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和平果然接著说了。
“我退了一步，但留了一句话。我告诉陆康城，之后会找时间和高育良谈一次话。
“公安厅是省政府的组成部门，省长有权了解下属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情况。”
“这个口子，他封不住。”
邱高飞缓缓点头，表情渐渐恢復了冷静。
“这个角度选得准。任命的事情碰不了，但行政管辖权是实打实的，陆康城拦不住。”
四个人开始进入正式的復盘状態。
沈明亮重新转向窗户，背著手说了第一句。
“这次我们让赵立春復职，算是成功了。但客观地讲，这个成功打了折扣。
“赵立春回到京州，手底下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他能发挥多大作用，还是个问號。”
周海涛接话。
“话是这么说，但赵立春復职至少证明了一件事，陆康城在程序上有软肋。只要我们持续在程序层面施压，他就会一直被动。今天他主动放了赵立春，下次他未必有这么大的决断力。”
陈立冬靠在沙发上，双臂交叉在胸前。
“我倒觉得最值得警惕的一点是，陆康城提前把高育良安排在外面。
“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的行动在他的预判范围之內。他身边有人，脑子很清楚。”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神经又绷紧了一分。
邱高飞补了一句。
“不止是陆康城。別忘了梁群峰，还有梁群峰背后那个儿子。上次毒丸计划的事情已经证明了，梁家的布局能力不容小覷。
“今天常委会上的应对，未必不是出自梁家的手笔。”
钟和平听到这里，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梁程。
又是这个名字。
他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直接切入了下一个议题。
“復盘到此为止。现在说说接下来要做的事。”
四个人立刻正襟危坐。
钟和平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赵立春復职之后，必须儘快重新掌控京州市府。
“京州是省会城市，是汉东的心臟。赵立春回去如果连市政府都控制不了，那他復职就毫无意义。”
“我需要赵立春在最短时间內把京州的局面稳住。这对我们接下来的所有工作都至关重要。”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高育良。今天常委会上的交锋只是开始。
“我暂时退了一步，但这一步不是白退的。接下来，我要安排人深入调查高育良的履歷和任命过程，看看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任命程序上查不出问题没关係，他上任之后的工作就是最好的突破口。公安厅的治安数据、案件处理、人事调配，每一项都可以作为考核的切入点。”
“只要他出了紕漏，哪怕是一个很小的紕漏，我都有理由进行深度介入。”
四个人齐齐点头。
分工很快就定了下来。
邱高飞负责对接赵立春那边，督促他復职后立即著手整合京州市府的班子。
沈明亮带周海涛和陈立冬，分头去查高育良的底细。
从吕州的任职记录开始查，一直查到省公安厅的任命文件，逐字逐句地过。
四个人领了任务，依次起身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之后。
钟和平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两声，那头接了。
“立春同志，常委会已经通过了你復职的决议。”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压抑的激动声。
钟和平打断了他。
“別急著高兴，听我说。你到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市政府重新抓在手里。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一个月之內，我要看到京州市府正常运转，你说了算。”
“能做到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恭敬而坚定。
钟和平没有再说什么，直接掛了电话。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今天这场常委会，他拿到了赵立春復职，但没能撼动高育良。
一胜一平。
不算好，也不算坏。
但有一件事他现在確定了。
陆康城和梁家的联盟，比他之前预估的还要紧密，还要难缠。
这场仗，急不得。
得一步一步来。
……
赵家。
下午的阳光穿透赵家別墅巨大的落地窗。
赵立春猛地把手里的话筒砸在座机上。
他猛地站起身。
这几天积压的憋屈瞬间烟消云散。
双手叉腰在宽敞的客厅里来回踱步。
拖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头子的脸色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復职了，真的復职了。
明天就能重新回到那个熟悉的大院里。
“小慧！”
赵立春扯著嗓子衝著二楼大喊，“赶紧下来！给我开瓶好酒！”
楼梯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小慧穿著居家服快步走下来。
她看著父亲兴奋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爸，出什么事了？”
赵立春大笑出声：
“好事情！天大的好事情！我明天就能正式復职了！”
赵小慧愣在原地，她快步走到茶几旁。
“这怎么可能？”
赵小慧满脸震惊。
“陆康城能同意您回去？梁群峰那帮人没拦著？”
赵立春摆了摆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在真皮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们拦不住！”
赵立春神色得意。
“常委会上，钟省长亲自替我说话。他拿程序规矩压人，陆康城他们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赵立春越说越得意：
“他们手里根本没有我的铁证。光凭瑞龙那点事，想让我无限期停职？做梦！”
赵小慧听完，脸色非但没有放鬆，反而凝重起来。
她在旁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爸，您別高兴得太早。钟省长虽然帮了您，但京州现在的局面已经大变样了。”
“您的那些亲信早就被陆康城藉机调走了。”
赵小慧嘆了口气，“您现在回去，手底下根本无人可用，陆康城摆明了要架空您。”
赵立春冷哼一声，他接过水杯重重放在桌上：
“架空我？他陆康城算个什么东西！”
“以前我確实怕他三分，但现在不一样了！”
赵立春伸手点著桌面。
“钟和平既然敢在常委会上力挺我，就说明他需要我在京州替他衝锋陷阵。有省长在背后撑腰，我怕什么？”
“谁要是不听话，我就让钟省长直接换人！”
赵小慧咬了咬嘴唇：
“可那些人现在都听陆康城的。”
赵立春冷笑：
“官场上哪有永远的忠诚？他们听陆康城的，是因为陆康城势大。”
“等我重新掌权，再加上钟省长的资源，这帮墙头草自然会知道该往哪边倒。”
赵小慧还是有些担忧。
“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赵立春站起身走向书房：
“我得先打几个电话。”
“那些被调走的老部下，我得挨个敲打敲打，让他们知道我赵立春还没死！”
赵小慧看著父亲的背影，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