,洗乾净脖子等死吧~!”
面对下方此起彼伏的叱骂声,林奇却依旧从容不迫。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酱牛肉送进了嘴里,享受似的眯著眼咀嚼了片刻才咽了下去,然后擦了擦嘴,开始一一回骂。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的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哟~下面那个满脸麻子的,你是吃矢长大的吧?口气这么臭,待会儿第一个就把你做成粪坑守卫!”
“还有那个矮冬瓜,就你这三尺身高,也配称爷爷?回家找你娘喝奶二次发育去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
“至於那个拿斧头的莽夫,看你叫得这么欢,待会儿你林奇爷爷专门给你留个位置,就跪在镇口那棵老树下,天天给来往的商队舔靴子,如何?”
林奇舌战群雄,言辞之犀利,骂人角度之刁钻,直把萨雷德麾下那群粗鄙武夫气得哇哇大叫,偏还骂不过他,一个个脸都被气得涨得通红,恨不得立刻衝上去撕烂他的嘴。
林奇身旁的米婭看著这一幕,简直是目瞪口呆。
她作为一个活了近万年的大天使长,自然也是经歷过不少神战与位面战爭的,但还从未见过林奇这样的……
明明已经大军压境,湖畔镇都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他居然还能坐在城头悠哉悠哉的吃菜喝酒,与敌军主帅隔空对骂,而且骂得还如此……清新脱俗?
米婭实在是想不通,林奇还能靠什么翻盘。
难不成,就靠他埋伏在城楼里的那些骷髏架子吗?
活了这么久,她自然也是打过亡灵法师的,甚至可以说,被她净化掉的亡灵法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强大的亡灵单位更是见过数不胜数。
她斩过那白骨如山、威压盖世的骨龙,也杀过那浑身缠绕著诅咒之力的尸巫王,甚至还灭杀过那从冥界深处召唤而来的恐惧骑士。
可眼前这些……
米婭碧蓝色的眼眸往下一瞥,目光就穿透了城墙的缝隙,看到了里面那些影影绰绰的“伏兵”。
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这些所谓的“伏兵”就没几个正常的骷髏,她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具瘸了条腿的鱼人骷髏。
它正拄著一根锈跡斑斑的鱼叉,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下頜骨还缺了半块,看起来隨时会散架。
它旁边,还站著个少了根胳膊的哥布林杂兵骷髏,手里拎著的石刀上还缺了好几个口子。
还有那个……半人马骷髏?
那具骷髏也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拼凑起来的,马身子的骨骼是棕黑色的,人形的上半身却是灰白色的,明显就不是从同一只半人马身上拆下来的,拼得歪七扭八,站都站不稳。
就这么些玩意儿,她米婭都不用动用圣光之力,吹口气就能弄死一片。
这小子……究竟在玩什么花样?
米婭忍不住侧头瞥了林奇一眼,心下暗忖。
拿这种货色来守城,別说是两万精锐了,就是两千个农夫拿锄头也能把这关隘拆了。
而此时此刻,安格斯身旁的亲卫营统领巴顿远远望著城楼上那个正在舌战群寇的黑袍法师,却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那副指著下方骂人的模样,那副“你们这群渣渣一起上吧我赶时间”的囂张姿態,不由让他想起了当初在赤脊堡走丟了的那个叫布莱德的小子。
虽然长得不太一样,可这骂人的样子……实在太像了!
同样是那副囂张跋扈的模样,同样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欠揍表情,同样是一个人骂一群还骂得津津有味……
只是……
当初那个叫布莱德的小子,只是一个从乡下出来的憨憨青年,连斗气都不会,空有一身蛮力,在城墙下骂雷蒙德的时候,还得靠他巴顿一眾在后面撑腰壮胆。
而眼前这个黑袍青年法师,却是大名鼎鼎的湖畔镇主人,帝国男爵,北风军团第十四战团的战团长,挥手间就能召唤亡灵大军的狠角色。
两人的身份,犹如云泥之別。
“难道,这世上真有这种天生的……骂人天才?”巴顿挠了挠头,一脸的百思不得其解。
“够了!”
眼看著双方越骂越激烈,萨雷德麾下有几个脾气火爆的將领激愤难当,已经准备不顾军令直接衝锋了,萨雷德终於发出了一声怒吼。
这一声蕴含了七阶战士斗气的怒吼声声浪滚滚,如同实质般在夜空中炸开,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声。
城墙上,林奇也適时的闭上了嘴,笑眯眯地又喝了一口酒,仿佛刚才那个骂得唾沫横飞的人不是他一般。
萨雷德的脸色阴沉如铁,目光在城墙上那悠閒的身影和身后黑压压的大军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天人交战。
泄密事件既然已经发生,那他现在就必须做出抉择了。
究竟还要不要继续进攻湖畔镇?
可眼前这一幕太过诡异,林奇那有恃无恐的模样,城墙上那些影影绰绰却又看不清虚实的“伏兵”,都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一旦踏入陷阱,这两万精锐若是折在这里,就亏到姥姥家去了。
还是说……掉头就走?
可这次行军的路线特殊,无论是费迪南德伯爵领,还是灰岩战团驻守的关隘,都未必敢放自己出去。
更何况,既然林奇已经得知了消息,那回去的路上焉知没有埋伏?
