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猛地转身,陈佳佳踩著那双半高跟皮鞋冲向了楼梯,脚步声急促又凌乱,“嗒嗒嗒“地砸在木地板上,越来越远。
紧接著是一楼客房的门被狠狠摔上的声音。
“嘭……”
那一声响在整栋小楼里迴荡了好几秒。
走廊上终於安静了。
杨素娟呼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怒气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她走到温文寧面前,拉著她的手:“儿媳妇,別往心里去。”
“那个丫头片子平时就是这样,仗著她奶奶的面子在顾家耍威风。”
温文寧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妈,我没往心里去。”
她说的是真话。
陈佳佳那些话伤不了她,她的底气不是靠別人的评价撑著的。
但她心里头暖,真的暖。
从进这个家门到现在,她没有说过一句重话,没有跟陈佳佳对骂过一句。
不是因为她软弱或者不在乎,而是因为不需要!
她的男人替她出头,她的爷爷替她撑腰,她的婆婆替她开骂。
全家人铁板一块地护著她!
这种感觉比她自己出手把陈佳佳骂哭要舒服一万倍。
顾子寒走过来,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膀,低头在她耳边问了一句:“累不累?进去躺著?“
温文寧靠在他胳膊上,“嗯“了一声。
老爷子在走廊那头咳了一声,拐杖点了点地。
“好了,都去休息吧。”
“孙媳妇回屋休息,谁都不许再去打扰。”
他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著顾子寒:“你小子,好好照顾你媳妇儿。”
顾子寒点了下头:“知道了,爷爷。”
老爷子“哼“了一声,拄著拐杖慢慢往楼下走。
走了两级台阶,嘴里又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走廊上的人都听见了。
“明天我就给你们二姑奶奶打电话,让她把孙女领回去。”
“在我们家待不成了!“
顾子寒扶著温文寧转身回了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走廊上所有的纷爭和吵闹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阳光从南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新换的米白色窗帘上,透出一层柔和的暖光。
温文寧在床边坐下了,弹簧床垫有些硬,但顾子寒之前塞的靠枕把腰后面垫得刚刚好。
她往后靠了靠,手搁在肚子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顾子寒蹲在她面前,把她的鞋子脱了:“脚凉不凉?“
“不凉。”他的手包住了她的脚踝,暖了暖。
“媳妇儿。”
“嗯?“
“对不起,让你看了一出闹剧。”
温文寧低头看著他蹲在面前的样子。
灯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眉眼轮廓深得像一幅剪影。
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这会儿看著她的时候带著愧疚。
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你们家所有人都护著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顾子寒把脸贴在了她的掌心里,蹭了蹭。
温文寧笑了,两个酒窝浅浅的。
肚子里的四个小傢伙大概是觉得爸妈太甜了,踢了一脚,还挺重。
温文寧“嘶“了一声,低头看著自己的肚子。
“你们四个凑什么热闹呢?“
顾子寒也笑了,手覆在她的肚子上。
“爸爸妈妈要休息了,你们都安静。”
肚皮底下又踢了一下,这回是轻轻的,像是在回应。
窗外的阳光慢慢偏西了,老槐树的枝丫影子在墙上晃著,投下一片细碎的光斑。
这是温文寧在京市顾家的第一天。
有波折,有闹剧,但归根结底,这里是家,她被所有人接纳了,被所有人保护著。
而一楼客房里,那扇被摔上的门后面,陈佳佳趴在床上把枕头哭湿了一大片。
她的指甲掐进了枕头里,留下了一道道白印子。
今天这场屈辱她不会忘!
她陈佳佳不是一个肯认输的人。
乡下来的,怀了四胞胎又怎么样?
温文寧,我们走著瞧!
第二天,温文寧醒过来的时候,顾子寒正侧著身子看她。
窗外的天光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透过米白色的窗帘,在房间里铺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她一睁眼,就对上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醒了?”顾子寒的声音带著清晨的沙哑,伸手把她散落在脸颊边的一缕头髮拨开。
“嗯。”温文寧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
八个月的肚子让她翻身都有些费劲,只能像只笨重的小海豹一样挪动。
顾子寒顺势把她搂住,手掌在她后腰上轻轻揉著:“腰还酸不酸?”
“好多了。”温文寧靠在他胸口,听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夜安眠的疲惫好像都散了。
“饿不饿?我下楼去给你端早饭。”
“我想下楼去吃。”温文寧仰起头看他。
顾子寒捏了捏她的脸:“好,听你的。”
“我先扶你起来洗漱。”
两人磨蹭了一会儿才下楼。
客厅里,老爷子已经坐在八仙桌的主位上了,手里拿著一份报纸,戴著老花镜看得正认真。
杨素娟和顾宇轩也都在,王姨正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小菜往桌上端。
杨素娟第一个看到他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哎哟,儿媳妇醒了?”
“快来快来,坐在这儿。”
“怎么不多睡会儿?”
温文寧笑著走过去:“妈,不累了。”
老爷子也放下了报纸,摘下老花镜,目光直接落在了温文寧的肚子上。
“丫头,昨晚睡得好不好?”
“房间暖气暖不暖?”
温文寧笑著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睡得很好,爷爷,房间很暖和。”
老爷子满意地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就怕孙媳妇认床睡不习惯。
此时,王姨立刻端过来一碗小米粥,粥熬得金黄粘稠,上面还撒了几粒红枣和枸杞。
王姨的脸上堆著笑,比昨天熟络了不少:“寧寧,这是我专门给你熬的,养胃。”
“谢谢王姨。”
温文寧坐到了餐桌旁。
杨素娟也在边上坐了下来,不停地给温文寧夹菜,嘴里念叨著:“儿媳妇,多吃点。”
“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五个人补。”
老爷子在旁边听著,乐得嘴都合不拢。
温文寧注意到,餐桌上少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