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观止工作室顶层公寓。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硝烟瀰漫的攻城战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路远盘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头戴电竞耳机,手指在手柄上化作残影。
“放技能啊!走位!走位会不会?这走位是拿脚按的吗?”
路远对著麦克风小声怒骂,眉头紧锁,仿佛屏幕里那座虚擬城池的得失,比现实中任何几十亿的项目都要重要。
在他身后,经纪人王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断地看手錶,额头上的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
“老板,祖宗!还有五十分钟红毯就要开始了!外面时代院线的张总他们都急疯了!”王哥的声音带著哭腔。
坐在沙发上的沈渊却稳如泰山。他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深邃地注视著路远的背影。
“打完这把。”路远头也不回,隨口敷衍。
“真来不及了!”王哥猛地扑上前,一把拔掉了主机的电源线。
屏幕瞬间黑屏。
路远的手指僵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眼神中透著一股被打断施法的极度烦躁。
“老王”路远的声音很轻,却让王哥打了个冷颤。
“《西游·妖猿》全球首映礼!今晚!全內娱的媒体和资本都在等您!”王哥赶紧从旁边衣架上扯下一套纯手工定製的黑色高定西装,双手捧到路远面前,“这是义大利顶级裁缝连夜赶製的,价值三百万,您快换上!”
路远瞥了一眼那套剪裁极其修身、布料硬挺的西装,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站起身,勉强套上西装外套,刚扣上一颗扣子,就觉得胸口一阵气闷。
“太勒脖子,影响呼吸。”路远果断脱下高定西装,隨手扔在沙发上。
在王哥崩溃的注视下,路远走到衣柜前,一把拉开柜门。里面清一色全是宽鬆舒適的休閒装。
他隨手抓出一件没有任何logo的纯黑连帽卫衣,套在身上,下半身配了一条宽鬆的纯棉运动裤,脚上踩进一双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是某绝版联名的运动鞋。
“走吧。”路远拉了拉卫衣的兜帽,打了个哈欠。
“老板……您就穿这个去?”王哥指著路远,手指都在发抖,“今晚可是封神之夜!外面那些明星,为了借一套高定连脸都不要了,您穿卫衣去走红毯?这会被媒体写成藐视行业的!”
“藐视就藐视吧,我只想早点下班。”路远越过王哥,径直走向电梯。
沈渊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他看著路远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明悟。
“王哥,你还不明白吗?”沈渊压低声音,“老板不需要用三百万的衣服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他站在这里,他本人,就是这个时代最大的ip。穿高定,是衣服抬人;穿卫衣,是人抬衣服。这叫返璞归真。”
王哥愣在原地,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沈渊说得好有道理。
……
申城大剧院,首映礼现场。
红毯从剧院门口一直铺到了街道尽头。两侧的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数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严阵以待。
红毯上,內娱半数以上的顶流巨星、知名导演、资本大佬盛装出席。女星们穿著拖尾长裙,在零度左右的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却依然保持著僵硬的完美微笑;男星们则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试图在镜头前展现出最绅士的一面。
剧院內场入口处,时代院线总裁张振华等五大院线的老总站在一起,低声交谈。
“路总怎么还没到?”张振华看了一眼腕錶。
“压轴嘛,理解。”华星院线的李总语气中带著一丝敬畏。
就在这时,红毯尽头传来一阵骚动。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平稳地停在红毯起点。
全场的喧闹声瞬间平息。所有的镜头、所有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齐刷刷地对准了那扇缓缓拉开的车门。
一只穿著普通运动鞋的脚迈了下来。
紧接著,路远走出了车厢。
纯黑连帽卫衣,宽鬆运动裤,双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头髮有些凌乱,眼神惺忪,仿佛刚从被窝里被强行拽出来。
红毯两侧,出现了长达三秒的诡异死寂。
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记者们,全都愣住了。他们设想过路远会以何种霸气的姿態登场,或许是穿著千万级的定製礼服,或许是带著庞大的保鏢团队。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穿得像个下楼买夜宵的大学生!
“咔嚓!”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按下了快门。
紧接著,如同暴雨般的快门声轰然炸响!闪光灯的频率达到了极限,將路远所在的位置照得如同超新星爆发。
路远被闪光灯晃得有些烦躁。他微微皱眉,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走完这条漫长得让人心烦的红毯。
他没有挥手,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镜头一眼。
但这种极度的冷漠与慵懒,在记者和粉丝眼中,却化作了无法言喻的高级感。
“太狂了!在名利场的中心,穿著卫衣散步,这是何等的藐视!”一名资深娱记一边疯狂按快门,一边在心里咆哮。
路远快步走到採访区,主持人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路总!欢迎!请问您今晚的著装,是有什么特別的寓意吗?”
路远拿起话筒,嘆了口气:“没寓意,就是冷,想穿得舒服点。”
全场譁然。
一名以犀利著称的財经记者挤到最前面,大声拋出了准备已久的尖锐问题:“路总!《西游·妖猿》预售已经打破影史纪录,观止如今已是行业巨擘,完成了从內容到渠道的全產业链布局!请问您对未来商业版图的扩张有何规划?您的野心终点,究竟在哪里?”
这个问题一出,全场竖起了耳朵。不远处的张振华等资本大佬也停止了交谈,紧紧盯著路远。
路远看著那名满脸亢奋的记者,又看了一眼剧院大门,脑子里只有家里那台还没关机的游戏主机。
“没规划,太麻烦。”路远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的野心终点,是赶紧结束,回家睡觉。”
话音落下,路远將话筒塞回主持人手里,双手重新插回口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剧院內场。
採访区再次陷入死寂。
几秒钟后,张振华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位老总,眼神中满是震撼。
“听懂了吗?”张振华的声音微微发颤。
“大道至简。”李总咽了一口唾沫,“他是在告诉我们,那些所谓的商业版图、资本扩张,在他眼里,都不如回家睡一觉来得实在。他不被资本裹挟,不被名利束缚。这才是真正的上位者心態!”
“我们还在为了几个点的利润爭得头破血流,人家早就跳出三界外了。”另一位老总苦笑。
站在不远处的沈渊,听著大佬们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与有荣焉的冷酷弧度。
老板的境界,凡人怎么可能懂。
而此时,已经走进內场的路远,正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机,点开了一个拼图小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