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121、先天剑窍,炼丹手册


    陈舟並不在乎周淑寧的死活。
    这世间诸般因果纷扰,犹如一团乱麻。
    前身与大理寺少卿周慎行之间的恩怨,早在澹臺晟因为丧子之痛而將其满门抄斩时,便已然是藉由那位太师的屠刀,替他了结得乾乾净净。
    陈舟性子里並没有落井下石的癖好,却也绝无以德报怨的慈悲。
    同时,他也不想亲手沾染这等毫无意义的血腥。
    当然了,为了保险起见,陈舟也绝不会在此时放任见过知晓自家所在的此辈离开。
    虽说这十万山外围除了豺狼虎豹外,几乎没什么妖类侵扰。
    可也绝非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俗女子能够轻易生还的,周淑寧的好运能够庇佑其一次,却是难有第二次。
    退一万步讲,就算周淑寧真有那等逆天气运,再度顺利走出十万山。
    但她又哪里来的胆量敢回永安城向澹臺晟告密?
    只怕方一露面,便会被太师府的鹰犬暗中沉了井。
    可世事无常,人心难测,陈舟行事向来滴水不漏,不得不防。
    左右自己在这龙蛇山听泉谷里,多不过再待上三五个月的功夫。
    待到那处道藏开启,且真炁打磨圆满后,便会寻机回返景国地界,了结剩下的首尾。
    这段蛰伏的时日里,便暂且將这周淑寧收留在谷中就是。
    至於等他离开之后,这位失去庇护的娇弱千金是死是活,是沦为其他修士里的奴僕,还是在这险恶的修行界里挣扎出一条活路。
    这些,便是与他陈舟再无半块铜板的关係了。
    如此想著,他便收回了那略显淡漠的目光。
    转过身,视线隨意地扫过廊道。
    玄冠正一如既往的趴在竹木栏杆上,身子蜷缩成一团,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露出口中尖锐的细牙。
    一双金黄的猫瞳在夜色中泛著幽光,对竹舍內发生的一切毫无兴趣,一副昏昏欲睡的惫懒模样。
    陈舟也没去搭理它,径直走到竹舍前院不远处的一方平坦青石上。
    撩起衣摆,盘膝坐下。
    夜风拂过山谷,带来水瀑飞溅的细密水汽。
    陈舟將折柳托於掌心,双目微闔。
    体內玄都真炁便如潺潺溪水般平稳流转,一丝一缕地渗入剑身之中。
    进而继续洗炼其內部残存的驳杂气机,一点点將其上铭刻的十五道禁制彻底染上自己的烙印。
    时间悄然流逝。
    当一轮孤月攀上听泉谷正上方的夜空,將清冷的银辉洒满整个山谷时,子时已至。
    【每日结算】
    【今日受友託付,逆斩玄光;遭遇诡乐,幸得全身而退。临危不乱,心如平湖。评价:上中。】
    看到久违的上中二字,饶是陈舟已经在这年余光景里练出了几分安然静若、波澜不兴的炼气士气度。
    可眼下来,却依旧是难掩心头几分期许。
    前番上上评定所得之机缘增补根骨,受益至今。
    纵然眼下此般评定略逊一手,可却也同样值得期待。
    按压思绪,视线落定,便见又一行文字在瀲灩水色中激盪而起。
    【得清光一缕,色如冥极,纳之可於肉身炉鼎当中,洞开无形一窍。此窍不落五臟,不拘经络,乃气血神魂与天地灵机交匯之极渊。可纳杀伐剑器入体温养,真炁交感,念起剑至。】
    视线循著文字逐一將其念罢,可还不待陈舟思忖深意。
    便从古井深处涌出一团纯粹至极的蒙蒙清光,直接没入陈舟体內。
    机缘入体的剎那。
    陈舟並未感觉到有任何撕裂血肉的痛楚。
    相反,倒是生出一种极其玄妙的通透感,自四肢百骸向內急速坍缩。
    內视下,只见体內原本循规蹈矩奔涌的玄都真炁,在运转至某个无法以皮肉骨骼定论的极深、极虚无之处时,忽然產生了微妙的共振。
    在这千百道真炁与灵机交织匯聚的无形节点上,悄无声息地“豁”开了一处空窍。
    看不见,摸不著。
    非金非木,亦非血肉。
    然而此时此刻,却真实无比的存在於陈舟一身气机所运转的最核心之处。
    “这便是先天剑窍?”
