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红光在天上一阵乱闪，机械警报一声比一声急。
星光集市上空，虚空塌了一大片。
黑漆漆的规则乱流露了出来，像一口被掀开的深井。那玩意儿只要落下来一点，第六步大能都得被刮掉半层皮。
满场老怪趴了一地。
没人敢站著。
“急了……万界商行急了！”
九劫道尊被锁链勒得骨头都快断了，这会儿却笑得跟捡了命一样。
他眼里的绝望散了，换成了快意。
“姓杨的！你死定了！”
九劫道尊扯著嗓子吼：“你以为有张黑金至尊卡，就能在商行横著走？你现在砸的是人家的招牌！是鸿蒙道壁！”
“那可是整个鸿蒙废墟的根基！你把它弄塌了，商行以后怎么做买卖？怎么收法则手续费？”
“你这是断人財路！”
“惹到万界商行的核心规则，你再有钱也没用！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集市里迴荡。
青玄道尊和红莲仙子听得头皮发麻。
別说，九劫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买规则是一回事。
你现在是要把承载规则的墙给拆了啊！
就在这时。
虚空裂开。
一道狼狈身影从里面滚了出来。
正是之前那个穿燕尾服、戴白手套，永远笑得稳稳噹噹的商行大区总管，编號001。
这位第八步归一境大能，此刻哪还有半点从容？
银髮乱了。
燕尾服上沾著星辰灰，白手套也破了一个洞，像是半路被谁撕了一把。
“杨主宰！杨老板！祖宗誒！”
“手下留情啊！”
001总管人还没落地，带著哭腔的声音已经传遍全场。
他跌跌撞撞衝到杨宇身侧，又不敢靠太近。
怕被杨宇指尖那点重量顺手扫没了。
“停！您快停下！”
001总管两只手在空中乱摆，急得满头汗：“您这字真不能再刻了！”
杨宇的指尖停在鸿蒙道壁前。
距离“渊”字第一笔，只差几寸。
他转头看了001一眼，眉头皱起。
“干嘛？”
“没看见我正忙著突破吗？”
他说著，又看了眼墙上的裂纹：“再说这事也不能怪我吧？你们这墙年久失修，质量太次。我还没用全力，它自己就裂了。”
“我还没投诉你们场地有安全隱患呢，你们倒先来警告我？”
杨宇问得理直气壮。
满场老怪差点一口气没接上。
场地安全隱患？
那是鸿蒙道壁！
整个鸿蒙最结实的东西！
是你自己太重了好不好！
001总管想哭。
他活了无数纪元，什么难缠客户没见过？
可像杨宇这种一边拆墙，一边还说墙质量差的，他真是头一回见。
“哎哟我的杨老板，您讲点道理啊。”
001总管擦了把汗，声音都发颤：
“那面墙连著整个星光集市的底层逻辑。”
“您再写一笔，墙塌了不说，整个集市都得被卷进时空乱流！”
说到这里，001总管咬了咬牙，勉强摆出几分商行总管的架势。
“杨老板，商行有商行的底线。”
“您是尊贵的钻石黑金客户，特权很多。可根据《万界商行至尊客户行为守则》第七十三条补充条款，任何直接威胁商行核心设施存亡的行为，都视为恶意破坏。”
“如果道壁损坏，您的晋升会被打断，反噬重伤。”
“商行也会依法追討天文数字的赔偿金，並有权冻结您的帐户！”
“所以，请您立刻停止。”
“这是为您好，也是为商行好。”
这番话软硬都有。
既说了后果，也搬出了商行规矩。
趴在地上的老怪们连连点头。
九劫道尊更是来了精神：“听见没！冻结帐户！让你赔钱！姓杨的，你完了！”
杨宇听完，缓缓收回手。
他看著001总管。
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慌。
反倒像是在看一个上门推销的。
“赔钱？”
杨宇挑了挑眉。
“对，赔钱。而且按破坏鸿蒙根基来算，数额之大，恐怕连您的……”
001总管还想再压一句。
话没说完。
杨宇反手一掏。
那张闪著紫金光、边缘带黑金纹路的“鸿蒙无上钻石黑金至尊卡”，被他两根手指夹著，隨手扔进了001总管怀里。
“吧嗒。”
卡片稳稳落在那只破手套上。
全场一愣。
杨宇拍了拍手，语气隨意得像买了颗白菜。
“废话那么多干嘛。”
