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核心层。
杨宇从王座上站起来，走到半空中那条大黑鱼跟前。
他伸手敲了敲荒砚脑袋上的黑白鳞片，发出噹噹的闷响。
“別愣著了。这名册是个好东西。”杨宇招了招手，“把它投在光幕上，让我看看后面都有些什么人。”
荒砚甩了一下宽大的尾巴。
他现在对这副鱼身体还不太適应，一使劲就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
他张开大嘴，吐出几个透明泡泡。
紧接著，一道灰红交加的光束从他脑门上射出，打在深渊的系统光幕上。
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弹了出来。
最上面一行，杨宇的名字闪得通红，跟警车爆灯似的。
杨宇直接跳过自己，往下扫。
“李沧虚，第五步断道境巔峰。”
“骨枯真君，第五步断道境。”
“罗衍，半步执名。”
“玄黄母树，异类得道，半步执名。”
整整拉了三大页。从头到尾数下来，足足有三百四十一个人。
最差的都是第五步初阶，大部分都在第五步巔峰卡著，还有十几个半步执名。
整个核心层里只剩下吸凉气的声音。
古山摸著光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我的亲娘。这也太离谱了。咱们在那片神尸外壳上挖了半天，加上深渊原班人马，好不容易才凑了咱们这几个第五步。这名册上隨便一扫，几百个？”
玄九抱著黑剑，冷著脸开口：“真神留下的试炼，面向的是整个鸿蒙深处的流浪者。能被这东西盯上的，都是走投无路或者野心极大的老怪物。数量多很正常。”
小白坐在半空晃悠著脚丫子，盯著屏幕直咽口水。
“这帮人能活到这一步，手里捏著的底蕴，恐怕每一个都不比之前那个多面体元老会少。”
杨宇听到这句话，眼睛瞬间亮了。
他双手抱胸，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原本那种压抑和警惕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兴奋。
“各位。”杨宇转身看著他们，“我觉得，咱们一直以来的思路有问题。”
荒砚吐了个泡泡：“老板，你想干啥？”
杨宇指著屏幕上那几百个名字，语气非常理所当然：“你们管这叫催命符。但在我看来，这叫肥羊名单。”
古山愣了一下：“肥羊？”
“废话！”杨宇一拍大腿，“老荒现在是谁？他是名正言顺的接引使！他是官方认证的！这个晋的试炼，他说了算！”
杨宇指了指荒砚那条大鱼。“这名册逼你去拉客。但它规定你必须把试炼场地设在哪里了吗？”
荒砚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规则只说，让我挑选试炼者，给他们开启晋的传承试炼。”
“这就对了！”杨宇笑得像个奸商，“既然场地没规定，那咱们就把试炼场地，设在深渊里！”
这话一出，核心层几个人全都懵了。
织星睁开眼，语气有些迟疑：“主宰的意思是，把这些第五步、第六步的老怪物，全骗进深渊？”
“老板，你没开玩笑吧？”
荒砚那条大黑鱼在半空中停止了扑腾。一双死鱼眼瞪得老大，就差把“你疯了”三个字写在鱼鳞上了。
“把这三百多个第五步巔峰，还有十几个半步第六步的老怪物，全骗进深渊里？”古山摸著大光头，声音都在抖，“这帮傢伙隨便挑一个出来，放在外面那都是一方霸主。把他们全塞进来，万一他们发现被骗了，一生气能把深渊的地基给拆了！”
杨宇靠在王座上，手指敲了敲扶手。
“谁说我要骗他们了？”
杨宇语气很平淡，理直气壮。
“这叫官方试炼。”
他指了指半空中的荒砚。
“老荒现在是谁？『晋』的镇界神兽。官方认证的接引使者。接引名册都在他脑子里揣著。这叫名正言顺。”
杨宇看著眾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等外面那些老怪物犁地结束，咱们就出发，直接去名册上的坐標。”
“到了地方，不用跟他们废话。”
“想参加真神试炼？可以。”
“先交报名费。”
“每人，十万个大宇宙的本源。”