说不定那卡瑞亚城的城门此刻已经紧闭,就等著他自投罗网了。
实在不行……
萨雷德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目光不由得投向了北方。
或许,自己可以掉头打下卡瑞亚城,隨后一路向帝国腹地切去?
可这个念头才刚一升起,就被他狠狠地掐灭了。
不行,那绝对是条死路!
一旦大军进入帝国腹地,必然会遭到北风军团的反向包围!
贾艾斯那只老狐狸可不是吃素的,只要自己稍微被牵制一番,帝国各地的驻军就会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到时候这两万人连渣都不会剩下。
“该死~~!”
萨雷德死死地攥著韁绳,额角青筋暴起。
进,可能是陷阱。
退,可能是绝路。
他萨雷德纵横沙场数十年,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到如此进退维谷的境地。
而这一切,都源於城头上那个该死的小子。
而更令萨雷德忌惮的,却是那个一直站在林奇身旁,环抱著双手,始终一副淡然模样的漂亮女子。
虽然她身上没有展露出任何气息波动,乍一看就像个寻常人类女子似的,但越是如此,就越是让萨雷德暗暗心惊不已。
他可是堂堂七阶大战士,精神感知何等敏锐,却偏偏根本看不透那女子的深浅。
况且,哪个寻常女子在面对两万精锐叩关时,还能依旧是那一副云淡风轻、事不关己、高高掛起的模样?
除非……
她根本就没把这两万大军放在眼里。
这个念头让萨雷德心头不由一沉。
为今之计,萨雷德扭头看向了安格斯,脸上挤出了一副温和的笑容,就准备开口。
谁知安格斯却是抢先一步,一脸忌惮而郑重的劝说道:“三大统领,您一定要谨慎!我观这湖畔镇关內,一定有致命陷阱,咱们可千万不能上了林奇狗贼的当!”
这番话,直接把萨雷德准备忽悠安格斯去打前阵、试探这个湖畔镇关底细的话给噎了回去。
人家都说了,这是致命陷阱,然后自己还命令他去,岂不是摆明了让他送死!?
人家安格斯怎么肯干!?
若是强行逼迫他前去,保不齐这支军队就得直接开始內訌。
要知道,这两万人马里面可有一半是安格斯的,而且他掌控部队的能力极强,麾下將领们都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士兵也都是令行禁止……
麻蛋!!
萨雷德狠狠瞪了一眼城墙上的林奇,心中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既然没法退,那就只能进了。
没办法指派安格斯去打头阵,那就只有自己来了……
总不能一直耗下去,耗到天亮,耗到北风军团的援军过来吧?
当即,萨雷德一扫脸上的阴霾情绪,仰头髮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林奇小狗,本大统领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军情,但如此短的时间內,你想要组织出有效的防御根本来不及!”
“所以,你就只能在此故布疑阵,想拖延时间等待援军,只可惜……你这套演技太过浮夸,岂能瞒得过本大统领!?”
这番话一出,底下的各路將领们都不禁舒了一口气,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赞同之色。
是啊,若真有伏兵,那肯定得隱藏起来才合理。如今这副装腔作势、大摇大摆的模样,摆明了就是想恐嚇他们,让他们不敢进攻!
“阿波特!”萨雷德猛地转头,看向了身旁一位身披重甲,骑著高头大马的骑士,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你率领你的两千本部,替本大统领拿下这湖畔镇关,可有胆!?”
那是一位五阶骑士,萨雷德的心腹爱將。
眼下他不能確定湖畔镇关內的情况,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派遣一支部队杀进去,只要把这层纸捅破,里面是伏兵还是疑兵,自然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事成之后,本统领赏你五万金,封你为第一先锋大將,赐你一座城镇。”
那名叫“阿波特”的五阶骑士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狂热。
他猛地拔出了腰间的长剑,高声应道:“末將领命,必为大统领拿下此关!”
萨雷德满意的微微頷首,隨即特地留意了一下林奇那廝的反应。
作为一个七阶大战士,他的目光何等敏锐,自是瞬间就注意到了林奇的变化。
当阿波特领命准备衝锋时,城头上那个一直笑眯眯的小子,端著酒杯的手似乎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洒出了几滴酒液。
紧接著,林奇那原本慵懒靠在椅背上的身躯也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许。
虽然他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那瞬间的僵硬,以及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慌乱,都没能逃过萨雷德这位沙场老將的眼睛。
果然如此!
萨雷德心中愈发篤定,忍不住在心中暗暗笑话了一下自己。
萨雷德啊萨雷德,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的虚张声势嚇到了不说,还在这儿疑神疑鬼耽搁了这么久!
“杀~~!”
而就在萨雷德心念电转的时候,阿波特已经高举著手中长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麾下的本部两千兵马顿时紧隨而出,跟著他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般冲向了湖畔镇关。
一时间,战马奔腾,铁蹄踏碎了夜色,扬起了漫天尘土。
城头上,林奇见状,立刻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站起了身,因为起得太匆忙,还差点被太师椅绊了一跤。
他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一边大喊:“不好,他们杀过来了,快……快撤!保护本爵!”
那副狼狈逃窜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舌战群雄的从容?活脱脱就是一只被戳破的纸老虎!
