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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玄都广度,二手丹炉


    闻言,方才低下头准备忙碌的掌柜復又抬起眼来。
    “小友请说。”
    陈舟在心头斟酌了一下措辞,同时面上浮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憧憬神色。
    “不瞒掌柜,在下也是初入修途不久,所修炼炁法门品秩不高,根基浅薄,日后道途怕是艰难。”
    “故而眼下里便是想问上一问,掌柜这里可是有上乘的炼炁法门出售?”
    话到此处,他又补上一句。
    “当然…最好是能便宜些的。”
    掌柜看了他一眼,神色里浮现出几分瞭然。
    不过,倒也不感意外。
    来他这拾遗斋里的有心採买的,十个里头有七八个都是这般开口的。
    毕竟修行路漫漫,谁人不想求上一门上乘法?
    可这上乘二字说来轻巧,落在实处却是万斤之重啊。
    如此想著,掌柜便是笑了笑,摇了摇头。
    “好叫小友知晓,似那般上乘炼炁法多是九道十二显的上宗真法。”
    “这般东西,要么是宗门秘传,非入室弟子不得修习。”
    “要么便是某位真人道君的自创之法,人亡法绝,根本流传不到外头来。”
    “即便偶有一鳞半爪泄露於世,流落到我等手中……”
    说话间,他用手指敲了敲柜檯。
    “那却也是完全和『便宜』二字沾不到边。”
    陈舟心道果然。
    便如他所想的一般,上乘修行法都是被所谓的上宗高门垄断。
    似他这等的散修,想要得上一门,却是难之有难。
    “只不过,这九道十二显又是什么?难道便是此方界域最为上乘的修行宗门?”
    心里一念闪过,面上便也故作出几分遗憾神情。
    掌柜眼下瞧著他的神色变化,却没急著把话说死。
    顿了一顿,话锋一转。
    “不过嘛。”
    “凡事都有例外。”
    陈舟的眉头微微一动,赶忙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態。
    掌柜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变得不紧不慢起来,像是在閒话家常。
    “九道上宗虽然门规森严,可终归不是什么闭门造车不知变通的腐朽老古董。”
    “道友可曾听闻,九道之中有几家上宗,素来便有广度有缘的传统?”
    陈舟面上奇异,心头更也一紧。
    难道说……
    “广度有缘?”
    “正是。”
    掌柜点了点头。
    “这般上宗收徒不类寻常、不开山门,讲究的是道缘与根骨。”
    “可天底下的好苗子,又不是都长在上宗家门口的。”
    “有些天赋卓绝之辈,生在偏远之地,终其一生也不曾见过上宗门人。”
    “如此一来,这些道材岂不是白白埋没了?”
    “故而九道当中,便有几家上宗將自家真法广布於世。”
    “不设门槛,不问出身。”
    “只要有缘得之,便可修习。”
    “若是当真修有所成,铸就上品道基,交感洞天……”
    掌柜说到此处,面上的笑意便深了几分。
    “那所功法所对应的上宗洞天便会有感而开,降下仙门,接引其人入宗。”
    “如此一来,便等於是不拘一格遴选天下英才。”
    陈舟听著心头奇异,更也生出几分悵然。
    此界上宗收取门人的方式居然……
    竟非是他上辈子在话本小说中得见,广开山门,检测根骨后加以考验之流。
    反而是是这般玄之又玄,叫人无法捉摸的方式。
    前者他尚有几分可能想方设法抵达山门去试上一试,可这后者,却是未免叫人有些绝望了。
    只是转念一想。
    如此做派,方才更显仙家本色。
    压下內里的思绪,陈舟便是赶忙追问:
    “掌柜,可当真有这般事?”
    “自然是真的!”