“嘶！！”
核心层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古山嚇得手一哆嗦，差点把自己光头上的神纹抠下来。
“十万个大宇宙本源？！”
古山粗著嗓子喊：“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那些老怪物是活得久，底蕴深，但这不代表他们是冤大头啊！十万个大宇宙本源，那得掏空他们好几个纪元的家底！”
荒砚那条大黑鱼也急了。
“老板，他们是傻子吗？你张嘴要十万，他们就给？”
杨宇看著荒砚，像看个白痴。
“他们当然不是傻子。”
“但他们没有选择。”
杨宇站起身，双手按在桌案上，目光极具侵略性。
“老荒，你还没搞明白你现在的含金量。”
“你的存在，已经得到了这方鸿蒙底层规则的认可。在他们的认知里，你就是晋的坐骑。代表著真神的意志。”
“什么叫接引使？”
“就是考官！”
杨宇点著桌面，声音极具穿透力。
“考题是什么？怎么考？在哪考？全是考官说了算。”
“你说让他们交报名费，那就是试炼的第一道门槛。”
“他们要是不交，那就意味著放弃试炼。直接剥夺资格。”
“那些卡在第五步巔峰无数个纪元的老怪物，做梦都想踏出那最后一步。现在真神的试炼摆在眼前，只要交钱就能入场，你猜他们交不交？”
“这叫垄断。”
“独此一家，別无分店。”
核心层里彻底安静了。
系统光幕上，万机之神的粉色光点疯狂闪烁。
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了两个巨大、加粗、闪烁著金光的字。
【牛逼！】
万机之神：【老板，这套商业逻辑，本系统愿称之为鸿蒙最强杀猪盘！】
玄九抱著黑剑，冷硬的面瘫脸上，难得浮现出一抹佩服。
“剑走偏锋。够狠。”
织星闭著双眼，眉心星印微亮，她却想到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主宰。”织星声音很轻，却直指要害，“交了报名费，他们进来了。然后呢？”
“我们根本没有晋的传承。”
“真神留下的遗產，只是一张名册。如果我们拿不出真正的传承，试炼结束的时候，怎么收场？”
这就是诈骗的最高风险。
你可以空手套白狼，但总得有个狼可交。这帮老怪要是发现最后是个空壳，绝对会拼死反扑。
杨宇听到这个问题，不仅没有担心，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笑得很温和。
但看在荒砚等人眼里，这笑容简直比外面那个一指头按死巨鱼的穹还要嚇人。
“怎么没传承？”
杨宇悠悠开口。
“让他们在深渊里打比试。擂台赛。”
“贏到最后的那个，就是最强者，就能获得晋的传承。”
织星愣住了：“可是传承在哪？”
杨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传承，就是他们自己带来的。”
杨宇不紧不慢地解释：“深渊是我的地盘。在深渊里，我就是底层逻辑。只要他们敢在深渊的擂台上动手，只要他们敢动用本源、释放法则……”
杨宇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
“他们所掌握的一切神通、一切规则，我都能在瞬间领悟，並且完全掌握。”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除了混沌高压锅里咕嚕嚕冒泡的声音，核心层里听不到半点动静。
杨宇摊开手：“他们有三百多人。三百多个第五步巔峰的老怪物。每个人修炼的道都不一样，每个人手里都有压箱底的绝活。”
“等他们打完了。”
“我把这三百多个老怪物的顶尖神通揉在一起，推演一下。”
“稍微包装包装。加点深渊特效。”
“然后挑出一两部残篇，当做『晋的传承』奖励给第一名。”
“羊毛出在羊身上。”
“我不光收了他们十万大宇宙本源的过路费，我还免费学了他们所有人的绝活，最后还拿他们自己的绝活当奖品发给他们。”
“而且，他们拿了奖品，还得跪在地上给老荒磕头，喊一声多谢神兽恩赐。”
