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这是莫凡恢復意识后的第一个、也是最清晰的感受。
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囂,肌肉像是被反覆撕裂又粗暴地缝合,內臟火烧火燎,连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著胸腔深处的刺痛。
他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视线模糊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到雪白的天花板。
记忆如同倒灌的潮水,汹涌著挤进脑海。
暗红色的血雾,疯狂滋长的力量,雷霆大阵的破碎,玄蛇脱困的嘶鸣,还有他扼住祝蒙喉咙时,对方眼中那混合著愤怒、惊骇与窒息痛苦的扭曲表情。
“呵……”莫凡扯了扯嘴角,牵动面部肌肉,带来一阵新的酸痛。
太不理智了。
暴露了恶魔化的底牌,將自己置於宫廷和黑教廷的双重威胁之下,甚至差点当场杀了祝蒙。这简直是將自己架在火上烤,还是泼了油的那种。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可是……
“但是……再来一次,我他妈还是会这么选。”莫凡盯著天花板,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原因简单到近乎粗暴——意难平。
他无法忍受祝蒙在毫无確凿证据的情况下,就布下杀局,要將守护了杭州不知多少年的图腾玄蛇置於死地。
就像。
他无法忍受黑教廷在博城犯下的暴行,无法忍受陆年將活人当作实验品。
有些事情,看见了,撞上了,那股火就会从心底烧起来,烧掉所谓的权衡利弊,烧掉明哲保身。
这让他想起金林荒城,想起自己为了救穆寧雪、牧奴娇、赵满延他们,毫不犹豫吞下“血粒子”的那一刻。
有些选择,根本没有第二条路。
“这次之后……麻烦应该不小吧?”他闭上眼,苦笑。
恶魔化的力量暴露了,还正面硬刚了宫廷议员。祝蒙那傢伙,一看就是睚眥必报的类型。还有玄蛇……瘟疫的真相到底如何?如果找不到证据……
思绪纷乱间,病房门被推开了。
“哼,亏你小子还知道,这次惹出的麻烦不小。”
熟悉的、带著点粗獷调侃的嗓音响起。
莫凡偏过头,看到斩空抱臂靠在门框上,身上还穿著沾染了硝烟和血跡的军装,脸上带著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他显然从前线刚下来,风尘僕僕。
“总教官?”
莫凡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儿?”
“我当然会在这儿。”斩空走进病房,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二郎腿,“你小子这次闹出的动静,別说杭州了,连魔法宫廷那边都惊动了。”
“强行救出处於蜕皮期的君主级图腾兽,正面击溃超阶雷系魔法大阵,徒手掐著议员的脖子威胁……嘖嘖,莫凡,你可真是每次都能给我『惊喜』。”
莫凡沉默。
“不过,”斩空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著探究,“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陆年的『血粒子』应该已经对你无效了才对。”
“你身上……还有別的秘密?”
莫凡嘴唇抿紧,移开了视线。
斩空盯著他看了几秒,忽然嗤笑一声,重新靠回椅背,摆摆手:
“行了,不想说就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老子也不是那种刨根问底的人。只要你没把自己彻底卖给什么邪神恶魔,隨你便。”
莫凡暗暗鬆了口气。
“但是,”斩空的声音沉了下来,“你这次惹出的麻烦,可不是一句『有秘密』就能盖过去的。为了给你平事,老子可是把这张老脸都豁出去了,在宫廷那群老古董面前磨破了嘴皮子。”
“说吧,打算怎么谢我?”
“平事?”莫凡猛地转回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总教官,你是说……这件事,你帮我摆平了?!”