    陈舟茫然的同时,更也顿感新奇。
    需知世俗剑客以鞘藏剑,修行中人以囊纳物。
    只有那些將一身道行修持到极高深境界的大修士,方能以绝强的法力洞开丹田,纳无无形,將这般器物收入丹田当中蕴养。
    而陈舟如今不过区区炼炁境界,竟然凭有这般机缘,毫无烟火气地在体內洞开了这等无形剑窍。
    而陈舟如今不过区区炼炁境界,竟然凭有这般机缘,毫无烟火气地在体內洞开了这等无形剑窍。
    “收。”
    暗喜之余,陈舟心念微转,试探性地以真炁牵引。
    掌心之上,折柳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清鸣。
    下一息,便是化作一抹乌黑的流光,径直没入他的胸腹。
    继而顺著真炁的牵引,瞬间沉入那处无形的剑窍当中。
    灵机交匯,水<i class=“icon icon-unie00f“></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
    好似一片柳叶的飞剑静静悬浮於这无形剑窍內里。
    陈舟体內的玄都真炁每一次周天运转,都会自发地途经此地,化作一丝丝精纯的灵雾,將飞剑紧紧包裹,时刻不停地进行著冲刷与温养。
    而飞剑上那股阴寒凌厉的杀机,便也被这灵机交匯的无形窍穴彻底锁死,没有半缕外泄。
    “好宝贝,好机缘!”
    陈舟心头大畅。
    有了这等无形的先天剑窍,再加上飞剑之利,好似如虎添翼。
    折柳藏於此中,不仅温养祭炼的速度远超寻常。
    且出剑之时,更也是省去了从袖中或者储物袋中取出的微小间隙。
    而修士间的生死搏杀,胜败往往就在那一毫一厘之间。
    可对於陈舟而言,往后心念一动,飞剑便可自无形窍穴中喷薄而出。
    似这等暴起发难的隱蔽与迅捷,足以让任何小覷他的敌人饮恨当场。
    如此反覆试验了几次將飞剑吞吐入窍,直到確认这过程如臂使指、毫无凝滯后。
    陈舟这才心满意足地收敛了心神,重新闭上双眼,沉浸在以玄都正法采摄灵机,凝练真炁的修行当中。
    月落乌升,斗转星移。
    山谷中的寒露凝结在青石的边缘,又在晨曦的微光中悄然蒸发。
    一夜光阴,便在这静謐的打坐中悄然而逝。
    清晨的听泉谷,水汽瀰漫。
    青石之上,陈舟盘膝而坐,一身气机伴隨著他绵长深邃的呼吸,呈现出一种极其惊人的沉落与升涨。
    沉落时,周遭的天地灵机被其鯨吞,气机似是藏气於九幽深渊,深不见底,连带著他整个人都仿佛要融入这方坚硬的青石之中,气息晦暗难明。
    而当升涨时,他体內当中被打磨得极其精纯的真炁便会顺著周天经络奔涌倒卷,腾腾而起,仿若是要直跃九天。
    若此时有一位境界高深的炼炁士站在他旁边,以灵觉去观照。
    便会骇然地发现,在陈舟的头顶上方三尺处,隱隱有一股瀲灩流转的无形光气正充盈而出。
    那光气中似乎蕴含著水火交融的玄妙,又带著丝丝缕缕坚不可摧的厚重,映照得周遭气象万千,宛如传说中上宗嫡传门人修行时方才能显露的异象。
    只是这一切光景,都隨著其人意识的转醒,而如同退潮的海水般,在极短的时间內尽数收敛回体內,归於绝对的平静。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感到有些讶异的异色。
    旋而心念只是微微一弹,体內那股玄都真炁便如同脱韁的野马般在宽阔坚韧的经脉中奔涌冲刷。
    那般动静,竟是隱隱在耳膜深处,响起了几分大江大河席捲两岸的浪涛轰鸣声!
