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观止工作室总部大楼。
上午十点。前台的年轻女孩正低头核对当天的快递单，一抬头，发现一位金髮碧眼的外国中年男人带著一名提著公文包的亚裔助理，大步走进了大厅。
男人穿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但眉宇间透著明显的疲惫，显然是经歷了长时间的飞行。
“你好，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女孩礼貌地用英语询问。
“我是amc院线亚太区负责人史蒂文。这是一次极其紧急的商务拜访，我需要立刻见你们的负责人。”史蒂文语速极快，態度迫切，完全没有以往好莱坞资本高管来华时的那种傲慢与拖沓。
前台女孩愣了一下，amc院线？那不是前几天刚发通稿说要全面封锁观止电影的北美巨头之一吗？
“请稍等。”女孩迅速拨通了顶层总裁办的內线电话。
五分钟后，史蒂文和助理被请进了顶层一间宽敞明亮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只坐著一个人。沈渊穿著深色西装，坐在长条形会议桌的主位上，手里端著一杯冒著热气的黑咖啡。他没有起身迎接，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史蒂文拉开椅子坐下，助理迅速將一份厚厚的文件摆在桌面上。
“沈先生，时间宝贵，我就直入主题了。”史蒂文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紧盯著沈渊，“那段十五秒的短片在北美引起了轰动。我们amc院线对《西游·妖猿》非常感兴趣。我代表总部，希望能拿下这部电影在北美的独家发行权。”
沈渊喝了一口黑咖啡，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他放下咖啡杯，从手边的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顺著光滑的桌面滑到史蒂文面前。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复印件。
“史蒂文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份星际影业牵头髮布的『联合抵制声明』上，amc院线的公章可是盖得清清楚楚。”沈渊语气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三天前还要把我们封杀到底，今天就跑来要独家发行权。北美资本的契约精神，就是这么隨心所欲吗？”
史蒂文看著那份复印件，脸上没有丝毫尷尬。
“沈先生，我们都是成熟的商人。”史蒂文將复印件推到一边，“那份声明是星际影业逼迫我们签的。但现在情况变了。短片的热度证明，你们不需要好莱坞的特效，同样能做出震撼人心的作品。”
史蒂文身体前倾，眼神中透著对利益的极度渴望：“资本联盟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我们amc只对公司的利润和股东的报表负责。只要有钱赚，星际影业的封锁网算个屁。我们愿意提供全美三千块银幕的保底排片，並且宣发费用由我们全额垫付。”
这是一个极其丰厚的条件，足以让任何一家內娱公司疯狂。
沈渊看著史蒂文，心中对自家老板的预判佩服得五体投地。路远早就说过，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內部攻破的，只要利益给够，这些洋大爷会自己把脸凑过来挨打。
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路远穿著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连帽卫衣，脚上踩著运动鞋，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史蒂文愣了一下，他看过路远的资料，知道这位就是观止的实际控制人。但他没想到，在一个涉及数亿美元海外发行的顶级商务谈判现场，路远竟然穿得像个刚打完篮球的大学生。
“老板。”沈渊站起身。
路远拉开沈渊旁边的椅子坐下，隨意地靠在椅背上。他没有跟史蒂文握手，也没有客套的寒暄。
“排片和宣发条件，我不关心。沈渊会跟你们抠细节。”路远看著史蒂文，语气冷淡而直接，“想拿北美发行权，可以。但我有三个底线。”
史蒂文立刻坐直了身体，示意助理准备记录。
“第一，电影一刀不剪。不接受任何为了迎合你们所谓『北美政治正確』的刪改。就得原原本本地放给老外看。”
史蒂文微微皱眉：“路先生，北美的分级制度很严格，有些血腥和暴力的镜头如果保留，可能会被评为r级，这会严重影响票房。”
“那是你们的事。”路远毫不退让，“少赚点总比没得赚好。第二，配乐必须保留原声嗩吶，不准后期替换成你们那些交响乐。字幕翻译必须由我们指定的团队审核，不能出现任何曲解华夏神话內核的词汇。”
史蒂文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好莱坞在引进外语片时，通常会掌握绝对的剪辑和配乐修改权，以確保符合北美观眾的口味。路远的条件，等同於剥夺了amc所有的二次创作权。
“第三。”路远竖起三根手指，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极具侵略性，“分成比例，观止要拿大头。北美票房净收益，我们要百分之六十。”
“这不可能！”史蒂文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好莱坞引进外语片的最高分成从来没有超过百分之四十！路先生，你在抢劫！”
路远没有动怒。他拿起桌上沈渊刚才喝过的咖啡杯，轻轻转动著。
“史蒂文先生，你大老远飞过来，不是来跟我谈行规的。短片的数据就摆在那里，你比我更清楚那些海外观眾现在有多渴望看到这部电影。”
路远抬起头，目光如刀般盯著史蒂文：“amc不签，没关係。帝王娱乐和喜满客院线的人，估计这会儿也在买飞往申城的机票了。谁先签，北美市场就是谁的。我给你们半个小时考虑。”
说完，路远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史蒂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看著路远离开的方向，內心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他知道路远没有虚张声势。別家院线的嗅觉同样敏锐，如果被他们抢了先机，amc將在接下来面临巨大的业绩压力。
十分钟后。
史蒂文颓然地坐回椅子上。他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著对面的沈渊。
“准备合同吧。按照路先生的条件。”史蒂文的声音有些沙哑。
沈渊平静地点了点头，立刻让法务部將准备好的合同送了进来。
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在会议室里迴响。史蒂文拿起钢笔，在合同的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盖上了amc亚太区的公章。
沈渊將其中一份合同收好，伸出手：“史蒂文先生，合作愉快。”
史蒂文握住沈渊的手，苦笑了一声：“合作愉快。不过，星际影业那边要是知道我们签了这份协议，估计会气得发疯。”
“那就是你们北美资本內部的家务事了，观止不掺和。”沈渊淡淡地回应。
当天下午，amc院线官方推特发布公告，正式宣布获得《西游·妖猿》北美独家发行权，並承诺將以最高规格的排片迎接这部东方史诗。
公告一出，全球电影圈震动。
星际影业牵头组建的联盟，在庞大的利益和真实的流量面前，仅仅维持了不到三天，便从內部轰然瓦解。
大洋彼岸。星际影业总部大楼內，总裁威廉愤怒地將办公桌上的电脑砸在地上，咆哮声响彻整个楼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