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完美谢幕
有人指著半空尖叫。
猴群此刻已经爬上了特製的移动高架。
它们身上的萤光液终於显露出了威力。
在苏牧特意营造的黑暗背景下,这五十只猴子根本看不见本体,只能看见那一根根五顏六色的线条在空中飞舞、穿梭。
它们手里的琉璃棒挥舞成一个个光圈,像是无数颗流星在低空划过。
而最顶端的白玉背上,一座完全由冷光液勾勒出的梦幻城堡缓缓亮起。
那是一种从未在这个时代出现过的冰蓝色。
清冷,高贵,不染凡尘!
兕子穿著那身特製的公主裙,坐在城堡最高的莲花座上。她手里拿著一根会发光的“仙女棒”,兴奋得小脸通红,用力朝下面挥舞著。
“哇——!好多人呀!”
小丫头的声音通过简易的扩音铜管传出来,奶声奶气,却透著一股子皇家的贵气。
这一刻,什么鰲山灯楼,什么鯨油蜡烛,全成了背景板。
那座耗费万金打造的灯楼,在苏牧这套声光电组合拳面前,就像是个土得掉渣的乡下財主,虽然穿金戴银,却怎么看怎么俗气。
百姓们疯了。
“快看!那是祥瑞公主!”
“那猴子成精了!那是天兵天將下凡啊!”
“別挤!我要去摸摸那个胖熊!”
原本围在李泰那边的人潮,像是决堤的洪水,呼啸著朝御兽监的队伍涌过来。
金吾卫拦都拦不住,只能眼睁睁看著这股狂热的人流把街道填满。
锦棚里。
李泰手里的暖炉掉在了地上,滚了几圈,把那名贵的地毯烫了个窟窿。
他呆呆地看著那条还在半空中盘旋的金龙,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这————这是什么妖术?”
李泰抓著工部侍郎的衣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是说他那边是黑的吗?这是黑的?!那条龙是怎么回事?那是真的还是假的?”
工部侍郎都快哭了:“殿下,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工部的图纸里没这玩意儿啊1
”
李泰只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条金龙每翻腾一次,就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
而不远处的朱雀城楼上。
李世民负手而立,身上披著明黄色的龙袍,任由寒风吹乱了他的鬍鬚。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条金龙身上,眼底的光芒比那金龙还要亮。
“好。”
李世民重重地拍了一下城墙垛子,声音不大,却透著掩饰不住的狂喜。
“好一个苏牧!好一个御兽监!”
旁边的长孙无忌也是一脸震撼,手里捏著的摺扇都忘了摇:“陛下,这————这简直是神跡啊。那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管他是如何做到的。”
李世民哈哈大笑,指著下方那万民欢腾的景象,“辅机,你看看这百姓的脸。朕登基这么多年,哪怕是大赦天下,也没见过他们这么高兴过。”
“这是祥瑞。”
李世民转过头,看著那座被冷落在一旁的鰲山灯楼,摇了摇头,“青雀这孩子,终究还是落了下乘。他想的是怎么让朕高兴,怎么显摆皇家的富贵。而苏牧————”
李世民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这小子,是在造梦啊。”
给这大唐的百姓,造一个从未见过的、光怪陆离的盛世大梦。
城楼下,苏牧站在花车的阴影里,看著周围那一张张狂热、惊嘆、欢笑的脸庞。
他拉紧了风衣的领口,挡住寒风,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降维打击,诚不欺我。
这帮古人哪见过赛博朋克版的大唐上元夜?
朱雀大街的喧囂像是一锅煮沸了的开水,咕嘟咕嘟往上冒泡。
御兽监的车队终於停在了朱雀门前的广场上。
.
白玉大概是累坏了,长鼻子垂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喷著热气。
那几盏用来造梦的强光灯一旦关掉,它背上的“天宫”瞬间变回了黑漆漆的铁架子,看著有些冷清,甚至带著点工业废墟的荒凉感。
猴群也没了刚才那股子疯劲儿。
除了老猴王还意犹未尽地挥舞著那根不发光的铁棍,剩下的小猴子一个个瘫坐在地上,扯著身上的反光绸缎,吱吱叫著要吃的。
苏牧把那件拉风的黑风衣脱下来,隨手扔给一旁跑腿的杂役。
里头的衬衣早就湿透了,被夜风一吹,凉意顺著脊梁骨往上爬。
“苏將军!苏將军留步!”
几个礼部的官员拎著袍角,气喘吁吁地往这边挤,脸上掛著那种看见活財神似的笑。
刚才还在观礼台上对此嗤之以鼻的酸儒们,这会儿正琢磨著怎么用最华丽的辞藻来描绘这场“祥瑞”。
苏牧头皮发麻。
他对这种虚头巴脑的应酬过敏。
趁著王德那个老太监正指挥著禁军维持秩序,挡住了那帮官员的视线,苏牧脚底抹油,猫著腰钻进了旁边的马道。
这里的喧闹声被高耸的城墙挡去了一半。
顺著那条只有巡城卫兵才走的窄梯,苏牧爬上了城头。
城墙上面风大,吹得旗杆上的大唐龙旗猎猎作响。
这里没人,除了几个缩在箭楼里烤火的卫兵,就只剩下满地的月光。
苏牧找了个避风的墙垛凹口,一屁股坐在冰凉的青砖上。从怀里摸出那半包没嗑完的瓜子,咔嚓一声,磕开一粒。
这位置选得好。
往下看,是万家灯火的长安城,亮得晃眼;往上看,是黑得深沉的夜空,星子稀疏。
那种刚刚还在掌控全场、用声光电轰炸古人视网膜的亢奋感正在消退,剩下的是一种极度的疲惫和空虚。
造梦的人最清楚,梦醒了是什么样。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鞋底踩在残雪上,发出细微的咯吱声。不像是巡逻的卫兵,卫兵的靴子重,落地沉闷。
苏牧没回头,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刚才那灯光不错吧?没白瞎我在实验室熬的那几个通宵。”
来人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一阵淡淡的幽香顺著风飘过来,不是那种浓烈的脂粉味,是早春刚开的腊梅,混著点书卷气。
“是不错。”
李丽质的声音听著有些哑。
刚才在花车上,她也没少在那喊麦。
她裹著一件厚实的白狐裘,兜帽边缘的一圈绒毛被风吹得乱颤,衬得那张脸愈发只有巴掌大。
她没嫌地上脏,也不讲究什么公主的仪態,学著苏牧的样子,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刚才看见青雀了。”
李丽质抱著膝盖,目光落在远处那座已经停止旋转、黯淡无光的鰲山灯楼上,“他脸色很差,手里的夜明珠都快捏碎了。父皇倒是高兴,说明天要在太极殿摆宴,给你庆功。”
苏牧笑了笑,把手里的瓜子递过去:“吃么?五香味的。”
李丽质侧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捻了一颗,没剥,就那么捏著。
“你躲这儿,就是怕明日的庆功宴?”
“怕麻烦。”
苏牧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也知道,那一套流程走下来,我不脱层皮也得少半条命。
跪来跪去的,膝盖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