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被“请”出王府,黄五味来了!
未时,王府西院。
沈墨正闭目修炼,院外脚步声再度响起。
他微微皱眉,起身开门。
只见沈忠正领著刘泉及几名僕役入院。
“忠伯。”沈墨唤道。
“三少爷。”
沈忠连忙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叠银票:“陛下赏赐的金子,老奴已兑成十万两龙头票,您收好。”
说著,他又示意身后僕役將御赐之物一一奉上,最后还补了一句:“三皇子与曹公公已然出府,王爷亲自前去相送。”
沈墨不知他为何特意提及此事,却仍拱手道:“有劳忠伯。”
哪知话音刚落,便见沈忠面带踌躇,低声道:“少爷————王爷吩咐,您如今领了玄镜司百户职衔,再住內院恐有不妥。
城南有处清净的王府外宅,还请您今日便搬过去。”
沈墨神情微滯。
前脚曹瑾才密授机宜,后脚这便宜老爹便急著要將自己“请”出府去。
时机如此严丝合缝,倒像是早已安排好的。
再回想起誉王的过往种种。
从自己被滯留玄镜司时他大闹一场;
到前几日刻意避出府去;
再至今日这齣“逐子”的戏码————
沈墨忽然有些拿不准了。
自己这便宜老爹,怎么越看越像是在与文璟帝同执一局棋。
他甚至开始怀疑:
誉王府与兵部的联姻风声,怕正是沈昭烈入京面圣时,亲手递到御前的。
但不管怎样,他本就无意久居王府,此番倒正好是个契机。
旋即,他对沈忠淡然道:“墨遵父王安排。”
刚说完,忽又想起曹瑾所言“申时有人来寻”,眼看时间將至,却不见动静。
他便继续道:“忠伯,若稍后有人来府中寻我,烦请派人引至外宅。”
“老奴明白。”
沈忠頷首,又指了指刘泉:“这刘泉您用得顺手,便让他隨您同去,也好照应您的起居。”
沈墨看了眼垂手恭立的刘泉。
心想,自己確需一个知根底、能办事的人在身边,便道:“也好。”
“那老奴便派人收拾器物,趁天色尚早,送少爷移居。”
“好,你们先收拾,我出去一趟,去去便回。”
沈墨说完,便径直往白鹿阁去。
阁外庭院。
云老依旧执帚打扫,背影清瘤。
沈墨躬身:“学生拜见先生。”
云老未回头,扫帚划过青砖的簌簌声未停:“离开后,眼要清,步要稳,手中无剑时,心便是剑。”
沈墨微怔:“先生已知我要离府?”
“来去皆是定数,这本就是你该走的路。”
云老声淡如烟。
沈墨沉吟片刻,又道:“如今学生已领百户之衔,先生可否解我先前疑惑?”
云老扫帚一顿。
这回他终於缓缓转过身,上下打量沈墨片刻,悠悠开口:“等你活过开春,再来问吧。”
沈墨哑然。
云老继续说道:“在外面小心点,別落下修炼,记得到了七品,回来找老夫。”
沈墨神色一正,长揖到地:“学生记下了。望先生保重。”
说罢,转身离去。
云老望著他渐远的背影,低喃声散在风里:“蛰龙隱,梟龙战,苍龙翔,祖龙镇八荒————
墨儿,只盼————你有机会將这四境龙功尽数修成————
城南。
一处三进院落。
刘泉正张罗著几名僕役搬箱抬笼,沈墨则独自步入內院。
他抬眸扫了眼暮色沉沉的天空,轻抬手臂。
一道黑影自云端无声掠下,翼展如刀,稳稳落於院中青砖之上。
老黑抖了抖翎羽,歪头看向沈墨。
沈墨蹲下身,手掌覆上它颈羽,轻轻揉了揉。
“往后这儿就是咱们的家了。瞧瞧,喜不喜欢?”
老黑偏头环顾四周,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沈墨失笑,起身,看了眼天色,心中纳闷。
奇怪。
申时已过许久,曹瑾说的那人为何迟迟未至。
正沉吟间。
刘泉小跑著过来,脚步戛然顿住。
他瞪著院中那只翼展近丈的黑鹰,整个人僵在月洞边,大气都不敢喘。
沈墨见状笑道:“它叫老黑。往后你买回的鲜肉,直接餵给它便是。”
“好。”
刘泉喉结滚动,艰难地点了点头,接著又道,“三————三少爷,外面有人拜访。”
沈墨见他神色有异,不由问:“何故如此紧张?”