“哈哈哈!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阿波特见到林奇“落荒而逃”,眼里顿时泛起了精光,手中长剑直指城关大门,“那小子要跑了~!隨我杀进去,率先杀进此关者,赏千金!”
“杀!杀!杀!”
两千精锐立刻齐声吶喊,声震云霄。
“兄弟们注意,隨时准备跟著一起衝锋,踏平此关!”萨雷德也是大吼一声,从背后拔出了巨斧,隨时准备率领主力跟进。
就连城墙上的米婭,此刻都被林奇那“惊慌失措”的逃跑姿势和速度给嚇到了。
这个臭小子~!
米婭瞪大了眼睛,看著林奇连滚带爬地冲向城墙另一侧,心中不由暗骂。
他不会是准备把本大天使长留在这里,替他挡住这两万大军吧!?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毕竟,自己虽然不是林奇这廝的亡灵单位,却也不属於湖畔镇的一兵一卒,符合打赌的条件。
当然,若是换作她全盛时期,自然是不惧这两万凡人军队的,圣焰一开,来多少灭多少。
可如今她这具分身实力十不存二,更何况,她凭啥要帮著一个亡灵法师打架?传出去她这大天使长的脸还要不要了?
“该死的小子,想坑我?没门!”
米婭气得牙痒痒,当即也转身就跑,白色旅居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身形一闪,直接从城关另一头跳了下去,落地轻盈如羽。
而此时的林奇,已经召唤出了他那头翼展十余米的骷髏飞龙。
见米婭竟然跟自己“並肩而跑”,他“眼疾手快”,一把揽住米婭的纤腰,將她拉上了龙背。
“抓紧了,米婭大人,咱们一起跑。”林奇“慌张”地喊了一声,骷髏飞龙立刻振翅高飞,掀起一阵狂风,钻入了漆黑的夜空中,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追!別让那小子跑了!”阿波特见状,自是以为林奇是怕了自己,兴奋地满脸通红,“兄弟们,隨我杀!”
“轰~~!”
阿波特率领著两千精锐,轻而易举地撞开了湖畔镇关那扇看似坚固的木门,如潮水般涌入了关內。
关內,各种各样的骷髏和行尸立刻嘶吼著扑了上来。
那些骷髏和行尸有瘸腿的、有缺胳膊的,还有那种拼凑起来的半人马骷髏,张牙舞爪,看起来颇为嚇人。
阿波特一开始还被这密密麻麻的亡灵嚇了一跳,但当他一剑劈碎十几具骷髏,发现对方脆弱得跟朽木一样时,顿时一阵狂喜。
“哈哈哈,就这种货色?!”阿波特大剑横扫,乾脆利索的再次將一片哥布林骷髏斩成了碎片,“兄弟们,这些都是杂兵垃圾,给我杀,一个都別放过!”
“杀啊~!!”
两千精锐士气高涨,立刻开始在关內大杀四方。
那些看似阴森恐怖的骷髏架子在他们面前简直不堪一击,砍瓜切菜般就被扫倒了一大片。
阿波特兴奋不已,手中长剑舞得虎虎生风。
就这种级別的战斗,比率领本部人马砍杀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也难不到哪里去!
“林奇小子,老子真是谢谢你啊……你简直是给我送了一场天大的富贵!”
“五万金!一座城镇!就这么到手了!哈哈哈!”
阿波特越想越兴奋,一边砍杀著那些弱不禁风的骷髏,一边大喊:“兄弟们,迅速占领城关,隨后隨我去追杀那个亡灵小子,他的脑袋,可是值大价钱的!”
“是!”
而与此同时,在关外看著这一幕的萨雷德麾下其他將领们,都不禁露出了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该死的阿波特,运气真好……”
“就是,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早知道那小子是虚张声势,我就该抢著去啊!”
“五万金啊……还有一座城镇……”
眾將领都忍不住捶胸顿足,懊悔不已,恨不得立刻也衝进去分一杯羹。
事实上,別说是那些將领们了,就连萨雷德自己都懊悔不已。
早知道这破关口完全就是虚张声势,又何必便宜了阿波特呢?
那可是五万金,一座城镇啊~~想想都肉疼!
但是话都说出口了,岂能反悔?
就在他准备大手一挥,下令全面前进,推平湖畔镇时。
异变骤生!
“啊~~!痒!好痒啊!”
关內突然传来了一声悽厉的惨叫声。
只见一个冲在最前面,原本正砍杀的兴起的精锐士兵,忽然疯了似的抓挠起了自己的手臂。
他抓挠的很用力,指甲在鎧甲的缝隙间抠出了一道道血痕,脸上的表情更是扭曲而惊恐,仿佛正承受著极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
阿波特眉头一皱,正要呵斥,却见那士兵用力一挠,居然硬生生从自己的胳膊上抓下来了一块血淋淋的皮肉!
“这……这是……”那士兵呆呆地看著手中那块属於自己的皮肉,隨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瞳孔骤然收缩,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啊~~~!我的肉!我的肉在烂!”
话音未落,他的整张脸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胀了起来,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虫子在蠕动。
紧接著,“噗嗤”一声,他脸上的血肉如同熟透的果实般爆裂了开来,腥臭的脓血溅了旁边战友一脸。
“瘟疫,是瘟疫!”
