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130、相见故人,此恨延绵


    这般人,素还真自然也是瞧见了。
    甚至於早在何良弼开口之前,她的目光便已经落在了那道青衫身影上。
    只是不同於何良弼的惊奇失態,素还真的面容始终是平平淡淡的。
    至多不过是眸光微微一凝,似有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在眼底浮动了一瞬。
    隨后,这点波澜便也如水面涟漪一般,顷刻归於平静。
    “不足为奇。”
    她收回目光,语气悠然。
    “那位道友一身真炁超拔精纯,远非寻常炼炁士可比。当初你我初见其人时,便该有所体悟才是。”
    “眼下其同这般上宗门人的修士同行一处,更也是在情理当中了。”
    何良弼闻言,张了张嘴,原本涌到嘴边的那些芸芸词汇便也咽了回去。
    仔细回想一番,其人修为如何自己当初不就亲自体验过?
    那般感觉至今回想起来,都叫人不寒而慄。
    但凡当时其人有几分恶意,他何良弼都万万活不到当下时分。
    如今回过头来再看,此人同那等上宗弟子並肩而立,气度相衬,不见半分违和。
    反倒像是先前不加解释叫他以为是散修那会儿,才是在刻意遮掩。
    如此一想,心头那股子惊诧便也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恍然大悟的瞭然。
    “我就知道……”
    这般想著,何良弼便也升起几分庆幸来。
    一旁的齐远山虽然不曾开口,可面上的神色变化也同何良弼大同小异。
    从惊愕到思索,从思索到释然。
    这两人都是跟隨素还真多年的修士,见识虽不算顶尖,可也绝非愚鲁之辈。
    当初的种种蛛丝马跡如今串联起来,便也越发觉得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
    只不过两人心中虽有诸多揣测,可眼下自家殿下定了调子,他们自也不会再多插嘴。
    另外,他们也自觉不必有什么担忧。
    毕竟在两人心目中,这般道藏对於世俗散修虽然是桩天大机缘,但终究也不过是一位散修金丹所遗。
    对於那些真正的上宗嫡传而言,怕是根本就不把此物放在眼里。
    来的这些弟子,多半也只是师门长辈藉此让门下后辈出来歷练罢了。
    若非如此的话,那位真人也不会放心素还真留下独闯此地。
    ……
    另一边,崖石之上。
    郑如玉三人虽然同素还真几人隔著些距离,但真炁加持之下,目力增长,自也不难注意到对面山峦上那片颇为讲究的临时驻地。
    不过几人从外州远道而来,对景国地界上的人事並不熟悉。
    只凭远距离的灵觉感知,大约判出对面有几道修为不弱的气机波动,为首一人,便是他们眼下瞧去一时也有些辨认不清。
    只不过他们身为十二显弟子,自有一份矜持在身。
    既不会主动凑上去攀附结交,也不至於无端生出敌意。
    只是隔著这般距离,略略頷首,算是见过了礼数。
    郑如玉的目光在对面那片驻地上停留了片刻。
    旋即不经意地转回来,落在了身旁静立不语的陈舟身上。
    “玄舟道友。”
    她的语气隨意,像是閒聊。
    “对面那些人,道友可是相识?”
    陈舟微微偏了偏头,视线从青野泽上方那道骇人的天裂上收回。
    面色平淡,轻轻頷首。
    “不瞒道友,是有过一面之缘。”
    郑如玉瞭然。
    她也没追问是哪家宗门、什么来歷,微微点了点头,便將话头转了回去。
    “我观那天裂走势与灵机涨落,此番洞天怕是还需几日方才彻底洞开门户。”
    说话间,她抬手在那道幽蓝天瀑上虚虚一指。
    “眼下水势虽盛,可那裂隙边缘的灵机尚未完全定型,內外气脉仍在相互牵引。”
    “待到裂口不再扩张、水流自行消退之时,便也是门户洞开可以入內之际了。”
    “在此之前,我等不妨便在此处修行养精蓄锐,静候天时。”
    如此一般见解落罢,郑如玉便是看向陈舟。
    “也不知道友作何打算?”