刘泉咽了口唾沫:“您————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沈墨眉梢微挑:“带路。”
穿过垂花门,绕过影壁,沈墨抬眼望向大门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一个肥硕的身影正倚在门墩上。
此人身形圆滚如球,腰间掛著一只油津津的布囊,手里攥著半只啃了一半的酱肘子,正旁若无人地大快朵颐。
沈墨嘴角微微一抽,上前拱手:“阁下是?”
那人抬起堆满肥肉的脸,一双被挤成细缝的小眼打量他片刻,憨憨一笑:“你是誉王三公子不?”
“正是在下。”
“好嘞。”
他把剩下的半截肘子整个塞进嘴里,鼓著腮帮子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把手,嘟嘟囔囔道,“三少爷好,俺叫范五味。奉命前来保护您的。”
见状,沈墨下巴险些落地。
曹公公说的“臂助”,莫非就是————这位“肉山”?
他正不知如何接话,范五味倒先开了口:“三少爷放心,俺虽说看著不济,但这身肉可不是白长的,护你周全保证没问题。
另外,往后你的一日三餐,俺也全包了。
俺燉肉的手艺,陛下吃过都说好。”
沈墨:
他深吸一口气,將满腹狐疑暂且压下,侧身让路:“范————大哥,请进。刘泉,带这位去东跨院安置。”
刘泉僵硬点头,对范五味说道:“这位范爷,请隨我来。”
“哈哈,好说。”
范五味憨憨一笑,晃悠悠跟在后头,腰间油布囊隨著步伐一顛一顛。
沈墨摇了摇头,不再多想,转身返回內院。
自昨日见过云老,尚未好好修炼《蛰龙凝甲篇》。
旋即,他立於院中,心念直入识海。
【消耗淬炼值2100点,《蛰龙凝甲篇》提升至:登峰造极】
霎时,丹田如沸,赤红真气沿脊骨节节攀升,直衝命门。
经脉也被迅速撑开,皮肉之下似有层层鳞甲破茧而出。
他抬起双臂。
淡金色光晕如龙鳞层叠,由虚渐实,附著於皮外。
光纹流转间,竟隱隱传出沉凝如钟的嗡鸣。
气甲已成—
触之坚韧如犀革,轻若无物。
屈指叩击,金石交击之音錚然。
沈墨收功,气甲隱入体內。
静立良久,唇角缓缓上扬。
若此刻再遇那释无念————当可正面压制,不必以命相搏。
夜幕很快降临。
沈墨正在屋內静坐,门外传来刘泉的声音,难掩兴奋:“少————少爷,那位范爷请您去前头用饭。”
“好。”
——
沈墨起身出门,见刘泉满脸泛光,不由好奇:“何事这么开心?”
“少爷您是不知道,那位范爷的厨艺————”
刘泉咽了咽口水,“简直绝了!奴才这辈子没闻过那么香的味儿,舌头都快吞下去了。”
沈墨失笑:“哦?是吗?走,一同看看。”
主僕二人来到外院花厅。
方一进门,沈墨便微微一怔。
八仙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一碟蒜泥白肉片得薄如蝉翼,肥瘦相间码作如意卷;
一尾红烧鲤鱼臥在青花盘中,酱色油亮,葱段碧绿;
豆腐燉得滚烫,砂锅揭开时咕嘟作响,腊肉的咸香与白菜的清甜混作一处,直往鼻子里钻————
都不过是些寻常食材,卖相却好得惊人。
这时,范五味乐呵呵端著一大盆米饭进门。
他见沈墨站著不动,憨声催道:“公子还愣著作甚?赶紧尝尝俺的手艺!”
沈墨微笑落座,夹了一片白肉入口。
蒜香激得舌尖一凛,肥肉入口即化,瘦肉柔韧不柴,咸淡恰好。
他不由抬眼,真心实意赞道:“范大哥,这手艺————便是京城八珍楼的厨子来了,也得甘拜下风。”
范五味笑得见牙不见眼:“俺师父说了,人活一世,啥都能糊弄,就进嘴的东西不能。
公子爱吃,往后俺天天给您换著花样做!
说著,他一屁股墩坐进沈墨对面椅子,椅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隨后,又扬手招呼刘泉盛饭。
刘泉连忙上前,给二人添了饭,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退到一旁。
沈墨看了他一眼,温声道:“往后出了王府,没那些个规矩。刘泉,你也坐下一道吃吧。”
刘泉愣住。
他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动几回,才哑著嗓子开口:“少爷————奴才自打进了府后,从没人说过————让奴才同桌用饭————”
声音越说越低,眼眶已有些发红。
见状,沈墨放下筷子,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坐这儿。尝尝范大哥手艺。”
刘泉用力眨了眨眼,低头“噯”了一声。
他替自己添满饭,小心在两人中间坐下,刚夹了一筷子白菜,眼泪便扑簌落进碗里。
范五味瞥他一眼,瓮声瓮气道:“大男人咋还哭上了?赶紧吃!尝尝俺烧的鱼!”
