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满延的挺身而出和决绝表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泼入一瓢冷水,瞬间让场面变得更加诡异而僵持。
赵玉林气得浑身发抖,指著赵满延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这个逆……”
他想骂“逆子”,但赵满延毕竟不是他亲生儿子,而是他大哥的嫡子,是家族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之一。
嫡系继承人的身份,在家族內部有著特殊的分量,尤其是在这种牵扯到对外行动的场合,赵满延的公开反对,確实让他投鼠忌器,无法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以家族名义施压。
“好……好……”赵玉林脸色铁青,喘著粗气,一时竟有些进退维谷。
而顾盈雪——或者说,偽装成顾盈雪的那个女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她脸上的泪水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偏执和冰冷。
看到赵玉林被赵满延喝住,她眼中闪过一丝浓烈的厌恶和不耐烦。
“废物!”她低骂一声,声音不再温婉,而是带著一种刺耳的尖锐。
她猛地转头,对著那几名隨赵玉林而来的赵家子弟厉声喝道:
“你们还愣著干什么?!赵玉林优柔寡断,你们也要违抗命令吗?给我拿下炎姬!抢到火劫果实,你们就是赵家的功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然而,那几名赵家子弟面面相覷,却没有人动。
他们固然敬畏赵玉林,但赵满延这位嫡系少爷刚才的话更让他们犹豫。
家族內斗是大忌,尤其是牵扯到继承人的直接命令。
况且,刚才顾盈雪偷袭炎姬的手段,也让他们心中生出寒意和疑虑。
此刻再听她如此气急败坏地呵斥,更是下意识地保持了沉默,目光纷纷看向脸色铁青的赵玉林。
“你们……你们竟敢不听我的?!”
“顾盈雪”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狰狞。
“妈!够了!收手吧!”赵晨颖终於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找回一丝理智,她衝上前,想要拉住母亲的手臂,声音带著哭腔和哀求,“火劫果实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您为什么要用这种手段?您……您怎么会变成这样?!”
“滚开!你懂什么?!”
“顾盈雪”粗暴地甩开女儿的手,力道之大让赵晨颖踉蹌后退。
就在赵晨颖靠近、赵玉林也因手下不听命令而分神恼怒的瞬间,“顾盈雪”眼中凶光一闪,一直藏在袖中的左手悄然抬起,指尖縈绕起一股晦暗、阴冷、充满不祥气息的灰色能量!
诅咒系中阶魔法——
鬼刑·痛苦折磨!
她攻击的目標,赫然是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赵玉林!
“呃啊——!!!”
赵玉林猝不及防,被那诡异的灰色能量直接命中胸口!
他周身的火焰护盾对诅咒系魔法防御有限,顿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灰败,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著难以想像的痛苦,体內魔能运转骤然紊乱,整个人气息萎靡下去,踉蹌著单膝跪地!
“大伯!”
“爸!”
赵满延和赵晨颖同时惊呼。
赵玉林勉强抬起头,死死瞪著眼前这个同床共枕多年的女人,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暴怒:
“你……你在干什么?!”
“干什么?呵呵呵……”
“顾盈雪”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那笑声与她原本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她脸上开始浮现出一层扭曲的光影,原本端庄的五官如同水波般荡漾、变化,最终定格成一张苍白、刻薄、眼角带著阴鷙纹路的中年妇人面孔,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疯狂。
“谁是你那个短命的妻子?”她舔了舔嘴唇,声音变得沙哑而阴冷,“老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妇是也!”
鬼妇!那个在黑市和审判会通缉榜上都掛著名的、擅长偽装、诅咒和心灵控制的恶名昭彰的高阶女法师!
“真正的姜凤(顾雪盈是化名),十几年前在灼原外围『意外』失踪时,就已经死了。”鬼妇阴森一笑,“亏得你们赵家找了这么多年,还把她当成心魔掛念。老娘不过是借她的皮囊用用,正好混入你们赵家,方便行事罢了。”
“这次的火劫果实和炎姬,老娘可是盯了很久了!”
眾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赵晨颖如遭雷击,呆呆地看著那张完全陌生的、写满恶毒的脸,又想起记忆中母亲温柔的笑容,巨大的荒谬感和被欺骗的愤怒、悲伤瞬间將她淹没,身体摇摇欲坠。
赵玉林更是目眥欲裂,胸口的诅咒之痛加上这真相的衝击,让他又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更加衰弱。
鬼妇不再理会他们。
她那阴冷的目光扫过莫凡、牧奴娇等人,最后落在气息不稳、胸口冰晶仍在蔓延的火焰魔女(炎姬)身上。
“现在,你们这边唯一能看的高阶法师已经废了。”鬼妇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威胁,“就凭你们这几个中阶的小傢伙,外加一个被我『冰魄刺』重创的火焰魔女,还想翻盘?”