    “哗啦——哗啦——”
    察觉到体內这等骇人的状况,陈舟不由得微微扬了扬眉,平淡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愕。
    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这身修行的进境,竟然会快到如此匪夷所思的地步。
    满打满算,眼下距离他修成这一口玄都真炁,不过才过去了区区几个月的光景而已。
    可就是这几个月,他体內的真炁积蓄,已然是超过了气海容量的一半有余!
    陈舟甚至有一种极其强烈的预感,至多再有三五个月的光景,自己便能彻底將一身真炁修持圆满。
    届时,便可尝试凝聚玄光,乃至於期冀筑基之道。
    不到一年时间,从一介毫无修为的凡俗之人,便有望飆升至炼炁圆满。
    这等修行速度若是传扬出去,怕是整个龙蛇山,亦或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中人,都要投来另眼。
    “这等进境…却是有些太快了。”
    陈舟压下心头惊奇,暗自思索。
    若是他生来便如那些传说中的仙门道子一般,是万中无一的修行道体,底蕴深厚如海,那这般修炼速度倒也说得过去。
    可他心知肚明,自家能够修行,不过是仰仗从机缘中所得的一道残脉罢了。
    想到前番上上评定所得的乙木青华,陈舟心底渐渐有所猜测。
    “想来能有此般境地,怕也还是此物之功了。”
    “就也不知道,我眼下这幅身体的根骨,又是身具灵脉几何了……?”
    正思忖间,陈舟敏锐的灵觉忽然微微一动。
    有修从正听泉谷口而入,並且径直朝此而来。
    陈舟面色如常地从青石上站起身来,宽大的青衫衣袖自然地垂落在身侧。
    看似毫无防备,但实际上,他左手的手指已然是暗扣住了几枚水元珠。
    而同时间,方得来的先天剑窍微微翕动,折柳蓄势待发,隨时可化作一道乌光呼啸而出。
    儘管对於来人身份已经有所预料,但小心无大错,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不过片刻,来人的身影便从谷口的迷雾中显现出来。
    正也如陈舟所想,並非其他什么怀有恶意的修士,而是一身灰青短褐的柳长庚。
    其人脚步轻快,一扫昨日遇险时的颓然慌乱。
    此刻看到站在青石旁的陈舟,他便隔著老远抬手打了个招呼,大步走近后,目光在陈舟身上一扫,面上顿时露出了几分新奇与讚嘆之色。
    “玄舟道友!”
    柳长庚上下打量著陈舟,口中嘖嘖称奇:
    “我方才踏入谷中,便远远感觉到你这处气机吞吐犹如潮汐,凝练浑厚,便是猜到你在苦修。”
    “眼下凑近了一看,好傢伙!道友你这精气神,又比昨日拔高了一筹。”
    说话间,他由衷地竖起大拇指,称讚出声:
    “难怪道友年纪轻轻,就能有那等不可思议的手段与修为。”
    “昨日方才经歷一番生死恶斗,眼下便能收拾心情修行如故,这方面,柳某当真是自愧不如。”
    陈舟微微一笑,左手鬆开了水元珠,只是淡淡地应和一句。
    “柳兄说笑了,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似我这等如同无根浮萍般的散修,若是再不勤勉些,怕是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柳长庚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但旋即,他那张直来直去的脸上又浮现出几分明显的疑惑。
    他看著陈舟那张年轻的脸庞,忍不住问道:
    “玄舟道友,我有一事一直不解。”
    “以你当下这般年纪便就有如此扎实深厚的道行,就算是放在那些名门大派里,也绝对能混个內门弟子噹噹。”
    柳长庚挠了挠头,神色里好奇难掩:
    “你难道就没想著去拜上个一方仙门,求个安稳的大道正统?”