刘泉埋头扒饭,夹了块鱼肉,连声说好,不知是夸鱼还是旁的什么。
范五味满意大笑,自己也埋头吃得酣畅。
沈墨饭量不大,一碗便搁了筷子。
刘泉吃了两碗,也停了。
范五味抬起头,看看二人:“都吃饱了?”
二人点头。
下一刻。
只见范五味毫不客气把饭盆拖到跟前,將桌上剩菜悉数拨进盆中,抄起筷子,埋头便是一通风捲残云。
沈墨嘴角微抽。
他与刘泉对视一眼,默默看著那盆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
待范五味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沈墨忍不住问:“范大哥,你平日里————都是这个饭量?”
范五味打了个响亮的饱嗝,憨厚一笑:“今日是头一顿,怕公子见笑,没敢放开了吃。”
沈墨:
刘泉:
范五味也不顾两人反应,直接撑著桌面站起:“成,俺吃舒坦了,这就回去歇著。哦对了一”
他看向刘泉,吩咐道:“明儿个早晨咱们吃包子。你去早市,买十斤五花肉,两棵白菜,要霜打过的。”
刘泉机械点头。
待那肉山般身影晃出院门,他才小声道:“三少爷————那位爷,当真是来保护您的?”
沈墨轻咳一声:“嗯————应该属於深藏不露的那种吧————”
刘泉:
”
“”
將近子时。
沈墨换上一身黑色棉袍,悄然离了宅院。
待穿过两条长街,停在永济堂后墙外时,他忽而顿住脚步。
这新宅的位置————
竟离永济堂不过隔两条街,並且离鬼市也不远。
不会这么巧吧?
他如今神经绷得紧,但凡察觉到一点儿“巧合”,便不由自主往那便宜老爹身上想。
若是巧合便罢,若这宅子也是他刻意挑的————
沈墨摇了摇头,將念头压下去,纵身跃入后院。
屋內还亮著灯。
他先去寻了严掌柜,问过江逾舟近况,得知一切安好,这才朝那间僻静厢房走去。
推开门。
灯下,一道清瘦背影独坐案边。
江逾舟微微低著头,手中捧著那封信,指腹一寸一寸抚过纸面。
他动作很慢,像在黑暗中辨认一张再也看不见的脸。
沈墨放轻脚步上前,轻咳一声。
“咳,那个————你怕是不能送我大姐出嫁了。”
江逾舟指尖一颤。
他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眶对著沈墨的方向,声音发紧:“为何?莫非她出了什么事?”
“你先莫急。”
沈墨按住他肩头,“大姐无事。只是亲事没成而已。
,江逾舟怔住。
他就那样坐在灯下,一动不动,像没听清,又像听清了却不敢信。
沈墨没等他问,將白日之事择要紧处说了一遍。
江逾舟听完,长久沉默。
灯火无声摇曳,映著他苍白的侧脸。
“江兄,”
沈墨低声道,“这婚事黄了,於大姐是解脱。可於你————你知道的,会更危险。”
“我明白。”
江逾舟缓缓点头,“正因婚事黄了,王妃才更不会放过我————”
“那我儘快安排你离开青州。”
“不。”
江逾舟摇头,“我哪儿也不去。”
他撑著案沿站起身,朝沈墨方向郑重一揖:“三公子。江某此番能活命,能让云瑶不必被迫出嫁,皆是公子恩德。”
他喉头滚了滚,“江某残躯,无以为报。”
沈墨虚扶他一把。
江逾舟没起身,苦笑了一下:“可公子此番坏了独孤家与王府的联姻,又当眾得圣眷、受赏赐————
明面上风光无两,暗地里却已成眾矢之的。
姬家、王妃、甚至暗地里伺机而动之人————都不会放过公子。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如述常事:“江某虽双眼已废,但吾幼承庭训,经史子集、典章制度尚算熟稔;
记性未失,凡过耳之文,皆可默诵。
公子若不嫌弃————”
他垂下头,一字一句:“江某愿以这残存之智,为公子拾遗补闕、梳理文牘。
哪怕只是掌灯磨墨,也在所不辞。
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沈墨望著眼前这个目不能视、脊背却挺得笔直的青年。
沉吟半晌后道:“你可知我要走的是什么路?”
江逾舟没有问,只是平静道:“公子走什么路,江某便隨公子走什么路。”
窗外夜风拂过,檐角铁马叮咚。
沈墨看著他无所畏惧的侧脸,轻轻頷首。
“好,那便隨我离开这里,你我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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