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厅內,灯光熄灭。
巨大的imax银幕上,《西游·妖猿》的故事正在展开。
没有好莱坞式的超级英雄套路,没有刻意迎合市场的烂俗爱情。路远用顶级的超算渲染技术和极其克制的敘事手法,將华夏神话中最悲愴的內核,毫无保留地剖开在所有人面前。
电影进行到最后十分钟。
满身伤痕的妖猿,孤身站在破碎的南天门前。它的金箍棒已经断裂,暗红色的披风被罡风撕扯成破布。在它面前,是遮天蔽日、金光万丈的漫天神佛。
绝对的实力碾压,绝对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缕悽厉、苍凉的嗩吶声,突兀地撕裂了沉闷的音轨。
那是路远在黄土高原上,从那位八十岁老艺人手里买下的纯净原声。
嗩吶声如泣如诉,却又带著一股寧为玉碎不为瓦全的癲狂。妖猿缓缓抬起头,那双被鲜血染红的眼眸中,没有屈服,只有燃烧到极致的反抗之火。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怒吼,拖著残破的身躯,向著那高高在上的神佛,发起了最后一次衝锋。
画面定格。
银幕陷入纯黑。一行苍劲有力的白字浮现:
【踏碎凌霄,放肆桀驁。】
影厅內,死一般的寂静。
数千名观眾,包括那些见多识广的影评人、挑剔的资本大佬,全都僵在座位上。
三秒钟后。
“呜……”
前排,一个年轻女孩捂住嘴,压抑不住的抽泣声打破了寂静。
这声音仿佛一个开关。剎那间,整个影厅內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吸鼻子声和低声的哭泣。
坐在第一排角落里的路远,脑海中疯狂响起系统的电子提示音。
路远看著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数字,內心乐开了花。这波韭菜割得真是太肥了。
但他表面上依然维持著那副清冷、生人勿近的慵懒姿態,甚至还慢条斯理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
“啪!啪!啪!”
时代院线的张振华第一个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紧接著,全场数千名观眾如同海浪般自发起立。雷鸣般的掌声轰然爆发,仿佛要掀翻剧院的穹顶。
徐白导演站在路远身边,眼眶通红,泪水顺著粗糙的脸颊流下。他看著周围沸腾的人群,知道自己这辈子值了。他转头看向路远,却发现路远只是平静地看著银幕,仿佛这一切荣誉都与他无关。
“路远的心,到底是用什么做的?他难道感受不到这股力量吗?”徐白心中震撼,对路远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掌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才逐渐平息。
灯光亮起,映后交流环节正式开始。
主持人拿著话筒走上台,声音还带著一丝哽咽:“感谢路总,感谢所有主创,为我们带来这样一部震撼灵魂的史诗。接下来是媒体和观眾提问时间。”
台下,一名戴著鸭舌帽的中年男子举起了手。
主持人將话筒递给了他。
鸭舌帽男子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路总,电影確实不错。但是,”他刻意加重了语气,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我们注意到,观止工作室利用自身的资本优势,强行逼迫各大院线签下排片对赌协议,拿走了春节档近百分之七十的排片量!”
全场的气氛瞬间一凝。
鸭舌帽男子越说越快,语气咄咄逼人:“这种利用垄断地位,疯狂挤压中小成本电影生存空间的做法,吃相是不是太难看了?您刚才说您的野心是回家睡觉,但您的行为,分明是要把整个內娱的饭碗都砸了,自己独吞!对此,您作何解释?”
图穷匕见。
后台,沈渊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按下对讲机,准备让保安强行掐断麦克风。
然而,还没等沈渊下令,也没等台上的路远开口。
“砰!”
鸭舌帽男子前排,一名戴著黑框眼镜、眼眶还红肿著的年轻大学生猛地站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鸭舌帽男子手里的话筒,转身怒视著他。
“你算什么东西?!”眼镜男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发颤,通过话筒炸响。
鸭舌帽男子愣住了,他没想到会有观眾突然暴起。
“你看完这样一部电影,你脑子里想的,居然还是那些狗屁的资本烂帐?!”眼镜男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配看电影吗?你配谈电影吗?!”
这句话,如同火星落入了炸药桶。
刚才还沉浸在悲壮情绪中的观眾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
“说得好!这种好电影不给排片,难道去给那些抠图烂剧排片吗?”
“什么垄断?老子就愿意看观止的电影!老子愿意给路远送钱!”
“滚出去!別在这里噁心人!”
“別侮辱我们的眼泪!”
数千人的怒吼声匯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將鸭舌帽男子彻底淹没。他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跌坐在椅子上,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另外几个散落在角落里、原本准备声援的黑子,看到这副群情激愤的架势,嚇得把头缩进了领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面对这种纯粹的民意反噬,任何商业阴谋都显得苍白无力。
几名保安见状,立刻衝上前,以“维持秩序”为由,將鸭舌帽男子半架半拖地“请”出了影厅。
全场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次,是给那位勇敢的眼镜男的。
眼镜男激动地將话筒还给主持人,对著台上的路远深深鞠了一躬。
台上,路远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他依然眼神平静地看著这一切。
“这届观眾素质真不错,省得我费口水了。”路远在心里默默给眼镜男点了个赞,“搞快点吧,我那套机甲手办还差最后一条腿没拼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