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市土地交易中心。
一號拍卖大厅內灯光刺眼,冷气开得很足,但空气中却瀰漫著剑拔弩张的燥热。
前排的真皮座椅上,坐著的都是申城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鼎盛集团董事长王鼎山坐在第一排正中,手里盘著两枚油光发亮的百年核桃。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后方的沈渊,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现在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牌桌上凑了。”王鼎山对身边的助理低声说道,“拍点电影,卖点塑料玩具,就以为自己是资本了?今天教教他,什么叫规矩。”
拍卖台上,拍卖师敲下木槌。
“静安区c-12地块,起拍价十五亿。每次加价不得少於一千万。现在开始竞价。”
沈渊面无表情,直接举起手里的號牌。
“十六亿。”
全场微微骚动。观止工作室的代表一上来就直接加价一个亿,展现出了极其凶悍的资金底气。
王鼎山停止了盘核桃,眼神一沉,微微抬了抬下巴。
他的助理立刻举牌:“十八亿。”
“二十亿。”沈渊毫不犹豫地跟进。
“二十五亿。”王鼎山亲自举牌,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大厅內瞬间安静下来。起拍价十五亿的地块,短短两分钟被抬到了二十五亿,溢价率已经高得离谱。
沈渊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c-12地块確实是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选择,交通便利,周边配套成熟。但二十五亿已经逼近了观止財务部给出的单体项目预算红线。观止虽然现金流恐怖,但战线拉得太长,如果把过多的资金锁死在一块地皮上,会影响后续產业链的运转。
王鼎山转过头,看著沈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里满是嘲弄。
沈渊咬紧牙关,拿出手机,拨通了路远的电话。他必须请示老板,是否要突破预算底线,和鼎盛集团死磕到底。
此时。
申城城东老街。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烤著柏油路面,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路远戴著一顶黑色的鸭舌帽,穿著普通的白t恤,混在一群大爷大妈中间,满头大汗地排著长队。
队伍的最前方,是一家门面破旧、招牌被油烟燻得发黑的“阿大生煎”。
“老板,给我来二两!多放点葱花!”排在路远前面的大妈扯著嗓子喊。
路远咽了一口唾沫,肚子发出一声抗议的咕嚕声。为了吃这口全申城最正宗的非遗生煎,他连日常的午休打游戏都放弃了,硬生生在这里排了十分钟。
眼看就快轮到自己了,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路远烦躁地掏出手机,接通电话:“说。”
“老板,土拍现场出了点状况。”电话那头传来沈渊急促的声音,“鼎盛集团恶意狙击,把c-12地块的价格抬到了二十五亿。超预算了。我们还要继续跟吗?”
路远被太阳晒得头晕眼花,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二十五亿?他脑子有病吧?”路远没好气地骂道。
“可是老板,如果不拿c-12,市中心就没有合適的大面积地块了……”沈渊有些焦急。
路远转过头,想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躲太阳。他的视线越过破旧的街道,落在了生煎店正对面。
那里是一大片被高高围墙圈起来的废弃厂区。生锈的铁门上掛著一把大锁,门牌上依稀能辨认出“城东第三纺织厂”几个褪色的字。透过围墙的缝隙,能看到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几栋破旧的红砖厂房死气沉沉。
面积大得惊人,而且安静。
最重要的是,离这家生煎店只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谁说非要买市中心了?”路远隨手举起手机,对著对面的废弃厂区拍了一张照片,直接通过微信发给了沈渊。
“就买这个。掛了,轮到我点单了。”路远果断掛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兜里,对著生煎店老板大喊:“老板!给我来半斤!打包!”
土拍现场。
沈渊听著手机里的盲音,愣在原地。
微信提示音响起。他点开照片,看到了那扇生锈的铁门和“城东第三纺织厂”的门牌。
沈渊立刻在平板电脑上调出这块地的资料。
城东老工业区,位置偏僻,周边全是老破小,没有任何商业配套。这块地因为面积太大,拆迁和地基处理成本极高,已经流拍了两次。今天的起拍价只有区区三个亿,根本无人问津。
沈渊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宕机。
放弃核心商圈,去买一块鸟不拉屎的废弃厂区?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突然,沈渊的脑海中闪过一道闪电。
他懂了!
传统地產商的逻辑,是依附商圈获取流量。但观止需要依附別人吗?
不需要!
观止本身就是全网最大的流量池!
老板这是看透了传统地產业的內卷,准备用极低的成本拿下大面积土地,然后凭藉观止恐怖的文化辐射力,硬生生“自造商圈”!
这是何等狂妄的底气!又是何等毒辣的眼光!
相比之下,花二十五亿去抢一块被別人定义价值的地皮,简直愚蠢透顶。
沈渊深吸一口气,平復了狂跳的心臟。他放下举牌的手,对著台上的拍卖师摇了摇头。
王鼎山见状,发出一声嗤笑:“年轻人,没钱就別出来充胖子。”
拍卖师落槌:“静安区c-12地块,由鼎盛集团以二十五亿竞得!”
十分钟后,拍卖会进入尾声。
“城东第三纺织厂旧址,起拍价三亿。有人出价吗?”拍卖师有气无力地问道,显然已经做好了再次流拍的准备。
沈渊举起號牌:“三亿。”
全场愕然。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样看著沈渊。
王鼎山更是笑出了声:“沈总,买不到市中心,去郊区买个垃圾场收破烂吗?观止的品味,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沈渊没有理会王鼎山的嘲讽,眼神坚定。
“三亿一次,三亿两次,三亿三次!成交!”
一个月后。
申城市政府召开了一场级別极高的新闻发布会。
市长亲自站在台上,指著背后的大屏幕宣布:“为了响应国家数字文化战略,市政府决定对城东老工业区进行全面改造。未来五年,这里將建设成为集数字娱乐、文化创意、高科技研发为一体的新一代『数字文化地铁枢纽』。三条新建地铁线將在此交匯。”
大屏幕上的规划红线图中央,赫然圈著“城东第三纺织厂旧址”。
消息一出,申城地產界引发超级大地震。
城东老街的地价在短短两个小时內,暴涨十倍!而观止工作室提前一个月以底价拿下的纺织厂地块,瞬间成为了全申城最炙手可热的黄金宝地。
鼎盛集团总部。
王鼎山看著电视上的新闻发布会,双眼圆睁,脸色由红转白,再转为铁青。
他花了二十五亿买下的c-12地块,因为城市规划重心的东移,预期价值大幅缩水。而那个被他嘲笑为“垃圾场”的地方,现在哪怕他出五十亿,观止都不可能卖。
“路远……他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规划?”王鼎山捂住剧烈绞痛的胸口,呼吸急促。
“董事长!您怎么了!”助理惊慌失措地衝上来,从王鼎山兜里翻出速效救心丸塞进他嘴里。
而此时,被外界传为“拥有通天手眼”、“算无遗策”的路远,正坐在公寓的沙发上看著电视上的新闻,一脸懵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