杨宇说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生意，做得过吧？”
荒砚张著大嘴。
半空中那条大黑鱼“啪嘰”一声掉在地上。
他连鱼尾巴都不甩了，就那么瞪著杨宇。
憋了半天。
荒砚终於骂出了一句话。
“臥槽！”
“老板，这才是你最大的外掛吧！”
“不需要拜师，不需要闭关，只要把人骗进来打架，你就能白嫖？”
古山捂著光头，整个人都麻了。
他以前只觉得杨宇心黑。
现在他发现，心黑这个词根本配不上杨宇。这简直就是雁过拔毛，还要把雁燉成汤，最后把骨头卖给別的雁熬汤。
太毒了。
“就这么定了。”
杨宇放下茶杯，一锤定音。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外面的犁地动静虽然小了点，但那些老怪物的视线肯定还在附近扫视。”
“深渊继续保持静默。”
“等这股风头过去。等外面彻底安静了，咱们就开门营业。”
眾人都点了点头。
確实。
计划再完美，也得先活下来。外面那群隨手抹杀第六步的怪物还没走，现在冒头就是找死。
深渊粒子继续藏身在这颗新生大宇宙中。
杨宇闭上眼，將真灵沉入深渊核心，维持著极致的隱蔽状態。
外界。
苍白鸿蒙里，恐怖的高维攻击已经渐渐稀疏。
那些老怪物大概是觉得这片地方连基本粒子都被来回碾碎了千万遍，不可能再有任何活物留下，终於收回了目光。
深渊藏身的新生大宇宙內部，混沌气流缓缓流动。
一切都很平静。
可就在这时。
王座上的杨宇，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没有睁眼，但在他的感知里，却出现了一丝极度不和谐的波动。
这种波动，不是来自外面的苍白鸿蒙。
而是来自……身边。
来自他们藏身的这个新生大宇宙內部。
杨宇猛地睁开眼，灰金色的瞳孔瞬间缩紧。
“万机，查！”杨宇声音极低，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个新生大宇宙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光幕迅速闪烁。
万机之神在不惊动外界的前提下，极其小心地放出一丝探测波。
两秒钟后。
光幕上弹出一行红色的警报字眼。
【发现本土生灵！】
核心层里，刚放鬆下来的荒砚等人，瞬间紧绷。
“本土生灵？”古山瞪大眼睛，“这破宇宙才刚被鸿蒙波及挤压出来，连个完整的天道都没长成，到处都是能把人撕成粉末的混沌气流，怎么会有生命诞生？！”
万机之神的数据飞速刷新。
【不仅仅是生命。】
【警报！该生命体能量层级极度异常。】
【根据探测，该生灵诞生时间不足三年。】
【但他目前的境界……已经达到了第一步！】
“什么？！”
玄九直接抽出了半截黑剑。
荒砚在地上扑腾了一下，尾巴拍得啪啪响。
“开什么玩笑？”荒砚大骂，“三年？！三年能从一团混沌气流修炼到第一步？他吃什么长大的？高维法则吗！”
要知道，哪怕是杨宇这种不讲道理的妖孽，最初起步的时候，也是靠著系统和不断的拼杀。
这个新生宇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狂暴的混沌和未成形的法则。
在这里诞生，还能在三年內达到第一步，这已经不是天才了。
这是怪物！比杨宇还不讲理的怪物！
杨宇没有说话。
他的视线透过深渊的粒子外壳，直接看向了这个新生宇宙的深处。
在狂暴的混沌气流中。
有一个极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长得像人类的生灵。浑身不著寸缕，皮肤散发著一种淡淡的混沌色泽。
他盘腿坐在一团狂暴的气流中央，周围的空间因为他呼吸的节奏而不断崩塌、重组。
就在杨宇视线落在他身上的那一瞬间。
那个闭著眼睛的生灵，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里，没有瞳仁。
只有一片纯粹的苍白。
像极了外面的鸿蒙虚无。
他转过头，隔著无尽的混沌气流，准確无误地锁定了深渊化作的这颗微小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