“救命啊!我身上好痒!”
“別抓!越抓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如同瘟疫本身一样迅速在士兵中蔓延了开来。
原本还气势如虹的两千精锐,此刻却像是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他们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抓挠,有的人抓开了自己的肚皮,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无意识地撕扯,还有的人抠出了自己的眼珠子,却还在惨叫著往脸上抓。
淡绿色的薄雾不知何时已经瀰漫了整个城关,那是混杂在骷髏兵里的瘟疫殭尸被斩杀后,尸体爆裂开来造成的剧毒瘴气。
这些殭尸本就是林奇储备的瘟疫殭尸,外表有些绿油油,但是在魔法光弹的照明下,看起来倒是和普通殭尸区別不大。
可一旦死亡,它们就会释放出亡灵瘟疫剧毒。
“快,快退出去。”阿波特终於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地嘶吼起来。
但已经太迟了。
那些淡绿色的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顺著鎧甲的缝隙、呼吸的气管、甚至是眼睛的黏膜,疯狂地钻入了每一个士兵的体內。
那些位阶较高的战士们还好些,但那些普通士兵很快就变成了浑身流脓的怪物,他们互相撕咬、拼命抓挠,不知不觉间就把瘟疫传播给了身边的每一个人。
城关外,那些正准备衝进来分一杯羹的蓝面巾將领们看到这一幕,顿时都被嚇得魂飞魄散。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瘟疫!那是亡灵瘟疫!快退,快退啊~~!”
“別过去,那些绿色雾气有毒!”
原本还一脸懊悔的眾人,此刻几乎是齐刷刷的勒住了战马,大呼小叫的招呼著自己麾下的士兵往后退去,一个个脸上全都写满了惊恐。
有几个冲得快的倒霉蛋没收住动作,一不小心吸入了少许绿雾,没一会就趴在马背上剧烈咳嗽起来,咳著咳著就咳出了一大口黑血。
萨雷德的动作同样顿住了。
他死死地盯著那扇敞开的城门,看著里面那如同地狱般的惨状,脸色变得十分阴沉。
只见那些原本精锐的士兵们,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群在血泊中蠕动的、不人不鬼的怪物,哀嚎声、惨叫声连成了一片,听得人头皮发麻。
而更让所有人恐惧的是,一些实力稍强、拥有位阶的战士,包括阿波特在內,他们对於亡灵瘟疫剧毒的抵抗能力显然要强上许多。
此刻,他们正拼尽全力衝出城关,一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冒著诡异的绿气,声嘶力竭地呼喊著救命。
尤其是阿波特,他虽然杀的殭尸最多,吸入的瘟疫毒气也最多,但他毕竟是五阶骑士,体质非常强横,一身斗气也雄浑无比。
他此刻只是感到浑身奇痒难忍,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虽然痛苦无比,但尚且没有生命危险。
他知道,只要及时服下高阶净化药剂或者生命药剂,就能暂时压制住他身上的瘟疫毒素,拥有获救的机会。
他用最快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城门,朝著萨雷德的方向伸出了手,声音嘶哑地喊道:“大统领……救我……快救救我……”
然而,萨雷德非但没有上前救援,反而猛地举起了右手,脸上露出了一副冷酷至极的表情。
“放箭。”
“咻咻咻~~!”
瞬时间,无数箭矢如同雨点般射向了那些刚从鬼门关逃出来的士兵。
包括阿波特在內,所有衝出关口的士兵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大统领……你……”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阿波特身上就插满了箭矢,鲜血汩汩而下,染红了他的鎧甲。
“兄弟,別怪我。”萨雷德面无表情,声音冷漠得如同九幽寒冰,“这里还有一万八千兄弟,我不能为了你们几个,让整支大军都染上瘟疫。”
“你……你这个偽君子……”阿波特目眥欲裂,猛地燃烧了全身斗气,將身上的箭矢震飞,“我为你出生入死……你竟然……”
“聒噪。”萨雷德冷哼一声,身形一闪,竟是亲自冲了上去。
他手中战斧带著凌厉的劲风,狠狠劈向了阿波特。
“轰~~!”
阿波特虽然也是五阶,但此刻身中瘟疫,实力大打折扣,更兼遭到背叛,心神大乱,又哪里会是萨雷德这个七阶战士的对手?
仅仅三个回合,他就被萨雷德一斧头斩下了头颅。鲜血从断裂的脖颈上喷涌而出,顷刻间染红了大地。
杀完人,萨雷德还一脸悲愤地扬起了头,对著天空发出了一声怒吼:“林奇·布莱克伍德!我萨雷德与你势不两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那声音悽厉悲愤,仿佛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但事实上,他不是不能救阿波特,毕竟阿波特五阶的实力摆在那里,可萨雷德都已经下令射杀了他那么多手下,又岂会留下他这个隱患!?
自然是索性一併清理了。
天空中,骷髏飞龙盘旋,米婭看著下方发生的这一幕幕,眼眸中满是震惊。
“你……你居然在城关仓库里藏了那么多瘟疫殭尸?还故意遮掩了气息!?”米婭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奇。
更可怕的是,这亡灵瘟疫的强度……完全不像是一个三阶亡灵法师能弄出来的!
