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滩片场,临时搭建的机房內。
沈渊通过视频会议,向路远匯报当前的舆论態势。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老板,星际影业这次是动真格的了。他们僱佣了大量海外水军,在外网各大论坛疯狂刷屏,拉踩我们的项目。国內虽然群情激愤,但很多院线经理私下里已经开始动摇,担心电影无法进行海外发行,收不回成本。公关部建议我们立刻发布反击通稿,痛斥他们的文化霸权。”
路远坐在转椅上,手里拿著一根没点燃的香菸在指间转动。他看著屏幕上的沈渊,摇了摇头。
“发通稿有什么用?隔著太平洋跟他们打口水战吗?”路远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急躁,“资本从来不讲感情,只讲利益。他们封锁我们,是因为觉得我们构不成威胁。在绝对的硬实力面前,任何封锁都是一张废纸。”
“那我们现在的对策是?”沈渊问。
路远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在调试设备的导演徐白:“老徐,前天渲染出来的那段实景素材,后期做完了吗?”
徐白顶著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点了点头:“画面调色和光影渲染已经全部完成,老李头的嗩吶配乐也贴进去了。但是……我们还没来得及加英文字幕,而且这段素材完全没有交代故事背景,直接发出去老外能看懂吗?”
“不需要字幕,也不需要背景交代。”路远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直接发。把这段十五秒的短片,原封不动地扔到油管和推特上。不要带任何反击的文案,就写片名《西游·妖猿》。”
徐白愣了一下,但出於对路远绝对的信任,他立刻敲击键盘,开始上传文件。
十分钟后,一段仅仅十五秒的短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海外最大的视频平台油管上。
最初的半个小时,评论区迅速被星际影业僱佣的水军占领。
“这就是华夏的科幻大片?看起来像上个世纪的產物。”
“没有好莱坞的特效,他们连一只猴子都做不好。”
“抵制垃圾电影,不要污染我们的屏幕。”
水军的狂欢並没有持续太久。隨著算法推荐,越来越多的真实海外用户刷到了这条短片。
画面亮起。
没有好莱坞电影那种饱和度极高、光污染严重的炫目特效。整个屏幕被一种粗糲、苍凉的黄土色调填满。
狂风卷著沙砾,打在斑驳破败的古建筑上。那是经过超算中心高精度渲染出来的双林寺千手观音残像。每一道裂纹、每一处风化的痕跡,都透著千年的岁月沧桑与沉重。
画面中央,是一只妖猿。
他没有穿戴金光闪闪的战甲。残破的锁子甲掛在满是伤痕的躯体上。血液混合著泥土,凝结在毛髮之间。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著一根布满豁口的铁棒,支撑著残破的身躯不倒下。
老李头吹奏的嗩吶声在这一刻悽厉地响起。
那声音没有交响乐的规整与华丽,只有一种从黄土地深处撕裂出来的苍茫与悲愴。
妖猿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仰望天空。天空中,是隱藏在厚重云层后、若隱若现的漫天神佛。他们的面容悲悯却冰冷,高高在上,俯视著这只螻蚁。
妖猿张开嘴,露出獠牙,发出一声没有声音的无声怒吼。
十五秒。短片戛然而止。屏幕彻底陷入黑暗。
没有一句对白,没有一点剧情交代。但那种纯粹的东方暴力美学,那种末路英雄面对不可战胜的命运时,所展现出的极致绝望、孤独与不屈抗爭,瞬间击穿了语言和文化的壁垒。
纽约,布鲁克林区的一间公寓里。
一名二十多岁的白人青年戴著耳机,死死盯著电脑屏幕。他根本不知道《西游记》是什么,也不知道孙悟空是谁。但他看著那只浑身是血、仰天怒吼的猴子,听著那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古怪乐器声,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悲凉感和同情涌上心头。他感觉到眼眶有些发酸。
“太惨烈了……他到底经歷了什么?”青年喃喃自语,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同样的场景,在北美、欧洲、东南亚的无数个屏幕前上演。
人性中对悲剧英雄的共情是相通的。那种被压迫到极致却依然不肯低头的姿態,引发了海外观眾內心深处最真实的同情与震撼。
油管的评论区风向瞬间逆转。
“上帝!这段音乐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那只猴子的眼神太让人心碎了。”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故事,但我能感觉到他正在进行一场必败的战爭。他太孤独了。”
“星际影业是瞎了吗?这叫泥巴游戏?这比他们那些穿著紧身衣在天上飞来飞去的塑料英雄真实一万倍!”
“求全片!哪里可以看?我愿意花五十美元买一张电影票!”
水军的嘲讽被淹没在多国语言的震撼与同情之中。短片的播放量呈指数级攀升,从十万、百万,迅速突破千万大关。分享率和完播率高得惊人。
戈壁滩机房內。
路远看著屏幕上那些用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写下的长篇大论的观后感,眼神依然平静。
路远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人类的悲欢在某些时候,是可以相通的。”
徐白在一旁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板,外网爆了!星际影业的官方推特已经被网友冲烂了,全是在骂他们搞文化独裁、抵制好电影的。”
与此同时。
北美洲,堪萨斯州,amc院线总部大楼。
宽敞的总裁办公室內,史蒂文背著双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作为北美三大院线之一amc的亚太区负责人,他此刻的表情极其严肃。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里,正循环播放著那段十五秒的短片。旁边的数据面板上,短片的各项指数正在以一条恐怖的垂直曲线向上飆升。
“总裁先生,星际影业那边刚刚打来电话,要求我们联合向平台施压,限流这部短片。”秘书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匯报。
史蒂文转过身,看著屏幕上那只满身伤痕的妖猿。
“限流?”史蒂文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纯粹的商人精明,“星际影业的人都是蠢货吗?这根本不是一部普通的电影,这是一个能够引爆全球情绪的超级ip。现在的热度已经压不住了,谁去压,谁就会被观眾的怒火反噬。”
史蒂文走到办公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
“帮我订最近一班飞往华夏申城的机票。立刻,马上。我要亲自去一趟观止工作室。”
“那星际影业的联合抵制协议……”秘书犹豫著问。
“去他妈的协议。”史蒂文毫不犹豫地打断,“星际影业想死,別拉著我们amc垫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