“你直接报个数。”
他指了指那面快裂成蜘蛛网的鸿蒙道壁。
“这破墙，我包年维修。”
“多少钱？”
四周一下安静了。
001总管捧著卡，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包年维修？
他把修补鸿蒙道壁这种能掏空几个大宇宙底蕴的工程，当物业费交？
“主……主宰。”
001总管嗓子发乾：“您不是开玩笑吧？”
杨宇翻了个白眼。
“万机，查查我帐上还有多少钱。”
“滴，当前深渊主宰帐户余额：九亿八千三百万兆高维本源。且该数值还在以每秒十万兆的速度持续增长中，预计下月將突破百亿兆。”
万机之神冰冷的声音在集市上空响起。
冷是冷。
但这会儿听著，全是钱味。
满场老怪，包括红莲仙子和青玄道尊在內，全都不会说话了。
九亿八千三百万兆？
他们修到今天，脑子都想不出那到底是多少本源。
九劫道尊两眼一翻，脑袋里嗡的一声。
差点当场过去。
001总管的手在抖。
星光集市最深处，万界商行运转了无数纪元的主系统，也沉默了三秒。
然后。
天上的红光“唰”地一变。
从最高警告的刺目红，变成了喜气洋洋的金光。
刺耳警报声也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优雅舒缓、还带点討好的迎宾仙乐。
“滴！！！”
“尊敬的鸿蒙无上钻石黑金至尊客户！”
“您的需求我们已经收到！”
系统的机械音还是那个机械音。
可这一次，听著热情得让人牙酸。
“经过系统评估，鸿蒙道壁確实存在使用年限过久、材质老化的问题。”
“您在突破过程中的挥毫泼墨，完全是雄厚实力的体现，怪不得您！”
“为了解决您的烦恼，助力您的修行之路，商行特此为您开通svip专属定製服务！”
“【高规格照古铭刻加固套餐】！”
“该套餐包含：抽调三个残破的鸿蒙大界为道壁打底，调派十位第八步归一境阵法宗师现场构建减震结界，以及商行主系统亲自下场，为您稳定空间法则！”
“原价五千万兆高维本源。”
“鑑於您是首次购买此项特殊服务，商行给您打个八折，仅需四千万兆！”
“包管您敞开了刻，往死里刻！”
“哪怕您刻一幅清明上河图，道壁也绝不会掉一块渣！”
“请问是否確认购买並授权划扣？”
这一套下来，满场老怪看傻了。
刚才还说制裁。
刚才还说冻结帐户。
现在就承认墙质量不行，还主动加固，让老板隨便刻？
商行的底线呢？
铁律呢？
九劫道尊掛在柱子上，听著系统那股諂媚劲，“哇”地喷出一口老血。
“万界商行！”
“你们还要不要脸了啊！”
001总管已经恢復了职业微笑。
他双手捧卡，腰弯成九十度，眼睛亮得嚇人。
“杨老板，您看这套餐……”
杨宇隨意挥了挥手。
“刷卡。”
“扣费。”
“赶紧加固，我还要赶著下班呢。”
“刷卡。扣费。”
这话一落，001总管那第八步归一境的修为，当场爆发出了惊人的办事效率。
“得令嘞！”
“您稍等，服务马上到位！”
001总管双手捧著黑金卡，腰都没直，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退到万里之外。
下一刻。
星光集市上空传来震耳轰鸣。
这次不是道壁碎裂。
是万界商行为了保住这单“四千万兆”的大买卖，真把家底掏出来了。
“轰！轰！轰！”
三道光柱从集市深处升起，贯穿虚无。
每一道光柱里，都封著一个残破的鸿蒙大界。
这是商行的战略储备。
平时看都不让人看一眼的极品资源。
现在直接拿来当建筑材料。
“碎界！”
“提取道壁物质！”
“注入鸿蒙道壁！”
001总管在半空扯著嗓子指挥。
三个远古大世界在光柱中崩解。
最纯粹的青金色本源化作三条长河，直衝鸿蒙道壁。
肉眼可见，那些蛛网一样的黑色裂缝，被青金本源迅速填补。
道壁上的古老符文重新亮起。
只是这一次，外面多了一层厚厚的防震膜。
与此同时，虚空里盪开十圈阵法涟漪。
十个穿著商行制服的白鬍子老头凭空出现。
每个人身上，都带著第八步归一境的威压。
正是商行供著的阵法宗师。
