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影业亚太区办事处。
坐落於金融中心顶层的豪华办公区，此刻的气氛冷得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会议室桌上的菸灰缸里，已经插满了揉得稀烂的雪茄头。空气净化系统开到了最大功率，却依然抽不走空气中瀰漫的窒息感。
史密斯双手撑在大理石桌面上，眼底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
大屏幕上的数据如同催命的符咒。
靠著开盘释放的巨额票补，《星海前传》首日早场確实拿下了百分之四十的排片量。但代价是惨痛的。
“史密斯先生，”数据总监的声音带著不可遏制的颤抖，“全国一线院线的退票率已经突破了百分之九。大盘退票率红线是百分之三，我们不仅踩爆了红线，还在继续上升。”
他敲击了一下键盘，切换到差评词云图。
“光污染”、“狗血”、“眩晕”、“毫无逻辑”这四个巨大的红色词条，占据了屏幕的最核心位置。
“这不是最致命的。”发行主管擦著额头的冷汗，补充道，“因为恶劣口碑的迅速发酵，导致下沉市场的散客已经不再为了那优惠票价买单。明天我们买下的预售场次，上座率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五！”
史密斯死死咬著牙，颧骨的肌肉不规律地跳动著。
烂片加票补，只要能骗够前三天的人进场，把首周末的票房大盘做上去，就算后面断崖下跌也能回本。这是好莱坞针对下沉市场的一贯收割套路。
但他算漏了路远。
他怎么也没想到，路远那部没有巨型宣发、海报甚至是一片黑的国產科幻，竟然能在破烂的县城影院里打出堪比史诗的视听效果，硬生生在下沉市场撕开了一个口子，完成了口碑的绝杀！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厚重双开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著银灰色高级定製西装、金髮碧眼的白人老者大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两名不苟言笑的审计师。
史密斯看到来人，脊背猛地一僵：“哈里总监？”
北美总部高级財务总监，星际影业最高决策层派来的“冷血屠夫”。
哈里没有理会史密斯的招呼。他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尽头，將腋下夹著的几份財务报表重重地甩在桌面上。纸张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极其刺耳。
“史密斯，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哈里的蓝眼睛里透出如同爬行动物般冰冷的光，“第一天，仅仅是第一天！你在华夏市场砸下去的票补和地推费用，转化率连零点二都没达到！你在烧钱还是在点钞票玩？”
史密斯咬紧牙关，试图维持最后一点职业体面。
“哈里先生，华夏的下沉市场有极其复杂的排外情绪。这是必须的教育成本。”史密斯极力狡辩，“那帮人需要用大量的视听刺激去培养习惯，只要我们继续往里砸钱，挺过这波口碑发酵期，基本盘还是我们的！”
“培养习惯？”
哈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冷笑一声，直接对身后的审计师打了个手势。
审计师上前，將电脑接入投屏系统。
一张双线走势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代表《星海前传》的蓝色线条，在经歷了一个虚高且短暂的起步后，如同跳水般垂直坠落。
而另一边，代表《流浪的星空》的红色线条，在没有任何资金注入、没有任何票补造势的情况下，划出了一条极为坚挺且持续上扬的拋物线，呈现出完美的“逆跌”状態。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哈里猛地一拍桌子，咆哮声在大厅里迴荡，“这家叫观止的华夏工作室，一分钱的票补都没花！他们在用纯粹的內容质量和极高的观影完成度，把观眾的同情和眼泪变现成一张张实打实的电影票！”
哈里指著史密斯的鼻子：“人家用零成本，把你钉在了耻辱柱上！你告诉我这叫培养习惯？”
史密斯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在残酷的数据面前，所有的公关藉口都是纸糊的。
资本的逻辑永远是冰冷且理性的。当投入產出比一旦跌破安全线，那些所谓的电影情怀、跨国大厂的顏面，就全都是可以隨时丟弃的垃圾。
哈里没有再看史密斯一眼，他用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口吻下达了最终判决。
“从今天晚上十二点开始，北美总部切断一切针对《星海前传》亚太区宣发的资金流。”哈里冷冷地宣判，“票补渠道全部关闭。户外gg停止续费。”
史密斯如遭雷击，猛地抬起头：“哈里！如果你现在断供，那国內的院线排片会被观止瞬间吞掉的！这等於让我们自生自灭！”
“你以为继续烧钱就能活下来吗？”哈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及早止损，是资本的底线。既然你打不过路远的口碑，那就带著你所谓的『好莱坞基本盘』，去影院里等死吧。散会！”
哈里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只留下史密斯颓然地跌坐在真皮转椅上，脸色惨白。他知道，失去票补和资本输血的好莱坞大片，在中国市场的下场只有一个——被院线像丟弃烂肉一样清理出去。
……
当晚十一点。
时代影城经理办公室內。
老王看著后台的数据报表，眼中闪过一丝果断。
“老王，星际影业那边撤了票补了！”副理急匆匆地跑进来匯报。
“撤了最好！”老王把保温杯重重一磕，毫不犹豫地下令，“马上给我调整明天的排期！”
“把《星海前传》的场次直接砍掉三分之二，全给我移到上午的垃圾时间去。剩下所有的黄金场、晚上八点档，不留死角，全部拉满给《流浪的星空》！”
“可是……”副理有些迟疑，“《流浪》可没有一分钱的返点补贴啊。”
“老弟，电影院是开门做生意的，口碑烂了，再多补贴也挽不回没人买票的亏空！”老王指著电脑屏幕上《流浪的星空》那高达百分之九十五的逆天上座率，“这上面的才是真金白银！路远拿硬实力砸开了口子，咱们就得顺势而为。”
在这个夜晚，与老王做出同样决定的院线经理，遍布大江南北。
仅仅一夜之间。
没有大张旗鼓的商业谈判，没有观止工作室的强行逼宫。
《流浪的星空》凭藉著足以令人落泪的硬核质量，与底层音效技术的死磕，轻而易举地撕碎了西方资本的傲慢，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对排片市场的终极绞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