    掌柜见他一脸狐疑,便也不多解释。
    笑著从柜檯底下的一个单独的小匣中,取出了两卷封装齐整的册子来。
    这两卷册子的装帧明显不同於方才那些丹方。
    封面以蜡封固,外层又裹了一道薄薄的灵光,显然是经过特殊手段保存的。
    掌柜將这两卷册子並排搁在柜檯上,伸手在其上一一点过。
    “小友且看,这里便有两门。”
    “一门出自九道中的太乙,唤作【太乙含章诀】。”
    “另一门出自九道上首的玄都,唤作【玄都清虚妙法真一炼炁经】。”
    陈舟的瞳孔骤然一缩。
    玄都。
    这两个字落在耳中的一剎那,心臟便是猛地一跳。
    可面上却是纹丝不动,连呼吸都没乱上半分。
    只是握著手中装有丹方布袋的手指却是微微收紧了几分,一抹无由来的紧张情绪涌上心头。
    眼下掌柜所言的第二道法门——
    岂非是自家所修之法!
    这个念头骤一出现,便如同一道闪电,在他脑海里轰然炸开,直叫人不敢置信。
    同时间,陈舟思绪里便又升起几分恍然。
    “难怪!”
    “难怪当初在玄真公主府上,那两人会將我认作是大派子弟!我只当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错认了人。”
    “可眼下来看,反倒却是我身在宝山而不自知了!”
    而且此事若真,那自己往后岂不是亦有了攀上玄都这条高枝的可能?
    儘管眼下里还不知这玄都在此般界域又是何等地位。
    可从眼前掌柜的话语里,便能猜测出几分不凡。
    陈舟心臟怦怦的跳,连真炁都微微有了波动。
    旋而死死咬了咬牙根,將这股骤然涌起的念头强行压了下去。
    眼下还不能確定。
    更也不该在此时此地显露出半分异样。
    “这两门真法……”
    他用一种儘量平淡的语气问道。
    “作价几何?”
    “都一样。”
    掌柜竖起一根手指。
    “只需一千法钱。”
    陈舟的面色便一僵。
    这个倒不用装了,是真的僵了。
    一千法钱。
    自己怀里满打满算还剩十来枚。
    这价钱,做梦都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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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掌柜瞧见他的反应,便也不以为异。
    往日登门来问上乘法门的,大多是便也只是问一问罢了,真正有这財力购买的却是少之又少。
    不过来者皆是客,他也不吝多说两句。
    “若是小友有朝一日当真攒够了法钱,老夫倒是建议你先考量这门【太乙含章诀】。”
    陈舟从自家的思绪里挣扎出来。
    听到他这话,下意识的问了句。
    “为何?”
    掌柜似是说累了,端起一旁的茶盏喝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过来人的唏嘘。
    “小友有所不知。”
    “这两门上宗广度的真法在老夫这铺子里搁了也不是一年两年了。”
    “而这些年下来,能攒够一千法钱来换取此法的散修虽然不多,可也不是没有。”
    “其中选了太乙【太乙含章诀】的,到底还是有几个修出了些名堂来。”
    “虽说未必能铸得了上品道基,可中品总归是有的。”
    说到此处,他又看了一眼左边那捲。
    目光里的情绪便是变得复杂了些。
    “可这门【玄都清虚妙法真一炼炁经】……”
    掌柜摇了摇头。
    “嗐。”
    兀兀一声长嘆。
    “玄都真法,品秩之高,世所共知。”
    “上宗九道当中,若论道法之精纯、真炁之玄妙,便是连太上一脉都要让其三分。”
    “可这般好法就有一个天大的毛病!”
    “难。”
    “太难了。”
    他伸出手,掰著指头数了数。
    “这些年里,前前后后,老夫经手卖出去的玄都真法也有七八份了。”
    “可修成的又有几个?”
    掌柜面上浮出一丝苦笑。
    “一个也无。”
    “竟然是这般……?”
    陈舟这回倒是真的怔了一下。
    按照他的切身体验来看,此法虽然繁复,可修来却也並非有多艰难就是。
    难道说,自己修的和其当下所言並非一物,只是凑巧同名?
    他眉头皱了皱,復又重新问了句:
    “果真一个都没有?”