    陈舟听他这般言语,心头只道站著说话不腰疼。
    名门大派,寻常人等莫说是拜入其中里,怕是连山门往哪里开都不知道。
    只不过他也知道柳长庚眼下並无恶意,便是摇头道:
    “柳兄却是高看我了,在下不过是早年间机缘巧合得了一册不知名讳的前辈遗卷,这才懵懵懂懂的入了修行。”
    半真半假的说著善意的谎言。
    “就连这龙蛇山的地界,也是在山外偶尔听別的同道提起,说这里是散修的聚集地,才一路摸索著寻来的。”
    “至於什么名门大派、仙门道统,我这等乡野出身的粗人,知晓名目已是不易,哪里敢奢求拜入当中。”
    柳长庚听著陈舟的这番自白,顿时明白过来,暗道自己又是犯蠢了。
    却是由於之前和陈舟的接触,下意识地没將他当做寻常散修。
    可仔细想想,作者葱香牛肉麵最新作品《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独家首发!他这般经歷便也是这龙蛇山里七八成散修的真实过往写照了。
    如此念头一闪而过,柳长庚也不提这些伤心事,反倒似是想起什么,兴冲冲道
    “既然如此,玄舟道友不若和我一同去闯一闯天河的山门!”
    天河?
    九道之一的天河上宗!
    陈舟心头一惊,眸子里神光亮了几分。
    上下打量柳长庚的同时,不由想到这小子居然还有此门路?
    “道友或许知,天河上宗以剑闻名,且不像九道其它仙门一般,不可琢磨。”
    “每隔上六十年,天河剑宗便会对外广开一次山门。”
    “凡是世间自问在剑道上还有那么几分门道,且胸中尚存一丝剑气锐意的修士,皆可前往其山门所在去闯上一闯。”
    “只要能在那千里剑河里守住心神,劈开风浪,活著走到对岸,便能列入门墙。”
    柳长庚越说越是激动,神色里的那股子神往之意几乎难以掩饰。
    “玄舟道友!眼下距离这天河剑宗一甲子一次的开山之期,已然不足一年光景。”
    “我看道友手段高绝,心志坚毅,若是你对这仙门感兴趣,不妨与我同去闯一闯那千里剑海。”
    “届时你我兄弟联手,说不定真能在那仙门之中,谋得一个长生大道!”
    陈舟听完他这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时沉默。
    天河剑宗,甲子一开,千里剑海。
    这倒是又叫他涨了些见识。
    可知道是一回事,真叫他去闯又是一回事。
    况且来说,陈舟对於剑道虽然嚮往,可却也没有非他不可的那般念头。
    若是没有玄都这个念想,豁出去闯上一闯倒也不妨事。
    可眼下……
    念头转了转,陈舟斟酌言语:
    “仙门大派,自然是令人心嚮往之。能有机会去见识一番仙家气象,固然是极好的。”
    “只不过,柳兄你也知晓,我修行的路子偏向水火阴阳之属,对於剑道一途…著实是了解不深,只怕去了也是徒增笑耳,甚至白白丟了性命。”
    对於自己昨日才刚把玩飞剑、今日又开闢了剑窍之事,陈舟只字未提。
    柳长庚见他拒绝得如此乾脆,脸上虽然闪过一丝遗憾,但也並未多做强求。
    修行之路,本就是人各有志,强求不得。
    “道友既然志不在此,那便罢了。”
    “一年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届时再说也不迟。”
    陈舟便也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话锋一转,切入了正题。
    “柳兄今日一早便来寻我,可是昨日苗九龄道兄那边的事情,已经有了分晓?”
    听到陈舟问起正事,柳长庚脸上的遗憾与憧憬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正经肃然起来。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衣袍里摸出那个灰扑扑的储物袋。
    “正是为了此事。”
    柳长庚將得自寒鸦道人的储物袋托在掌心,言简意賅地將昨晚回山后的经歷说了一遍。
    “昨夜我回返龙蛇山后,便直接去了炎炎洞,將钱道人脱险的消息,以及袋中灵药一併交还给了苗道兄。”
    “我当时也没隱瞒,將咱们在九寒山上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同苗道兄分说了一遍。”
    说到这里,柳长庚的嘴角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苗道兄听完,当场便气得摔碎了两个茶盏,指著洞门外將那邱如海的祖宗十八代都痛骂了一顿。”
    “直言此人枉为玄光修士,往后在这龙蛇山,他邱如海別想再买到一粒丹药!”