林奇骑在龙背上,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呵呵,米婭小姐,这下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这才哪到哪?”米婭白了他一眼,目光扫向下方那依旧黑压压的一万八千大军,“还有一万八千人呢,你……嗯?你的手往哪里放呢?”
米婭的眼神陡然一冷。
林奇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为了稳住身形,一只手正紧紧搂著米婭那纤细的腰肢,甚至还能感受到那柔软的触感。
“咳咳~~失误,失误。”林奇赶忙触电似的鬆开了手,尷尬地咳嗽了两声,“坐稳了,咱们先撤!”
说罢,不等米婭回应,他就立刻用精神连结控制著骷髏飞龙振翅高飞,载著两人迅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中。
唯有下方萨雷德那愤怒到极致的咆哮声,仍旧在夜风中迴荡。
闹了这么一场,整个蓝面巾大军的士气都有些低落。
毕竟,刚才那些“袍泽”中了瘟疫后的惨状还歷歷在目,许多人更是被他们亲手射杀在了城门口。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那股让人作呕的刺鼻的腐臭味与血腥味。
谁也不知道,这次是阿波特和他的麾下,下一次会不会是自己。
安格斯等一眾人马更是有意无意离萨雷德的主力部队远了一些,看他们的眼神中都带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警惕。
毕竟,连自己出生入死的心腹都说杀就杀,这种狠辣手段,让所有人都感到心中发寒。
萨雷德的目光扫过那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庞,显然猜出了他们在想些什么。
“诸位兄弟!”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悲愤之色,声音也变得高亢而激昂,带上了浓浓的煽动性。
“阿波特他们都是好汉子,都是咱们的生死兄弟!看著他们殞命,本统领也心痛无比!但是……”
他话锋一转,猛地指向了湖畔镇的方向,眼中燃烧起了愤怒的火焰。
“这一切都是林奇·布莱克伍德那个畜牲的错!是他製造的这场瘟疫害死了我们的兄弟!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自乱阵脚,而是復仇!復仇!復仇!”
“为阿波特將军报仇!”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萨雷德麾下的心腹们立刻高声附和,试图重新点燃士气。
“现在,火焰术士出列。”萨雷德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烦躁与愤怒,下令道,“靠近城关,把空间戒指里的火油全部倒出来,给我烧了这座鬼地方!”
如果早知道那是一座满是瘟疫殭尸的陷阱,他萨雷德早就派遣火焰术士,直接將整座城关都烧毁了,只可惜,之前他不敢派出术士。
否则,万一城关里面藏著伏兵,这些脆皮术士一旦靠近,势必会倒大霉。
这些隨军术士多数都是天灾教团的成员,若是死伤太多,他可交代不过去。
“是!”
收到命令,一群身披红袍的火焰术士硬著头皮慢慢靠近了城关。
他们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个密封的陶罐。
罐中装的是事先准备好的大量火油,原本是打算在攻打湖畔镇时用的,以防万一可以用来焚烧城墙或营寨。
没想到,现在却用在了这里。
很快,陶罐中的火油就被泼洒到了城关之中。
“轰~~!”
隨著火焰术士们吟唱咒语的声音落下,一颗颗炽热的火球落入城关,那些火油瞬间被引燃了。
顷刻间,熊熊大火就冲天而起,將整座湖畔镇关都吞没在了火海之中。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也照亮了萨雷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看著那些在火海中扭曲的尸体,以及被焚烧殆尽的瘟疫殭尸,萨雷德心中又是愤怒,又是心疼。
愤怒的是,林奇那小子竟然用这么阴损的招数。
让他损失了整整两千精锐不说,还折损了阿波特这员大將。
心疼的是,那些火油可都是价值不菲的战略物资,就这么白白浪费在了这里。
没了这些火油,接下来攻打湖畔镇恐怕又要多费不少手脚。
“林奇·布莱克伍德~!”萨雷德咬牙切齿地盯著远处火光冲天的城关,声音低沉得如同野兽的嘶吼一般,“你以为这点小伎俩就能挡住我?等我踏平湖畔镇,我定要將你碎尸万段,用你的骨头熬油点灯!”
如此这般,一番折腾下来,足足耽搁了一个多小时。
萨雷德黑著脸催促行军,大军的气氛比之前凝重了许多,士兵们也一个个噤若寒蝉,生怕下一个被当成瘟疫载体射杀的就是自己。
在萨雷德原本的计划里,接下来,该是他带著大军一鼓作气直接杀到湖畔镇,来个大屠杀、大掠夺,好好发泄一番心中的恶气的。
然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通过了那座余烬未消、还在冒著青烟的湖畔镇关口之后,还没走出两里地,前方道路上竟然就又出现了一座城关。
它硬生生挡在了交通咽喉之处,挡在了眾人面前。
虽然这座城关没有前面那座城关正式,仿佛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木製城关,但即便如此,也还是扼守住了这条官道。
那城关的木製围墙搭建的十分仓促,木桩打得歪歪扭扭,中间还有不少缝隙,墙头上还搭建了一座高塔。
而在那围墙后方,透过缝隙,还可以看到整整齐齐的堆放著数十个巨大的木桶,上面还欲盖弥彰的搭著些油布,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可疑,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易燃易爆的危险品一般。
而同时。
在那简易的木製塔楼上,还摆著一张熟悉的长条形案桌,一张太师椅,几碟小菜,一壶美酒。
还有那个眼熟的,身穿黑袍、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林奇·布莱克伍德。
以及那个同样眼熟的,身穿白色旅居袍、金髮碧眼,正一脸无聊地打著哈欠的绝美女子。
甚至连林奇那大剌剌的坐姿,欠揍的表情,都和第一次一模一样。
“哟~萨雷德大统领,又见面啦?”