十个老头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掐诀。
无数金色规则锁链从他们手里飞出，缠住鸿蒙道壁四周，结成一个像弹簧垫一样的巨大减震结界。
“主系统算力接入！”
“空间法则锁定！”
“震动吸收率已提升至百分之九万！”
伴隨系统播报，原本摇摇欲坠的星光集市一下稳住。
压在眾人头顶的死亡味道，也散了个乾净。
趴在地上的老怪们终於喘过气来。
一个个灰头土脸爬起，麻木地看著天上那一幕。
十个第八步大能，当建筑工人。
拉著结界给道壁做防震。
这事说出去，谁信？
“青玄大哥……”
红莲仙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声音还带著颤：“老板这突破方式，我看诸天万界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这哪是自己逆天改命。”
“这分明是花钱雇天道配合他改命。”
青玄道尊擦了擦嘴角血跡，看著结界中心那道云淡风轻的身影，苦笑一声。
“咱们这老板，已经不在修行那条路上了。”
“他是在玩一场叫你有本钱你说了算的游戏。”
柱子上。
九劫道尊已经被这一连串钞能力打得精神涣散。
他翻著白眼，嘴里反覆念叨：“幻觉，都是幻觉……老夫在做梦……”
“防护已就绪！”
001总管满头大汗地浮在半空，冲杨宇喊道：“杨老板！墙稳了！您隨便造！”
杨宇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
“这服务態度值这个价。”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那面焕然一新、厚重了不知多少倍的鸿蒙道壁。
杨宇深吸一口气。
体內那条不足百年，却压缩了整个深渊重量的岁月长河，彻底沸腾。
他再次抬起右手。
真灵为笔。
指尖那抹灰金色光芒，浓得像能吞掉一切。
杨宇目光一沉，指尖点了上去。
“嗤！！！”
还是铁钉划玻璃的声音。
可这一次，有三个残破鸿蒙大界垫底，有十个第八步大能拉网减震，鸿蒙道壁只颤了一下，就稳稳扛住了。
杨宇不再停。
手指在虚空中挥动。
乾脆，利落。
没有普通修士铭刻时的小心，也没有半点痛苦挣扎。
“渊！”
最后一笔落下。
杨宇收手，气息一敛。
“轰隆隆！！！”
当“深渊”二字彻底刻在鸿蒙道壁上时，整个鸿蒙废墟都响起一声闷雷。
所有正在窥视这片区域的古老存在，全听见了。
那两个字不再是涂鸦。
灰金光芒从字里炸开。
光里有亿万玩家的吶喊，有资本剥削的铁律，也有深渊吞噬一切的霸道。
杨宇的岁月长河化作光流，融入那两个字中。
字成。
铭刻结束。
一股全新的气息，从杨宇体內醒来。
他周身虚无开始自行扭曲、摺叠。
他不用再刻意调动法则。
世界会主动配合他。
过去的因果被锚定。
未来的可能被拉长。
而现在，他就是唯一。
第七步。
照古境！
杨宇站在虚空中，闭眼感受了一会儿。
他的过去已经完成闭环，再也没有人能在过去抹杀他。
“呼……”
杨宇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他的目光隨意扫过全场。
在场所有老怪，包括半空那十个第八步阵法宗师，心里都跟著一紧。
刚成第七步，就能让他们这些归一境的存在感到威胁，这是多么浑厚的財力？
“恭喜杨老板！贺喜杨老板！”
001总管第一个回过神，赶紧迎上来，马屁拍得响亮：“晋升照古，万劫不磨！”
说著，他双手把黑金卡奉还。
杨宇接过卡，揣进兜里。
青玄道尊和红莲仙子也赶紧跑来，满脸狂热地行礼。
“恭喜老板！”
就连被吊著的九劫道尊，也在这时惊醒。
他看著杨宇就这么轻轻鬆鬆跨过自己一辈子都难迈的一关，心里最后那点傲气，碎得乾乾净净。
“老板！我错了！”
“我刚才放屁呢！”
“老板神威盖世，求老板收下我这不成器的老狗吧！”
九劫道尊在柱子上疯狂磕头。
脸面？
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