她摊开双手,土黄色的光芒、灰色的诅咒气息、以及无形的心灵波动开始在她周身交织升腾,赫然展现出土系、诅咒系、心灵系三系高阶法师的恐怖威压!虽然每一系似乎都未到高阶满修,但三系配合,加上她阴毒的战斗方式,足以对莫凡这支以中阶为主的队伍形成碾压之势!
“別说老娘不给你们机会。”
鬼妇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现在,乖乖配合我,帮我制住这头火焰魔女,助我取得火劫果实。事成之后,我可以考虑饶你们一条小命。否则……”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然而,回应她的,是莫凡等人更加坚定的眼神和升腾而起的战意。
“做梦!”莫凡擦去嘴角血跡,手中雷火再次燃起,“暗算伤人,鳩占鹊巢,还想让我们助紂为虐?你也配!”
牧奴娇一言不发,但手中翠绿的藤蔓种子已经洒落地面。
张小侯、白婷婷、灵灵、叶心夏,所有人都摆出了战斗姿態,毫无退缩之意。
“冥顽不灵!”鬼妇眼中杀机暴涨,“那就都去死吧!”
她率先发难!
双手一合,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尖锐的岩刺破土而出,覆盖向莫凡等人!同时,无形的诅咒波纹和心灵干扰也悄然扩散,试图扰乱他们的魔能和精神!
“小心!”
莫凡等人立刻各施手段应对。
烈拳轰碎岩刺,风轨和地波闪避,光佑和水御抵挡漏网之鱼,灵灵飞快分析著鬼妇的能量节点,心夏则凝聚全部心神,释放心灵涟漪,竭力对抗鬼妇的心灵干扰,为同伴减轻压力。
火焰魔女(炎姬)看到眾人为了她而陷入苦战,胸口的冰寒与剧痛似乎都被一股暖流和怒意冲淡了些许。
她强提力量,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啸,周身黯淡的火焰再次高涨,赤金色的光芒狠狠压制住胸口的幽蓝冰晶,挥手间,数道纯粹凝练的火矢射向鬼妇,试图为莫凡他们分担压力!
“嗯?”鬼妇略显惊讶,侧身避开火矢,那火矢擦过她身旁的岩石,瞬间將其气化出一个光滑的深坑,“受了冰魄刺一击,居然还能有这种力量?不愧是元素圣灵!”
但她隨即阴冷一笑,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土系魔法的掩护下移动,目光却锁定了人群中因为真相衝击而失魂落魄、防御最薄弱的赵晨颖。
“既然你们这么在乎这头魔女,那就让她再做个选择吧!”
鬼妇话音未落,身影陡然加速,竟佯攻莫凡,实则一道刁钻狠辣的诅咒之箭,混合著心灵衝击,直射毫无防备的赵晨颖后心,这一击若是命中,以赵晨颖的状態,必死无疑!
“晨颖小心!”赵满延惊呼,但他距离稍远,救援不及。
莫凡等人也被鬼妇的土系魔法缠住,分身乏术。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一道赤金色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赵晨颖身后!
是火焰魔女!
她甚至没有时间凝聚火焰防御,就用自己那被冰晶侵蚀、变得脆弱的身躯,实实在在挡住了那道致命的诅咒之箭和心灵衝击!
噗嗤!
诅咒之箭没入火焰魔女的后背,灰色的诅咒能量和幽蓝的冰寒瞬间交织爆发!心灵衝击也狠狠撞在她的灵魂上!
“呜——!”火焰魔女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周身的火焰剧烈地明灭、涣散,赤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不稳,仿佛隨时会彻底消散!
她挡在赵晨颖身后,缓缓地、艰难地回过头,那金色的火焰眼眸,依旧纯净,仿佛在確认赵晨颖是否安全。
赵晨颖呆呆地转过身,看著挡在自己身前、气息微弱到极点的火焰魔女,看著她胸口和自己背后那狰狞的伤口,脑海中一片空白。
许久,她才颤抖著,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让她灵魂都在震颤的问题:“为……为什么?”
“你明明……被我『母亲』暗算重伤……为什么还要……救我?”
“你明明……被我『母亲』暗算重伤……为什么还要……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