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捲起地上的落叶和废弃的塑料包装袋,在空旷的街道上打转。
李先推开车门,走下黑色轿车。
他站在星辉塑胶厂的大门外。两扇铁门紧紧关闭。
大门外围著几十號穿蓝色工装的工人。几个人合力扯著一条白布横幅,黑墨水写的字歪歪扭扭:“还我血汗钱,严惩黑心老板”。
旁边地上散落著吃剩的盒饭和菸头。
横幅外侧蹲著几个中年男人,脚边一地菸灰。其中一个禿顶男人手里攥著厚厚一沓催款单,正跟旁边人骂骂咧咧。
“辰光娱乐真不是东西。花几个亿请流量明星拍烂剧,欠咱们这点材料钱拖了半年!”
“人家现在被观止工作室搞得底裤都没了,谁管你这破代工厂死活。”另一个胖子供应商吐了口唾沫,“这星辉厂就是个弃子,等死吧。”
满地狼藉,一片萧条。
星辉塑胶厂原本是辰光娱乐旗下的核心周边代工厂。因为辰光娱乐近期被观止全面做空,资金炼彻底断裂,星辉厂作为不良资產,直接被母公司拋弃。
李先穿过討薪的人群。工人们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他走到侧门前,敲了敲铁皮。
值班亭里的保安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端著半缸子泡麵,警惕地打量他。
“找谁?厂长不在,要钱没有。”保安满嘴泡麵味。
李先递过去一张名片。
保安凑近一看。名片上印著“观止工作室实体產业部”。
这几天新闻里天天播,把辰光娱乐按在地上摩擦的,就是这家公司。
保安放下泡麵桶,拿钥匙开锁,铁链哗啦啦响。铁门拉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您进。厂长在二楼办公室。”
李先跨进大门。
厂区內停著几辆叉车。巨大的生產车间大门紧锁,听不到任何机器运转的轰鸣声。
李先径直走向办公楼。
走廊里光线昏暗。
二楼,厂长办公室。
星辉厂长坐在皮沙发上。他穿著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头髮凌乱,双眼布满血丝。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银行的断贷通知书、供应商的律师函、法院的传票。
厂长双手抓著头髮。他面临著绝境。如果今天拿不到一笔现金填补窟窿,他不仅会彻底破產,还会因为拖欠巨额工资和货款面临牢狱之灾。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厂长抬起头,眼神麻木地看著走进来的李先。
李先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他將手里的黑色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打开锁扣。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资產收购合同,放在厂长面前。
“星辉厂长。”李先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代表观止工作室实体產业部。来收购星辉的六条核心全自动流水线。”
厂长听到“收购”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他迅速拿起桌上的合同,翻到报价那一页。
看清上面的数字后,厂长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一千两百万?”厂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怒视李先,“这六条流水线是前年引进的设备!原价四千万!你出一千两百万?这是市场价的三成!你们这是抢劫!”
厂长愤怒地將合同摔在桌上。
“我不卖!大不了破產清算,法院拍卖也不止这个价!”
李先靠在椅背上,看著愤怒的厂长。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提高音量。
他客观地陈述事实。
“破產清算需要走半年的法律程序。你等得了半年吗?”李先指著桌上的催款单,“门外的工人已经准备去劳动局告你。银行的贷款明天逾期。你的设备已经被抵押了两次。”
李先看著厂长的眼睛,逐字逐句地粉碎他的幻想。
“现在整个行业,除了观止,没有人愿意现在一次性拿出这么多现金救你的命。一千两百万,足够你付清工人工资,结清部分供应商尾款,免去牢狱之灾。”
厂长颓然地跌坐回沙发上。他知道李先说的是实话。他没有谈判的筹码。
但他依然试图挣扎。
“再加两成。一千五百万。一千五百万我立刻签字。”厂长用恳求的语气说道。
李先不为所动。
他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錶。
“现在是上午十点整。”李先看著秒针移动,“我只等一分钟。一分钟后,报价降到一千万。两分钟后,我转身离开。”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墙上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厂长坐在沙发上,呼吸急促。他看著李先冷漠的脸,知道对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观止的行事风格,业內早传遍了,吃人不吐骨头。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三十秒。四十秒。五十秒。
李先的手放在公文包的边缘,准备收回合同。
“我签!”
在第五十八秒的时候,厂长崩溃地大喊一声。
他扑到办公桌前,抓起桌上的签字笔。他的手剧烈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扭的线条。
他在转让协议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盖上星辉的公章。
李先拿回合同,检查了一遍签名和印章。
“明早八点,观止的財务会把一千两百万打入你们的对公帐户。门外的工人,你可以去安抚了。”
李先將合同放回公文包,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两天后。
十几辆重型卡车驶入星辉塑胶厂。工人们熟练地拆卸六条全自动流水线,將其装载上车。
卡车车队驶出工业园,开往观止旗下的红星塑模厂。
观止工作室,顶层办公室。
沈渊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申城的车水马龙。
李先站在他身后,匯报设备接收情况。
“红星厂產能完全可以消化观止相关的所有订单。”李先合上报告。
沈渊微微点头。
从截胡ip降维做短剧收割现金流,到逼迫平台重定分帐规则掌握渠道,再到利用资金优势低价吞併代工厂。
观止工作室,已经从一个单纯的內容製作方,彻底蜕变成一个横跨內容、渠道、实体的商业巨兽。商业闭环完美成型。
沈渊看著窗外。他很清楚,观止现在庞大的体量和恐怖的扩张速度,已经超出了普通娱乐公司的范畴。
老板那看似隨意的每一步棋,实则环环相扣,精准拿捏了资本的软肋。
这种跨赛道的降维整合,必然会引起更高层级资本的注视与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