    陈舟静静听著,对此倒也並不意外。
    苗九龄是龙蛇山的炼丹大师,人脉极广,邱如海得罪了他,除非铁了心不在山里待著,不然的话以后的日子绝对不好过。
    “而为了表达对道友你的谢意,苗道兄特意托我务必將此物送来,交予道友。”
    说著,柳长庚將手探入储物袋中,摸索了片刻,取出一本略显陈旧的线装书册。
    其人挠了挠头,將书册递向陈舟,十分坦荡地说道:
    “这书是苗道兄亲手封好交给我的,里面的內容我一页也没看,全须全尾地带过来了。道友你且收好,等过后再自行查看便是。”
    陈舟目光落在那本兽皮书册上,心头微微一动,並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柳长庚见状,也不以为意,继续絮絮叨叨地分配著剩下的战利品。
    “至於这储物袋里剩下的东西,我昨夜也清点过了。刨除那些交还给苗道兄的灵药外,还有那寒鸦道人自家积攒的一些杂物,以及大约六百多枚法钱。”
    柳长庚的语气十分公允,甚至带著几分不好意思。
    “昨日那场廝杀,道友出力最大,这分配本该由你来定。”
    “但我这人穷惯了,便厚著脸皮先给自己留了三百枚法钱,另外几件看得过眼的杂碎丹药、器物我也拿了,权当是换些修行资粮。”
    他將储物袋和那本兽皮书册一起,直接塞到了陈舟的手里。
    “道友若是觉得吃亏,我柳长庚往后拼了命再去凑钱补给你!”
    陈舟明显有些意外,寒鸦道人是他二人合力斩杀,他自己取了折柳便觉得已经占尽便宜。
    眼下柳长庚此举,倒是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占人便宜。
    似也瞧出他心里的想法,柳长庚摆摆手:
    “道友也莫觉得占了便宜,昨日若非有你,我怕是同样也要陷在那寒鸦道人手中,死活尚且两可,更別说这般收穫了,切莫推辞。”
    “这…好罢。”
    陈舟想了想,终究是没再推辞。
    两人分赃完毕,气氛也轻鬆了不少。
    隨意在院中坐下,閒聊几句,话题便不由自主落在昨日遇险的事上。
    “苗道兄听我说起这四个字时,脸色当场就白了。可他事后在洞府里来回踱步了许久,什么具体的名堂都没跟我细说。”
    柳长庚也有些纳。
    不知道这四个字究竟是有什么魔力,居然叫苗九龄都闭口不提。
    “他只说此事干係极大,绝非是我们这些炼炁修士能够插手的。”
    “苗道友还让我转告道友,就当昨日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至於事后会不会牵扯下来,苗道兄说他在这龙蛇山经营多年,自会去想办法打点周旋,断然不会让此事牵连到我们二人身上。”
    陈舟静静听著,心里越发忌惮之余,也不由得多了些好奇。
    能让苗九龄都这般慎之又慎的存在,绝对非是等閒!
    “如此…我知晓了。”
    “既然苗道兄愿意出面周旋,那我们便权当做了一场噩梦,將其忘在脑后便是。”
    他现在也不追问,无非是因为在这种层次的人物面前,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眼下既然苗九龄愿意把这事情揽过去,陈舟自然乐得清閒。
    不过,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寄托在別人的周旋上,从来都不是陈舟的作风。
    他心里已然有了计较,眼下暂且观望上一段时间。
    若是正如苗九岭所言不会牵扯到二人身上自是最好,可若是出了些什么意外的话,却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两人心头各有思量,一时沉默。
    便在此时,身后的竹舍里忽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似乎是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交谈声,大著胆子將门拉开了一条缝,探出半个脑袋,想要偷偷打量一下外面的光景。
    可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唰一下子便又缩回去了。
    柳长庚自然也听到了这动静,他眼角的余光隨意地瞥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竹门,神色如常,也不提昨天那女子的事情。
    正事说完,他便也不再多做逗留。
    他朝著陈舟郑重地抱了抱拳,做道別状。
    临行前,他抬头看了看这四周高耸入云的山峰,脸上带著几分后怕与戚戚然。
    “玄舟道友,经歷昨日九寒山这一番生死恶战,我才真正知晓了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柳长庚拍了拍腰间的剑柄,语气中透著一股昂扬向上的志气。
    “待我此番回返之后,便是要暂且拒了其他杂事,刻苦修行,爭取早日炼就玄光。”
    “理应如此。”
    陈舟微微一笑,拱手还礼。
    看来是前番在寒鸦道人那里受了刺激,眼下却是奋发图强,想著提升修为了。
    不过嘛,倒也不是件坏事就是了。
    送走了柳长庚,听泉谷內再次恢復了往日的寧静。
    陈舟转过身,往那紧闭大门的竹舍里瞥了一眼。
    “周姑娘,这院里的诸般用具,柴刀、石锅,都在屋后的棚子里。”
    “你是想生火做饭填饱肚子,还是去外头砍竹子建你自己的屋舍,全隨你自己的心意,没人会伺候你。”
    停顿了片刻后,原本平和的声音再度响起时便多了几分郑重。
    “往后时日,我大多时间都会在那瀑布后的洞府里修行,寻常若无关乎生死的紧要之事,莫要来搅我。”
    如此叮嘱一番完毕,陈舟也不去等屋里那个落难千金作何回应,便是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那轰鸣震耳的飞瀑。
    “哗啦!”
