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结算,我以神通铸长生

71、临崖观路


    十日后。
    在碧云观西北方向,有一处无名山崖。
    崖顶不大,不过丈余见方。
    三面临壑,独留下一道窄径通往山腰。
    上有几株老松虬曲横生,枝干苍劲,松针墨绿如铁。
    而在崖缘处有块突出的青石,表面被风雨磨得光滑圆润,大小恰好能坐下一人。
    陈舟眼下便坐在那石头上。
    面前的石面上搁著一盏灯。
    灯体不大,大小恰可托放在掌心当中。
    通体以羊脂白玉雕就,造型极简,没什么装饰。
    只在灯盏口沿处刻了一圈细细的捲云纹,若是不细看,几乎都以为是素麵无饰。
    灯身下半部微微鼓出,似一段竹节,內里中空,里面存放著灯油。
    顶上一截指头粗细的灯芯从玉口中探出,此刻正燃著一点豆大的火苗。
    山风拂来,火苗微微摇晃。
    但火苗始终不灭。
    若是有心人在旁细看,便会发觉一桩古怪的地方。
    眼下这火苗的跳动,似乎並非是隨著风来的方向摇晃。
    反倒像是有一种另外的隱秘节律在左右著它。
    一起一伏,一吞一吐。
    与坐在石头上的陈舟的呼吸频次,丝丝合扣。
    人息绵长时,火苗便沉敛內收,焰尖低垂。
    人息短促时,火苗便微微一窜,如舌舔唇。
    一人一灯,合若一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舟缓缓睁开双眼。
    眸子深处,一点淡淡的火红之色一闪而逝。
    似烛火映水,倏忽即灭。
    一番修行落罢,他倒也没著急起身,待將气息归拢后,復又闭目內视。
    丹田之中,那团火种正静静蛰伏著。
    比起十日前初成时那点摇摇欲坠的烛光,眼下的火种已然大了不止一圈。
    若说先前不过是一点將灭的火苗,那么此刻便已有了枣核大小。
    暗红的光焰凝实了许多,不再如先前那般飘摇不定。
    甚至隱约间,那团暗红之中似乎多了一抹极淡的金色。
    像是炉火烧到最旺时,焰心处透出的那一丝白热之光。
    陈舟暗暗点头。
    十日的功夫,丹房炉火每日吞吐三四个时辰,其余时间便以玉灯隨身,日夜不輟。
    再加上每一炉丹药炼成时,火种从药气中攫取的那一丝养分。
    积少成多,效果显著。
    视线收回,睁开闭拢的双眼,陈舟的目光重新落在身前的白玉盏上。
    清平道人办事利落,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上许多。
    说好的旬日之期,可不过七八天后,便已遣人將灯送到了观云水阁。
    至於价值几何虽未多说,可陈舟却也在养院的弟子每三日前来取丹时,多送了一瓶。
    有来有往是交流也是交易,可若是单纯的受礼,那可就是人情了。
    对於这一点,他自然是心知肚明。
    而自那以后,这盏玉灯便几乎未曾离过陈舟的身边。
    白日搁在案头,夜间置於榻旁。
    出门探查山野道路便揣在怀里,休息时隨时都能寻个避风处取出来点上。
    收回思绪,陈舟的注意力转向自身。
    这十日以来,除了射艺与养火法的日常修习外,他將其余所有精力都放在了玄元功上。
    所为之事,自也不用多提。
    而这十日的苦功,效果更是远远超过他的预期。
    其中最大的惊喜,便是来自於先前从古井中所获的那道精元机缘。
    此物初得时不显山露水。
    可隨著日子一天天过去,它却是潜移默化地融入了他的筋骨血肉当中,变作无形的底蕴。
    就好比一块乾涸已久的田地,忽然间被一道地下暗泉浸润。
    表面看不出什么,可土壤深处的情况却是在一日日不断改善。
    而所谓武夫的內息,说到底也不过就是炼精化气的產物。
    此前陈舟以丹药之力催动修行,药力虽好,可终究是外来之物,自然是远远比不得以自身修行来得纯粹。
    此刻得了进补,平日里来提炼內息更加顺畅不说,效率更是悄无声息地提高。
    眼下丹田当中的內息汩汩运行如奔涌的大河。
    浩荡、厚实、绵绵不绝。
    比起十日前,內息又充盈了不止一筹