    “正是。”
    掌柜点了点头,面上的唏嘘之色更浓了。
    “有的修了三五年,始终都无法入门,不得已弃了改修旁的法门。有的炼了十余年,真炁倒是勉强炼出来了,可死活凝不了玄光,道基更是无从谈起。”
    “说起来,咱们山里还有一位修此法的老修……”
    说到此人时,他语气里忽而多了几分感慨。
    “此人在这山里苦修了二十余年,一心修的便是这玄都真法。”
    “真炁倒是炼得极为精纯,在山里也颇有些名气。”
    “可偏偏便是过不了那道坎,玄光无法凝聚,往后自也是休提。”
    “末了,人的寿元熬干了,便这般悄无声息地去了。”
    “占据洞府空了出来,被旁人接了手。”
    “也没几个人还记得他。”
    掌柜说完,將左边那捲玄都真法轻轻拍了拍。
    “所以老夫方才说,若是道友来日有了余钱,选那太乙便是。”
    “稳妥,实在。”
    “至於玄都嘛……”
    他摇了摇头,一脸过来人的劝诫。
    “固然品秩高绝,可若修不成,再好的法门也不过是一卷废纸。”
    “道友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舟听完这番话,面上沉默了一息。
    心头的那股翻涌反倒是渐渐沉淀了下来。
    毕竟自家修的到底是不是这门玄都真法,眼下还不能完全確定。
    可若当真是的话……
    自己如今真炁已成,而且从玄真公主等几人的反应来看,品诣不低,远超同儕。
    那么自己之所以能修成此法,究竟是天赋使然,还是古井之功?
    陈舟想来,应也还是后者的功劳。
    这些念头在心底翻涌了片刻,旋即被他逐一按下。
    至於更多的,往后时日里慢慢打听就是了。
    如此想著,陈舟已经恢復了那副初出茅庐的散修模样,苦笑著朝面前的老者摆了摆手。
    “掌柜说笑了。”
    “在下眼下就连出这三十枚法钱都心痛得不行,至於一千……”
    他摇摇头,也不看桌上两卷法门一眼。
    “只是隨口问问,隨口问问。”
    掌柜闻言,面上便也露出一丝善意的笑。
    “无妨。”
    “年轻人有志气是好事。”
    “眼下里虽说手头紧了些,可来日方长,说不定哪天便攒够了也未可知。”
    陈舟再度拱手称谢。
    將先前购下的丹方妥善收入怀中,转身出了拾遗斋。
    ……
    回到市里,陈舟也没著急离开。
    眼下丹方是有了,可想要开炉却还是差个炉子。
    只不过眼下他囊中羞涩,符器丹炉自是不敢肖想,寻个普通的也能合用。
    一路去了专门贩卖器物的铺子,仔细探寻了几多时间,倒也还真让他找到个不错的丹鼎。
    据卖家说,此物当年也曾是一桩符器,铭刻有三五道禁制。
    只是隨著主人家故去后,禁制无人蕴养,就此荒废下来,渐渐退为俗物。
    到了他手里也没功夫弥补,就一直这么摆著。
    陈舟仔细查验过后,確认其所说不假。
    一番討价还价之后,以五枚法钱的价格,购来了此物。
    只是由於此物太过庞大且重逾上百斤,陈舟若是扛著它,一时半会怕是別想回听泉谷去了。
    没办法,便也只能又花了一枚法钱购置了三张储物符。
    此物储物空间,收放也简单,只需以真炁激活就是。
    唯一缺点,就是不可重复使用,存放其中的物体取出之后,效用便会失去。
    自然比不了那些隨时取用的储物法器之类来的方便。
    可比起动輒数百法钱的储物器具而言,这储物符却是胜在个物美价廉。
    此般之后,陈舟又採买了些生活必须之物,便也没再多停留。
    出了涤尘市,確认无人尾隨,便是回返了自家居所。
    心里却是打定主意,这劫修的风波一日不过,便是一日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