    陈舟想了一想。
    “诸位请便。”
    他朝著三人拱了拱手。
    “在下同对面那位故交有些旧事要敘,便先行一步了。”
    郑如玉点了点头,面上笑意温和。
    “道友自便就是,我等就在此间落脚,回来时循著法舟便可。”
    赵慎之也適时开口。
    “道友若有需要,儘管来寻我等。”
    孟长卿倒是难得没有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只是摆了摆手,算是道別。
    陈舟逐一頷首谢过,遂也不再多言。
    陈舟逐一頷首谢过,遂也不再多言。
    双足一点崖沿,真炁外放,化作一层薄薄的莹莹光晕將周身裹住。
    灵光託身,身形拔地而起。
    继而在三人的注视下,化作一道淡淡流光,绕过前方那片被澹臺晟甲兵封锁的地界,朝著素还真所在的方向掠去。
    ……
    驻地所在,楼阁高处。
    素还真站在露台上,目光远远地看著那道掠空而来的流光,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身后的何良弼与齐远山也看见了。
    山中诸般杂役僕从见此情景也不大意外,毕竟往日里也见多了齐、何二人高来高去。
    心知自家留著也是碍事,眼下便也各自退下,不来打搅。
    片刻后。
    遁光落定。
    陈舟稳稳地踏在了层楼前的平台上,目光扫过面前的三人。
    “道友!”
    何良弼终究是按捺不住,率先拱手出声。
    只是这一回,这般道友二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味道却同半年前截然不同了。
    先前照面他以道友称呼陈舟,心底却是暗含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与试探。
    毕竟彼时在他看来,一个藏头露尾的无名小辈,想也不过是误打误撞得了一册法门,侥倖修出了些成色罢了。
    似这般人物,给他一个道友的称呼已是高看。
    然而眼下再见,情形却是天差地別。
    此人同那些个上宗弟子谈笑风生,同乘一艘白玉法舟而来。
    那等气度、那等手段,又岂是区区散修能有的?
    如此一来,这一声道友便也多出了几分真切的敬重,尾音里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熏然。
    似他这般炼炁散修,平日里哪有资格同上宗门人称呼道友的?
    便是此间能隨侍在自家殿下身旁,那也是仰仗了当初那位真人的光,方才堪堪提了几分门面。
    而此刻里能同这般人物平等论交,仔细想想,他何良弼竟也算是高攀了。
    齐远山的反应比何良弼沉稳些,只是微微拱手,面上笑容含蓄。
    “许久未见,道友风采更胜往昔。”
    陈舟也不矫情,逐一同二人还了礼。
    神色自然,恰到好处。
    而他的目光最终自也是停留在了正中间的素还真身上。
    半年不见,此女较之先前却也有了些变化。
    具体变在何处,陈舟一时也说不大清。
    面容眉目还是那副样子,清丽端雅,不见老態。
    可周身气度却沉凝了许多,隱隱有种被什么东西淬炼过后留下的锋锐,想来自己长进的同时,旁人也不曾落下。
    “许久不见,道友一身功行却是大有长进。”
    素还真也在打量著他。
    语气是她惯常的那副清清淡淡,好似在閒话家常。
    “彼此彼此。”
    一番客套过后,素还真也不再多绕弯子。
    只见她微微侧身,右手轻轻一抬。
    陈舟便见得一层极为细腻的灵光自她掌中散溢而出,无声无息间將几人所在的这一方露台尽数笼罩在內。
    灵光成罩,悄然隔绝了內外。
    声息不漏。
    这般手段陈舟虽是第一次亲眼得见,可先前在柳长庚赠的杂术册子里曾有记载,知道此物便是修士间交谈时常用的隔音术法。
    “道友请坐。”
    素还真在露台的石栏旁坐了下来,朝陈舟微微一让。
    何良弼与齐远山则很自觉地退到了灵光边缘,给二人留出了说话的空间。
    虽然眼下那层灵罩將他们也一併笼在当中,可两人识趣得很,各自低头整理衣袍,一副心无旁騖的模样。
    陈舟落座。
    “先说正事。”
    素还真目光直视陈舟,语速不快不慢。
    “澹臺晟修得炼炁大成、玄光凝聚,虽不知其具体道行如何,可数十年打磨之下,自也非同小可。”
    “我等先前在侧远观其气机,便见其人真炁浑厚沉凝,玄光圆融如匹。”
    “先前那些时日,还听说他不止一次在公开场合扬言,若是寻得贼人,定要將其拆骨剥皮,以祭二子在天之灵。”
    陈舟听到拆骨剥皮四字,面上的神色也没什么波动。
