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星际影业总部大厦,七十八层高级別董事会议室。
太平洋的海风吹打著巨大的防弹玻璃,却吹不散室內凝重如停尸房般的冰冷气氛。
十几位顶级风投大亨和董事局成员,隱没在宽大真皮座椅的暗影中。
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投影仪发出微弱的嗡鸣。
高级財务总监哈里站在长桌末端,將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双手递给了坐在首位的人。
那是星际影业全球总裁,威廉。他头髮灰白,穿著做工考究的手工西装,深邃的眼窝里透出绝对的理智与冷酷。
“史密斯呢?”威廉翻开报告,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感情。
哈里按下了遥控器。全息投影中,立刻浮现出史密斯的身影。此刻的史密斯形容枯槁,头髮凌乱,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傲慢。
他所在的位置是亚太区办事处的办公室,背景里依稀能听到员工收拾东西的嘈杂声。
“总裁先生,您必须听我解释。”史密斯看到威廉,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急促地开口,“这次的溃败不能全怪宣发部门。华夏市场的排外情绪严重到了极其病態的地步。那个叫路远的傢伙用极其廉价的民族主义煽动了底层网民,他们对我们的特效大片抱有毫无理性的敌意……”
威廉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的触控板上轻轻一点。
“啪。”
全息通讯瞬间被切断。史密斯那歇斯底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化作一缕蓝光消散在空气中。
“藉口是弱者用来掩饰无能的遮羞布。”威廉將报告合上,目光冷硬地扫过在座的董事局成员,“史密斯已经被正式解僱。我不需要听废话。各位,今天坐在这里,我们需要承认一个事实。”
威廉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华夏市场,已经不再是那个隨便扔点工业垃圾、配上两个大牌明星就能疯狂收割的低级票仓了。”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轻微的倒吸冷气声接连响起。北美高层首次在內部绝密会议上,撕下了白人资本高高在上的傲慢,真正平视了那个远在大洋彼岸的对手。
威廉没有理会眾人的震惊,他向哈里示意。
哈里立刻操作电脑,將一份复杂的图谱投射在全息屏幕上。那是一层层被剥离的音频波形图,密密麻麻的参数在旁边闪烁。
“这是我们花费重金从影院伺服器里拷贝出来的东西。”威廉指著图谱,“这就是《流浪的星空》能够下沉到县城破烂影院,並且引发大规模观眾落泪的秘密。”
一名风投大亨皱起眉头:“特製音轨?”
“没错。观止工作室为了兼容华夏底层六成以上的老旧音响设备,手工切削了所有的低频音段,对人声进行了极其复杂的高频包边处理。”威廉的眼神变得深不可测,“这听起来没有我们的全景声技术先进,但它需要一种恐怖的耐心和对底层市场的绝对尊重。”
威廉停顿了一下,语气中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凝重:“先生们,观止工作室真正可怕的,是这种愿意为了下沉市场死磕底层的『恐怖工业適配能力』,以及他们在面对四个亿美金围剿时,展现出的绝对务实的商业定力。”
“他们很清楚自己的受眾在哪里。一部没有宏大背景音的电影,靠著剥离后的纯粹人声和淒凉画面,精准刺穿了观眾的防线。”威廉敲击著桌面,“路远不仅是个懂情绪的骗子,他手底下的团队更是一台运转精密的工业机器。”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那么,总裁先生。您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一位董事打破了沉默。
“关闭跨海直营的烧钱通道。”威廉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芒,“华夏有句古话,叫『以夷制夷』。我们不能再亲自下场和他们拼泥巴战了。”
“去华夏本土寻找代理人。”威廉下达了最终的战略决策,“找一个足够了解国內规则,且对观止工作室有著极深敌意的本土巨头。我们提供好莱坞的顶尖特效技术、雄厚的资本,让他们在內部充当我们的矛。”
“从堡垒內部,瓦解路远。”
……
远在国內。申城大平层。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路远拉上了电竞房的遮光窗帘,让室內陷入一片只有屏幕微光的环境中。
他对大洋彼岸星际影业高层正在密谋的代理人战爭一无所知。就算知道,他大概也只会打个哈欠,觉得又来了一群送积分的经验包。
此时,他正戴著耳机,盯著电脑屏幕上的外网视频平台(youtube)。
他在一个海外帐號上,上传了一段自己隨便剪辑的短片。
这段短片剥离了《流浪的星空》中所有具有文化壁垒的中文对白,也没有任何复杂的剧情介绍。
配乐,依然是陈冰那段没有任何歌词的空灵哼唱。
路远没有刻意去迎合海外的政治正確。
他只是把“人类在面对无法抗拒的灾难时的绝望与牺牲”,用最纯粹的光影和声音推到了极致。
这种跨越了国界和文化壁垒的极致悲壮与孤独,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海外影迷圈里悄然引爆。
屏幕上,外网观眾的留言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新。
“上帝,看这段视频的时候,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那个男人的眼神太让人心碎了。”
“这是哪部电影?为什么我看著眼泪就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了?太悲伤了。”
“没有超级英雄拯救世界,只有普通人的毁灭与抗爭。那段女声哼唱让我想起了在暴风雪中失去的亲人。拍出这种画面的导演,內心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吧。
路远摘下耳机,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看著暴涨的海外致郁值,嘴角勾起一抹愜意的微笑。
至於好莱坞那些高层在復盘什么、又打算找什么代理人,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只要別打扰他,有的是手段让他们连底裤都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