    其人如电,周身玄都真炁一盪,將那飞流直下的水流生生逼开一线。
    旋而整个人穿过水幕,进入了那幽深隱秘的飞瀑洞穴当中。
    直到陈舟离开,飞瀑的水声重新掩盖了一切动静。
    过了足足有十几息的功夫。
    竹舍的那扇木门,才被人从里面小心翼翼地推开。
    周淑寧那张恢復了几分血色的面孔,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目光从空荡荡的院子里扫过,最后又落在不远处的那方飞瀑上。
    神色里生出几分不馁,嘟囔出声:
    “自己来就自己来!”
    ……
    飞瀑內里的山洞。
    厚重的山体隔绝了外界的喧囂,只剩下水滴落在钟乳石上的滴答声,格外幽静。
    陈舟在洞穴深处的石台上稳稳坐定,思忖了下方才同柳长庚的对话並无什么疏漏后。
    便从衣袖里取出那本柳长庚代为转交的书册,小心翻开。
    视线滑落,便见泛黄的纸张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字跡苍劲有力,虽然有些潦草,但一笔一划都能看出书写之人的认真。
    这赫然是一本关於炼丹之道的私人註解。
    而且看字跡的模样,以及字里行间那种充满个人风格的论述口吻,显然是苗九龄亲笔书就的炼丹心得。
    察觉到这一点,陈舟的心头隱隱有所触动。
    虽然他当初答应跟柳长庚走这一趟九寒山的初衷,本就是想以此换来苗九龄这位炼丹大师对自己在这个领域的指点,进而少走些弯路。
    可眼下所得之物的分量,却是远远超出了陈舟最初预期。
    他原本以为此事过后,苗九龄最多也就是会抽个时间,在口头上点拨几句火候、药理之类的常识。
    毕竟修行之人大多敝帚自珍,寧愿自家的独门秘法烂在手里,也轻易不会教出去。
    然而眼下里的苗九龄,纵然是没把他压箱底的绝密丹方全部倾囊相授。
    可光是这本阐述其炼丹理念的心得手札,却也相差不大了。
    当然了,此物也不是什么仙家典籍。
    可以让对炼丹之道一窍不通的凡夫俗子立地顿悟,顷刻间就成为苗九龄那般精通丹道的炼丹大师。
    修行百艺,最重实操与天赋。
    可对於陈舟而言,此物的珍贵却是不亚於先前得来的飞剑,甚至犹有过之。
    “这苗道兄,也当真是下了血本了。”
    陈舟手指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粗糙的书页,心头念头飞转。
    他並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人格魅力折服了对方,或是先前付出能够换来此物。
    “莫非…是那南山大王的凶戾之名实在太过恐怖,叫苗道友心存了莫大的愧疚,方才拿出这等压箱底的传承之物来作为补偿?”
    陈舟心头转了转,將事情往坏处里想了些。
    不过事情眼下已经发生,猜忌再多也是无用。
    他向来是个实用主义者,送上门的机缘,断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故而也不再多做无谓的深究,只是在心底默默地向远在炎炎洞的苗九龄道了一声谢。
    旋即便是深吸了一口气,屏除脑海里的杂念。
    就著身前照夜灯火,陈舟坦然翻开了这本厚重书册。
    静心观摩,好生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