    毕竟事情是他做的,自然对於结果心头都早有预料。
    若是倘真落到其人手里,能得个这般结果怕也都是善终。
    只不过,他若是怕的话,当初便也不会悍然出手了。
    些许口角之利,便由他说去就是。
    “此外。”
    素还真见其无有什么反应,也不以为奇。
    她都不曾对澹臺晟有多少惧意,眼下这班人,便更也如此了,只是该说的事情自是要说。
    “此人修行无量山的法门,一身真炁浩瀚如海,最擅以势压人。再加上隨身法器不止一二,寻常玄光修士在其面前根本走不出两个回合。”
    “道友若是入了洞天遇上其人,倒也……”
    她抬起头,毫不避讳地望向陈舟的双眼。
    “倒也暂且不妨避上一二。”
    “还有道友手里的那几样法器,最好也是能不用便不用的为妙,人多眼杂,难免生出些什么意外。”
    陈舟听她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心头微微一动。
    只不过这些信息於他而言虽然確是有用,可大多也在他意料之中。
    唯独叫他略感意外的,却是素还真的態度。
    此女同他不过两面之缘,严格说来算不上什么深交。
    然而眼下再见,对方却一上来便將澹臺晟的底细尽数倾囊相告。
    这般做派,显然已经超出了寻常交易的范畴。
    “难道这便是上宗门人间的惺惺相惜?互通有无?”
    陈舟心头暗道一声,却也凭空浮出几分冷汗。
    倒也不是认为自家受不得,只是怕往后若是身份曝光,生出几多尷尬来。
    但那终究也只是往后的事,眼下倒也没那个顾虑。
    微微頷首,双手合於胸前,拱了一拱。
    “多谢道友提点,我记下了。”
    素还真见他应了,便也闭口不语。
    该说的都说了。
    至於听进去多少、又会如何做,那便是此人自己的事了。
    她也不是那等絮叨再三之辈。
    沉默了一息后,素还真忽而轻轻扬了扬下巴。
    “道友道友的叫著,未免太过生分了些。”
    她语气鬆弛了下来,不似方才那般正色。
    “我本名素还真,道友唤我还真便可。”
    素还真。
    陈舟眸光微微一闪。
    当朝天子出自景国皇室,並非素姓。
    他虽非这方界域土生土长,可在碧云观里待了近一年的时间,对於景国皇室的基本情况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点疑惑怕是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便叫素还真看了个真切。
    “隨母姓罢了。”
    她像是习以为常,几个字便揭了过去。
    陈舟瞭然。
    皇室中人的內情,他本无心去探究,便不多问。
    “在下道號玄舟。”
    他微微頷首。
    “素道友往后称呼在下玄舟便是。”
    素还真点了点头,面色平和。
    “玄舟。”
    她轻轻自语了一句,似是在加深记忆。
    旋即也不再纠缠於称谓之事,目光自然而然地望向了远处那道横亘天际的幽蓝裂隙。
    天水倾泻,翻涌的波涛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青白色泽。
    “此番洞天將启。”
    素还真的声音在灵光禁制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我各有各的机缘要寻。入了那方天地后,怕是很难再像眼下这般从容敘话了。”
    陈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頷首。
    心头只是一一归拢方才所得的信息,先前的想法便越发坚定。
    “先不急著寻机缘,了结宿仇什么更也非是必要。”
    入了洞天之后,先寻一处灵机浓郁之所突破玄光,才是正途。
    至於往后……
    陈舟眸底深处,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冷光一闪即逝。
    且待他炼就了玄光,再做个分晓也不迟。
    晨风拂过露台。
    灵光无声隔绝著一切。
    两人对坐无言,远处天瀑轰鸣,近处寂静如水。
    各怀心事,却也各自安稳。
    而在那道天裂之下,青野泽上空的灵机仍在一刻不停地翻涌激盪。
    却是叫此地灵机充盈,成了一时修行妙境。
    光是吸上一口,便胜过往时一日苦修。
    想来日后便是洞天高去,此般匯聚而来的灵机一时半会却也不会消散。
    说不得,亦也会成就龙蛇山那般散修匯聚之地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