林奇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朝著下方黑压压的大军遥遥一敬,声音通过扩音魔法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大半夜的行军,辛苦了吧?刚才那场表演看得可还过癮?要不……再上楼来喝口酒,聊聊天,放鬆放鬆?这次我准备了新菜式,保证比刚才那顿更『刺激』哦~”
“嘶~~”
所有见到这一幕的蓝面巾,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跑了吗?怎么又在这儿!?”
“见鬼了,这是人是鬼!?”
“那些桶……那些桶里装的是什么?又是瘟疫殭尸吗?”
一时间,整支大军竟然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就连萨雷德座下的战马,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滔天的怒火与忌惮,不安地打著响鼻,连连后退。
萨雷德死死的盯著塔楼上那个悠閒的身影,一张脸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最后彻底变成了如同锅底般的漆黑。
他握著战斧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咯咯咯”的声响。
“林……奇……布莱克伍德!”
萨雷德也算是见多识广,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但还从未见过像林奇·布莱克伍德这般不讲武德、无耻狡诈之徒。
他简直被噁心坏了,更是觉得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羞辱,仿佛被人当眾扇了几十个耳光一般,脸上火辣辣地疼。
“林奇,你个卑鄙小人!”萨雷德气得浑身发抖,战斧指向塔楼,连声音都变了调,“你敢和我堂堂正正打一次吗?像个真正的战士一样,正面决战!”
林奇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太师椅上摔下来。
“哈哈哈……萨雷德老狗,你说什么?堂堂正正?”林奇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一脸鄙夷,“没错,我不敢!我就问你,你敢堂堂正正来闯关吗?你要是不敢,就趁早回去种田吧~別在这儿丟人现眼了!”
“你……”萨雷德气得七窍生烟,胸口剧烈起伏,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番简短的互骂后,萨雷德强行按捺住了滔天怒火。
无论怎么噁心,他都必须將大军推到湖畔镇,只要到了那里,林奇就玩不出这么多花样来了。
但是,眼前这个简易城关的架势,看著十分危险,也不知道是虚是实。
若是他用大军强推,却再来一波更多的瘟疫殭尸,岂不是又要损兵折將?
对付这种疑兵之计,依旧只能用笨办法——派遣一支部队前去试探。
若是对方有埋伏,便大军压进,若是虚张声势,就直接踏平。
这一次,萨雷德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了安格斯身上,眼神中带著几分逼迫,又带著几分“诚恳”。
“安格斯老弟。”萨雷德儘量让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但那份压迫感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如今大军士气低落,急需一场胜利来提振军心。你麾下將士精锐,且对林奇那廝最为熟悉……不如,由你率军前去试探一番?若是有诈,哥哥我立刻率大军接应,若是虚张声势,这破城的首功,便是你的。”
安格斯心中冷笑,知道这次推脱不过,毕竟,萨雷德的麾下已经牺牲过一波了。
他便说道:“好,这次我亲自率领麾下前去试探。”
然而,他麾下的一眾將领们闻言却齐齐变了脸色。
“统帅,不可!”
“统帅,您身系全军,岂能轻易犯险?末將愿往!”
“放屁!这种探路的事,就该我们这些做先锋的来!统帅,让我带第一营去!”
他们一个个神情激动,你爭我夺,竟是在抢著执行这次危险的试探行动。
那场面,与萨雷德那些心腹们生怕被点到名的气氛截然不同。
“都別爭了~!我巴顿身为亲卫营统领,保护统帅是我的职责,这种危险的事,理应由我来!”
巴顿猛的踏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一般挡在了安格斯面前,目光坚定地盯著安格斯:“统帅,请让属下为您开路。”
安格斯看著眼前这群忠心耿耿的部下,眼中闪过一丝感动,最终点了点头:“好!巴顿,你率亲卫营前去探查,务必小心!”
“是!”
巴顿咧嘴一笑,当即转身点齐人马,带著大几百的亲卫营精锐浩浩荡荡的走向了那座木製城关。
不过。
这一次,巴顿极其小心谨慎,每走一步,都要確认一下是不是有陷阱。
如此这般。
花了不少功夫,大军才终於挨到了木製城关前。
和之前一样,林奇一见到大军抵达城关口,就立刻“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塔楼,骑上了不知何时出现的骷髏飞龙,揽上了紧隨其后的米婭小姐,两人一起狼狈逃窜起来。
“杀,衝进去!”
巴顿高举长剑,一马当先的冲入了城门,隨后又是一番小心翼翼的四处搜查。
然而,这一次,耽搁了许久之后。
他却没有发现任何伏兵。
没有骷髏兵。
更没有殭尸。
至於那些盖著油布的木桶,巴顿小心翼翼地挑开一个,仔细检查了一番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水?”
