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莫凡盯著天花板,绞尽脑汁思索该从何处入手调查瘟疫真相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唐月端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瓷碗走了进来。她换下了审判会的制服,穿著一身素雅的浅蓝色居家服,长发鬆松挽在脑后,脸上还带著淡淡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柔和与沉静。
看到莫凡睁著眼睛,她微微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温婉的笑容。
“醒了?感觉怎么样?”她走到床边,將碗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是熬得浓稠的米粥,散发著淡淡的药草清香,“先喝点东西,你昏迷几个小时了,又流了那么多血,身体亏空得厉害。”
“唐月老师……”
莫凡想坐起来,一动就牵扯得全身伤口剧痛,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別乱动。”唐月赶紧按住他,小心地帮他调整了一下靠枕,让他能半躺得舒服些。她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触碰到莫凡的手臂,带著微凉的温度。
“谢谢你,唐月老师。”莫凡看著她近在咫尺的侧脸,低声道。
唐月舀粥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他,眼神复杂:“该说谢谢的是我。如果不是你……大傢伙已经死了。是我太天真,太容易相信別人,差点害了它,也差点……”她声音低下去,带著后怕的微颤,“……连累了你。”
“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上当。”
莫凡扯了扯嘴角,“而且,我答应过要帮你,说到做到。”
唐月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细心地將粥吹凉,一勺勺餵给莫凡。
她餵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病房里一时只剩下瓷勺轻碰碗沿的细微声响,和两人平缓的呼吸。
喝了几口,莫凡闭目內视,感应自己的精神世界。
雷系星云还算平稳,但星子光芒明显暗淡了许多,星云旋转滯涩,显然在恶魔化的狂暴输出和后续反噬中损耗巨大。短期內想再构筑雷系高阶星座,恐怕很难。
火系星云的情况更糟糕一些。
星子之间的联繫本就因恶魔化后遗症变得脆弱,此刻更是黯淡无光,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烬。別说高阶魔法,就连中阶三级恐怕都有些勉强。
而召唤系、暗影系、光系……莫凡心里一沉。果然,这三片本就受损的星云,规模又缩小了一圈,星子数量跌落,直接退化到了一级。
“妈的……”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心疼得直抽抽。这可都是钱啊!是精魄!是无数资源堆起来的修为!这一下回到解放前,得杀多少妖魔、烧多少钱才能补回来?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唐月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低落,关切地问。
“……没什么。”
莫凡摇摇头,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就是修为……又跌了。”
唐月眼神一黯,握紧了勺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係。”莫凡打断她,“是我自己选的路。修为没了可以再修,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唐月看著他强撑的笑脸,心中五味杂陈。就在这时,病房门又被敲响,隨即被推开。
灵灵那娇小的身影率先探了进来,她今天没背著她那个標誌性的大书包,只是穿著简单的牛仔背带裤和白t恤,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灵动的眼睛在看见莫凡坐起来时,明显亮了一下。
她身后跟著冷青。冷青依旧是那副审判会制服的干练打扮,短髮一丝不苟,表情平静,目光扫过房间,在唐月和莫凡之间短暂停留了一瞬。
“看来死不了。”
灵灵走进来,语气平淡,但莫凡还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鬆。
“托你的福,还活著。”莫凡咧嘴。
“少贫嘴。”灵灵走到床边,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他,“脸色比死人好看点,但也没好多少。灵魂波动紊乱,魔力源枯竭,身体多处暗伤……嘖,没躺个把月別想下床。”
莫凡苦笑:“別咒我啊小祖宗,我还有事要办呢。”
“就你现在这样?”灵灵挑眉,“出门被只战將级妖魔撞一下估计都得散架。”
冷青走过来,对唐月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看向莫凡:
“我和灵灵是来帮忙的。瘟疫源头调查,审判会內部阻力不小,有些人並不希望真相太快浮出水面。我们可以从外部提供信息和线索支持。”
莫凡精神一振:
“你们查到什么了?”
“还没確定,但有几点可疑。”冷青言简意賅,“第一,瘟疫爆发时间与玄蛇蜕皮期高度吻合,但传播模式不符合蛇类妖魔毒素扩散规律。第二,最早出现病例的几个区域,都曾有过黑教廷活动的疑似报告,但后来都被压下了。第三,宫廷医疗队那边对玄蛇血液的分析进度……被人为拖延了。”
黑教廷?人为拖延?
莫凡眼神一凝。
“唐月审判员,”冷青转向唐月,“我们需要你回忆一下,在玄蛇蜕皮期开始前,西湖附近,或者白镇周边,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异常的人或事?”
“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唐月蹙眉沉思,缓缓道:“蜕皮期开始前大约半个月……西湖水质监测確实有过一次短暂的异常波动,但很快就恢復了。另外,白镇那边……好像有外来药材商大量收购过几种並不常见的沼泽草药,当时没在意……”
“药材商?”灵灵立刻抓住重点,“收购记录能查到吗?具体是哪些草药?”
“我让大伯去查。”唐月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去联繫他。”
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却忽然停住。然后,在莫凡、灵灵和冷青的注视下,她转过身,快步走回床边,俯下身,在莫凡还沾著些许血污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温软的吻。
那个吻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莫凡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缩,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额头上残留的那一点温热柔软的触感,和鼻尖縈绕的、属於唐月的淡淡薰衣草香。
唐月直起身,脸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但眼神却很坦然。
她看了呆滯的莫凡一眼,没说什么,快步离开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
病房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灵灵瞪大了眼睛,看看门口,又看看石化的莫凡,小嘴微微张开,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到了。
冷青则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丝瞭然又有些无奈的神色,隨即恢復平静,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莫凡的心臟后知后觉地开始狂跳,耳朵根滚烫。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只能僵硬地抬手,摸了摸额头上被亲吻过的地方。
“咳。”冷青乾咳一声,打破了尷尬的沉默,“继续说正事。灵灵,你把我们目前整理的疑点给他看看。”
“哦……哦!”灵灵回过神,赶紧从隨身的小挎包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手指飞快划动,小脸上努力维持著严肃,但耳尖也有点泛红。
莫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平板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和分析图表,感受著体內依旧隱隱作痛的伤势,还有额头上挥之不去的温热触感……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虽然修为跌了,虽然惹了一身麻烦,虽然前路艰险……
但还有这么多人相信自己,帮助自己,甚至……在乎自己。
一股暖流混杂著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心头。他掀开被子,忍著剧痛试图下床。
“你干什么?”灵灵嚇了一跳。
“躺不住。”
莫凡咬著牙,额头渗出冷汗,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早点查清楚,早点还玄蛇清白,早点让那些躲在暗处的混蛋付出代价。唐月老师……还有大傢伙,等不起。”
冷青看著他摇摇晃晃却异常坚定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讚许,但语气依旧冷静:“急也没用。你现在需要的是恢復和情报。我们已经安排人去查那几个药材商的底细,也派人暗中盯著宫廷医疗队和几个可疑的审判会成员。你先把伤养好,至少恢復行动力。”
灵灵也点头:“数据分析我在做,有发现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你现在乱跑,只会添乱。”
莫凡知道她们说得对,但心里那团火烧得他坐立难安。
他正想再说什么——
“叩、叩叩。”
病房门被再次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很轻,带著点犹豫,和之前唐月、灵灵她们直接推门而入的风格截然不同。
房间里三人对视一眼。
“谁?”莫凡扬声问。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轻柔的女音,试探著响起:“那个……请问,莫凡是在这间病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