“別高兴得太早。”
斩空斜睨他一眼,“倒也没完全摆平。我只是动用了些关係,向宫廷的最高调查团『解释』了你那种力量,把它定性为陆年实验遗留的、一次性的、可乐小说,你的隨身图书馆,不止万卷。不可控的禁忌力量爆发。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已经死透的陆年和他那帮余孽身上。”
“报告是这么写的:你被陆年残党暗中植入隱患,在情绪极端激动和玄蛇危机的刺激下意外触发,事后隱患已隨力量耗尽而消除。”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宫廷和审判会的正式档案里,都不会再提及你『恶魔化』的具体细节,只会记录为『受到禁忌实验残留影响』。不管你以后还能不能再弄出那种状態,都给老子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能再像这次一样,在大庭广眾之下暴露!否则,老子可没本事再给你擦第二次屁股!”
莫凡的心跳怦怦加速,一股混杂著狂喜和感激的热流衝上头顶。他挣扎著想坐起来,被斩空一巴掌按回床上。
“总教官……谢谢!真的……太谢谢了!”莫凡声音有些哽。
“先別急著谢。”斩空收回手,脸色重新变得严肃,“我只是解决了『力量来源』这个最要命的麻烦。宫廷那边,你可是实打实地得罪了祝蒙议员,还当眾威胁要杀他。这事可没那么容易过去。祝蒙那老小子,顽固得要死,现在又在前线拼命,声望正高。他要是铁了心要办你,光靠我的报告还不够。”
他看著莫凡的眼睛:“所以,你必须找到瘟疫的真相。必须是確凿的、无可辩驳的证据,证明玄蛇与瘟疫无关,甚至……证明它是解决瘟疫的关键。”
“只有这样,你之前的行动才能从『包庇祸害』变成『保护关键线索』,祝蒙的指控才会失去立足之地。明白吗?”
莫凡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明白。”
“很好。”斩空站起身,似乎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又忽然转回来,凑到床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狐狸般的笑容:
“小子,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正式加入军部?只要你点头,老子立马给你弄个正式编制,军部的人,宫廷想动也得掂量掂量。而且资源、情报、靠山……应有尽有。怎么样?”
莫凡:“……”
他看著斩空那张写满“快答应快答应”的脸,嘴角抽了抽:“总教官……你这挖墙脚挖得也太直白了吧?”
“切,没劲。”
斩空直起身,嫌弃地摆摆手,“行了,你小子先好好躺著吧,把伤养好。瘟疫的事,审判会那边也在查,有消息会通知你。记住,別再给我惹事了!”
说完。
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关上。
莫凡躺在病床上,望著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身体依旧疼痛,但心里那块最重的石头,暂时落了地。
斩空总教官……这次真是欠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不过,加入军部?
他现在身份敏感,牵扯太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危机再说吧。
他闭上眼,开始默默感应精神世界。雷系星云还算稳定,火系星云的躁动在恶魔化后似乎平復了一些,但星子之间的联繫依旧脆弱。其他几系……依旧黯淡。恢復之路,漫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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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走廊尽头。
斩空脸上的隨意和调侃早已消失无踪。他推开一扇掛著“医学资料室”牌子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內没有医疗设备,只有简单的桌椅。窗边,一位白髮如雪、穿著朴素灰色长袍的老者正背对著门口,望著窗外庭院里萧瑟的冬景。
“老师。”斩空在老者身后三步处站定,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您交代的事,都办妥了。宫廷调查团那边,已经接受了我们的『解释』。”
老者没有回头,苍老却异常平稳的声音传来:“那孩子状態如何?”
“伤得不轻,恶魔化的反噬很严重,但根基未损,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復。”斩空回答,“心性……还是老样子,莽,但重情,有底线。”
“嗯,只要他心智没有受到影响,那老夫所做的一切,都算值得了。”
老者满意的点点头,隨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书信,递给斩空,吩咐道:
“你现在拿著这封信,去一趟明珠学府,將它交给萧院长,告诉他,他拜託我办的事,已经解决了。”
斩空点点头,接过信,离开了。
这个时候,老者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上,呢喃自语:“莫凡么?”
“希望你配得上老萧这份重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