他接连打开了好几个木桶,里面装的都是清水,还有一些甚至是空的。
“报告统领,城关里没人,什么都没有!”士兵们四处搜查,回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巴顿站在空荡荡的城中央,看著那些歪歪斜斜的木桩围墙,突然恍然大悟。
这特么就是一座空城!那些所谓的“危险品”,不过是用来嚇唬人的道具!
“林奇·布莱克伍德……”巴顿哭笑不得,“你小子……真特么是个鬼才!”
而城关外,当萨雷德听到探子的回报时,林奇早就已经跑得没影了。
而当他得知这居然真的是一座空城,而那些木桶里装的只是清水时,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又黑又青,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
“林~~奇~~!”
那混蛋,他居然用一座空城嚇得大伙儿耽搁了半天!
可即便如此,吃过亏的萨雷德也依旧不敢就这么让大军直接推平这座空城,而是又命术士上去,將这座木製城关点燃以排除隱患。
熊熊大火再次燃起,很快就將那座粗製滥造的木製城关吞没在了火海之中。
萨雷德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地看著前方升腾的火焰,心中又是憋屈又是愤怒。
就这么一座空城,竟然又让他耽搁了一两个小时。
“继续推进!”萨雷德咬牙切齿的下令,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杀意,“等打下了湖畔镇,本统领定要將他整个镇子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大军再次启动,士气却比之前更加低落。
士兵们一个个垂头丧气,仿佛不是去打仗,而是去送死的。
然而,这一次行军,大军又是只走出了两里地,然后……
没错,又是一座临时搭建的简易城关,硬生生扼守住了前方的交通要道。
所谓扼守交通要道,自然是不能轻易绕行的位置。
那位置左边是陡峭的山崖,右边是湍急的河流,中间就这么一条狭窄的官道,被那座城关堵得严严实实。
这座简易城关,和上一座几乎一模一样,不仅木桩打得歪歪扭扭,中间甚至还有不少缝隙,看起来相当的粗製滥造。
此外。
还有一样的木製塔楼,一样的长条形案桌,一样的太师椅,一样的几碟小菜,一样的一壶美酒。
还有那个一模一样的,身穿黑袍、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青年——林奇·布莱克伍德。
以及那个身穿白色旅居袍,金髮碧眼、正一脸无聊地用手指绕著髮丝玩的绝美女子。
甚至连林奇那副欠揍的姿態,都和前两次一模一样,仿佛复製粘贴出来的一般。
“哟,萨雷德大统领,咱们又见面啦?”
林奇笑眯眯地举起酒杯,朝著下方黑压压的大军遥遥一敬,声音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带著几分戏謔和调侃。
“大半夜的行军,辛苦了吧?刚才那场『空城计』看得可还过癮?要不……再上楼来喝口酒,聊聊天,放鬆放鬆?这次我准备了真正的新菜式,保证比前面两顿加起来都更『刺激』哦~~”
“嘶~~!”
见到这一幕,所有蓝面巾都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而且这次比前两次抽得更狠,有些人甚至差点背过气去。
“这……这还有完没完了!?”
“他是鬼吗?怎么又在这儿!?”
“三次了!这是第三次了!”
“那些桶……那些桶里这次装的是什么?还是水吗?还是瘟疫?还是別的什么!?”
“我……我不想打了,我想回家……”
一时间,整支大军竟然再次停下了脚步,无人敢再向前一步。
有些士兵甚至开始偷偷往后缩,生怕被点到名派出去探路。
就连萨雷德座下的战马,都仿佛感受到了主人那即將崩溃的情绪,不安地打著响鼻连连后退,差点把萨雷德掀下马背。
萨雷德死死地盯著塔楼上那个悠閒的身影,一张脸已经不能用顏色来形容了,而是变得扭曲而狰狞,儼然已经快要被气疯了。
“三大统领息怒,千万別上了林奇那宵小的当!”安格斯连忙策马上前,一脸愤慨地宽慰道,“我早就说过,那廝无比狡诈,是个彻头彻尾的阴险小人,专会用这些鬼蜮伎俩来噁心人!”
他说著,猛地转头看向城墙上的林奇,咬牙切齿地怒声道:“林奇,你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了吗?有本事下来与我家大统领堂堂正正一战!”
“哟~安格斯兄弟,看你这话说的。”林奇倚在太师椅上,晃了晃手中的酒杯,一脸无辜地笑道,“我这不是一直在『堂堂正正』地请你们喝酒吗?是你们自己不敢上来,怪我咯?”
“再说了,你家大统领连空城都不敢进,还好意思谈『堂堂正正』?我看不如改名叫『萨雷德·不敢进』算了,哈哈哈~~!”
“你……”安格斯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再骂,却被萨雷德伸手拦住了。
萨雷德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將那滔天的怒意压制了下去,眼神竟然变得“柔和”了起来。
他转头看向安格斯,语气诚恳地说道:“安格斯老弟,这次……又要辛苦你了。”
“为统领分忧,属下万死不辞!”安格斯立刻躬身,隨即转身看向巴顿,“巴顿,你再去一趟!我就不信,他林奇能弄出那么多瘟疫殭尸来!若还是空城,咱们就直接踏过去!”
