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拉开抽屉拿出笔和本子。
“你说。”
“第一个，杜伯仲。”
梁程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这个人是赵瑞龙早年最重要的商业合伙人，帮赵瑞龙打理过多个项目。
“赵瑞龙出事之后，他从公眾视野里彻底消失了，但我判断他人很可能还在汉东。”
“查他的下落，查他名下的资產，查他和赵家所有能查到的关联。”
祁同伟飞快地记著，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
“第二个，刘新建。”
梁程顿了顿。
“汉东油气集团总经理。赵立春的前任大秘。这个人是赵立春一手提拔起来的，当年从秘书岗位直接安排到了油气集团当一把手。”
“查他在油气集团这些年的经营状况，查有没有异常的资金往来，查他和赵立春之间现在还有没有联繫。”
祁同伟把两个名字都记完，抬头看向梁程。
“明天能给我结果吗？”
梁程的语气不容商量。
祁同伟愣了一下，隨即点头。
“我连夜安排人手，明天下午之前给你。”
“好。”
梁程站起身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查仔细，但动作要轻。尤其是刘新建那条线，油气集团是省属国企，里面的水深得很，別打草惊蛇。”
祁同伟郑重点头。
“我明白。”
梁程没有多留，转身出了门。
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祁同伟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看了看本子上的两个名字。
杜伯仲。
刘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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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人，一个是赵瑞龙的钱袋子，一个是赵立春的老秘书。
梁程要查他们，意味著什么。
祁同伟心里清楚得很。
这是要对赵家动第二刀了。
而且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狠。
祁同伟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老周，你手上的活先放一放，带两个人到我办公室来，有急活。”
电话掛断。
祁同伟又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名字，把本子合上，锁进了抽屉里。
明天下午之前，他必须交出东西。
梁程说明天，那就是明天。
没有第二个时间。
……
同一时刻。
京州市另一头。
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是新安排的，装修简洁素雅，和之前那个豪华版本完全不同。
米白色墙面，深色实木办公桌，一盆绿萝放在窗台上。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钟和平走进来的时候，四个人已经在等著他了。
邱高飞坐在沙发左侧，手里攥著一支钢笔，笔帽没盖。
沈明亮站在窗边，双手背在身后。
周海涛和陈立冬並排坐在另一侧，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份文件。
这四个人是钟和平从京城带来的核心智囊。
跟了他少则五年，多则十年。
每一个都是从体制內的激烈竞爭中筛选出来的精英，政治嗅觉灵敏，分析能力一流。
钟和平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没有坐到办公桌后面，而是直接走到沙发区，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他扯了扯领口，鬆开了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常委会的事情，我简单说一下。”
四个人同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聚焦过去。
钟和平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稳，像是在做一场內部简报。
“赵立春復职的议题，全票通过。陆康城举手，梁群峰紧跟，沈中兴附议，其余常委没有一个反对的。”
话音刚落。
邱高飞第一个反应过来，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截。
“全票？”
“除了两票弃权，全票。”
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
周海涛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半个调。
“成了！钟省长，我们这次成了！赵立春復职，这是我们到汉东之后拿下的第一个实质性成果！”
陈立冬也连连点头，难得露出了笑容。
“有了这一步，赵立春回到京州，我们在汉东就有了第一个抓手。后面的布局可以逐步展开了。”
沈明亮转过身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了一些。
“虽然陆康城全票放行有些蹊蹺，但不管他打什么算盘，赵立春復职是板上钉钉的事实。这个结果对我们来说是正向的。”
四个人的情绪都很好。
毕竟来汉东这些天，从“毒丸计划”的被动挨打，到酒店被围堵的狼狈收场，他们一直在吃闷亏。
今天总算扳回了一局。
但钟和平的脸上没有任何喜色。
他等四个人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赵立春的事过了之后，我没有收手。”
四个人的笑容同时收了起来。
“我当场提出了高育良的问题。点名质疑他的晋升资歷，要求组织部给出解释。”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
邱高飞的笔帽咔嗒一声盖上了。
四个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紧张。
周海涛第一个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钟省长，这一步妙是妙，趁著赵立春復职的势头直接打第二拳，不给对方喘气的机会。但是陆康城那个人老奸巨猾，他不会坐以待毙吧？”
陈立冬也跟著说：“就怕陆康城有准备。高育良的任命是他一手推动的，他不可能不做预案。”
钟和平看著他们四个，嘴角扯了一下。
“你们猜得没错，他有准备。”
他停顿了一秒。
“我质疑完高育良之后，陆康城告诉我，高育良就在会议室外面候著。”
这句话落地。
四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了。
沈明亮的眼镜差点从鼻樑上滑下来。
邱高飞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沙发垫上。
周海涛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陈立冬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
“高育良就在外面？”
邱高飞的声音有些发涩。
“就在外面。”
钟和平的语气很平。
“也就是说，陆康城在开会之前就预判到了我会拿高育良开刀，所以提前把人调了过来，隨时准备让高育良当面接受质询。”
办公室里沉默了足足五秒。
邱高飞是第一个回过神的。
他弯腰捡起钢笔，声音压得很低。
“陆康城这一手太深了。他让高育良在外面等著，就是在告诉你，他早就料到了你的出招。
“如果你真让高育良进来当面审，不管审出什么结果，你都是输。”
钟和平点了点头。
“所以我退了一步。”
四个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又提了起来。
因为他们知道。
钟和平不是一个会轻易退让的人。
他退这一步，一定留了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