    只是最近的每一次周天循环,內息虽然依旧如同往日一样不断增长,可增长的幅度却是在一次次减少。
    陈舟隱隱有种感觉,眼下的自己正处於一个极为微妙的关口。
    內息已至临界。
    精气充盈<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
    就差最后一口气,那层薄如蝉翼的屏障便会被推开。
    而屏障后面,就是胎息。
    “快了。”
    陈舟默默吐出两个字,面上没什么波澜。
    心头却是沉甸甸的。
    倒也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猎人在出手前,將弓弦拉满到极限时的那种感觉。
    弦满而不发,因为时机未至。
    可一旦发出——
    便是贯日长虹。
    诸般思绪按下,陈舟长身而起。
    山风猎猎,扑面而来。
    站在崖缘,居高临下,目光越过身侧的松涛嵐雾,落在远处山脚的一条土蛇也似的东西上。
    那是一条官道。
    从此处望下去,道路在山峦间蜿蜒连绵,时隱时现。
    右侧远方可以看到一座石桥横跨溪流。
    桥不大,单拱,桥面大约可容两辆马车並行。
    这里便是周元口中的三岔河石桥。
    而在石桥与前方矮岭之间,有一段约莫二三里长的山野路。
    两侧山崖延绵,草木葱鬱。
    官道从中穿行而过,如同一条细线被夹在两面青翠的屏风之间。
    视野受限,声音也不易传远。
    陈舟的目光在这段路上缓缓扫过,將每一处道路变化都尽收眼底。
    十日以来,陈舟前前后后来过此处三回。
    不过每一回都是费了些周折从观赛者后山绕路而出,並没有经过前门。
    第一回看地形。
    第二回测距离。
    今日第三回,则是从不同的方位重新审视一遍,確保自己没有遗漏之处。
    而从眼下的崖顶到官道,有一条隱蔽的山径可以快速下去。
    路程不远,脚程快的话,百余息便能抵达道旁。
    官道两侧有好几处天然的遮蔽点。
    有的是巨石后的凹陷,有的是灌木丛生的低洼。
    最好的一处,是过了石桥约莫半里地的一个弯道外侧。
    那里有一片杂树林,林子不深,但足够密。
    从林中望向弯道,视野开阔,可以將来人的动向一览无余。
    而从官道上往林中看,却因角度与光线的缘故,只能见到一片浓荫。
    “届时,我可站在崖顶上先做观察,察觉到澹臺明的人马之后,便可从小道飞速下山。”
    “或藏於林中,或隱於石后,以逸待劳,务求一击必杀……”
    在脑海里儘可能地將到时会发生的场景预演一遍后,陈舟心中便是有数。
    如果不出意外地话,此处便是最为合適的伏杀之地了。
    只不过……
    他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
    合適归合適,但也不必太早下定论,山崖对面还有些地界他没来得及去亲自去看。
    等过后一一详细探查,再做最终的决定也不迟。
    目光从山下收回,陈舟俯身拾起那盏白玉灯。
    灯焰尚未熄,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燃著,像一只蜷缩的小兽。
    陈舟伸手以指尖將灯芯捻灭。
    一缕青烟裊裊升起,很快便被山风吹散。
    他將玉灯揣入衣袖里,转身便沿著窄径下了山崖。
    ……
    几趟走下来,陈舟对於这条路线已经十分熟悉。
    儘管大多时候是翻山越岭不走官道,可归程的脚力却也不慢。
    翻过道山脊,穿过一片竹林,碧云观后山的轮廓便渐渐显露在视野里。
    他熟门熟路地从险峻的山岳穿过,一路往自家住处而行。
    快到观云水阁时,远远便望见王贵那道熟悉的身影在院门前晃悠。
    只不过和先前惯有的鬆弛有所不同,此时的他好似有些紧张。
    就像是院门里有什么恶兽在同他对峙一般。
    “玄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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