“是!”巴顿咧嘴一笑。
虽然他心里也直打鼓,但还是硬著头皮点齐人马,小心翼翼地摸了上去。
这一次,巴顿比之前更加谨慎,几乎是走一步停三步,生怕从哪个角落里突然窜出一群瘟疫殭尸来。
然而,当他终於磨蹭到城门口时,林奇果然又是那副“惊慌失措”的模样,连滚带爬地翻下了塔楼,骑上了骷髏飞龙,揽著米婭小姐的腰,“狼狈”的“逃窜”了。
那过程,跟前两次简直是一模一样。
“杀进去!”巴顿一咬牙,率领亲卫营衝进了城內。
一番仔仔细细的搜查后……
“报告统领,还是空的!那些桶里……还是水!”巴顿站在城关中央,哭笑不得的大喊。
城关外。
听到回报,萨雷德这一次没有咆哮,没有怒吼,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即將喷发的火山。
“烧。”萨雷德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不用他吩咐,身后那群火焰术士已经自觉上前,火球术、烈焰喷射等咒术不要钱似的砸向了木製城关。
片刻间,第三座城关也化为了熊熊火海。
大军再次启程,只是气氛压抑得可怕。
士兵们一个个低著头,沉默不语,仿佛一具具行尸走肉一般。
他们已经被林奇这种“狼来了”的套路折磨得麻木了。
果然,又是才刚走出两里地……
第四座简易城关,就不出预料的如同幽灵般出现在了道路中央。
一样的歪歪斜斜,一样的简陋粗糙,一样的塔楼,一样的案桌,一样的太师椅,一样的小菜美酒……
还有那个一样欠揍的林奇,以及那个一样无聊的米婭小姐。
“哟~萨雷德大统领。”林奇也再次笑眯眯地举起了酒杯,语气轻鬆得仿佛在招呼老熟人,“咱们又双叒叕见面啦?这次我还准备了新节目,保证比前面三次加起来都精彩,要不要上来尝尝?”
这一次,下方的蓝面巾大军没有惊呼,也没有倒吸凉气,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所有人,包括萨雷德在內,都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平静表情。
平静得令人心碎。
远处,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隔著朦朧的晨雾,眾人甚至已经隱约能看到湖畔镇那若隱若现的轮廓了。
“巴顿。”安格斯嘆了口气,“再去一趟吧。”
“是。”巴顿也嘆了口气,认命的准备带著人再次摸上去了。
然而,这一次,林奇显然玩了些新套路。
不等巴顿出列,他便再次朗声笑了起来,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对了,萨雷德统领,你大老远来我湖畔镇作客,我作为东道主,便给你准备了点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闻言,萨雷德等人齐齐一愣,眼神瞬间警惕起来。
在林奇手中吃亏上当次数多了,他们现在对林奇的任何举动都已经有点神经过敏起来。
天知道他这次又想玩什么新花样~~!!
“嘎吱~嘎吱~~”
没让他们等多久,两头身高超过三米的紫僵就出现在了木製楼台上,中间还扛著一具漆黑的棺材。
它们缓缓走到了木墙边上,扛著棺材的动作僵硬却有力,然后,它们將那具棺材竖著靠在了木墙上,棺盖正对著下方的敌军。
看著这一幕,下方的萨雷德等人顿时疑神疑鬼,错愕不已。
“哈哈哈~~”林奇见状,忍不住发出了一阵畅快的大笑。
他站起身,指著那具棺材,清朗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萨雷德老狗,你是德莱尼兄弟会的第三大统领对吧?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你们的第二大统领霜喉霍森!?”
萨雷德脸色微微一变,但隨即冷哼道:“我二哥我自是认得!怎么,你又要玩什么花样?想用我二哥的名头来嚇唬我?”
“呵呵,你的情报可真够落后的……”林奇嗤笑一声,手一挥,“开棺!”
“嘎吱~~”
两头紫僵合力推开了棺盖。
就在这时,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方升了起来。初升的旭阳洒下了金色的晨暉,照亮了棺內的景象。
一具魁梧的尸体正静静躺在其中。
那尸体穿著一身残破的冰霜鎧甲,面容虽然苍白如纸,但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庞,以及那標誌性的霜白色长髮,还有那即便死去也依旧散发著淡淡寒意的躯体……
不是霜喉霍森又是谁!?
“萨雷德,你仔细看看清楚。”林奇倚在木墙上,笑眯眯的看著他,语气轻鬆得仿佛在介绍一件普通的商品,“这是不是就是你二哥!?七阶巔峰冰霜战士,蓝面巾叛军的二號大统领,霜喉·霍森!”
虽然霜喉霍森死在寂静之屿上已经有些日子了,但是自由城邦和怒涛军团並未对外公布详细战报,知晓者自然也就只有一些相关的內部人员。
外部至多就是有些“霜喉霍森失踪”的流言……
金鸦和三皇子他们倒是知道部分情况,但很显然,他们没有跟萨雷德通过气。
因此,萨雷德根本不知道,他那位七阶巔峰的二哥,已经死在了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亡灵法师手中。
“这……这不可能!”萨雷德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了大半,就连握著战斧的手都开始微微颤抖,“二哥……二哥他怎么会……”
而一旁的米婭,却是瞬间瞪大了碧蓝色的眼眸,一脸震惊的看向了身旁的林奇。
糟糕,还真叫这小子装到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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