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蓐收兄长。”
平心娘娘看向那尊金之祖巫化身。
“你当年总说，天地之间，唯锋芒不可折。”
“可最后，巫族的锋芒，还是折在了量劫之中。”
蓐收化身沉默。
他只是静静立在那里，周身金行法则流转。
可那股锋锐之中，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苍凉。
平心娘娘又看向祝融。
祝融之影火焰滔天，霸烈无比。
“祝融兄长。”
“你性子最急，最不服输。”
“当年你与共工爭斗，本宫劝过，却没能劝住。”
说到这里，她语气微微一顿。
“若早知后来会是那般结局，本宫当年或许该再固执一些。”
陈长生站在一旁，心中暗暗嘆息。
洪荒传说中，祝融与共工之爭撞断不周山，牵扯巨大因果。
可真正身处其中的人，谁又能將所有事情说得清楚？
量劫之中，无人能完全自持。
便是祖巫，也逃不过天数与杀劫纠缠。
共工化身身后水声低沉。
平心娘娘望向他，眼神更加复杂。
“共工兄长。”
“你当初撞断不周山，天地倾覆，眾生遭难。”
“可本宫也知道，那不是你一个人的错。”
“量劫之下，天地都在逼著巫妖两族走向绝路。”
轮迴殿中，六道虚影轻轻震颤。
陈长生越听，越能感觉到平心娘娘话中沉重。
这不是抱怨。
也不是翻旧帐。
而是一个亲歷者，在漫长岁月之后，对旧日故人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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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翅大鹏若在这里，恐怕早就不敢嘴碎了。
这种氛围，谁嘴碎谁尷尬。
陈长生更不会开口。
他只是继续维持大道化身术。
但隨著时间推移，压力越来越大。
祖巫化身並非普通法相。
尤其是平心娘娘在此，祖巫因果被轮迴牵动，化身的消耗也远超平时。
若是寻常大罗金仙，恐怕早已法力枯竭。
但陈长生不同。
他根基浑厚，肉身强悍，又歷经诸多机缘洗礼。
此刻虽然压力不小，却还能稳住。
平心娘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状態，轻声道：“辛苦你了。”
陈长生拱手道：“娘娘言重。”
“能让娘娘再见昔日故影，也算此术没有白得。”
平心娘娘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会说话。”
陈长生轻咳一声。
“长生只是实话实说。”
平心娘娘没有再纠结这点。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缕淡黄色轮迴光华。
那光华並不刺眼。
却似大地厚德，承载万物。
隨著她手掌轻轻落下，一缕轮迴光华飞向三尊祖巫化身。
陈长生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准备加强神通。
可下一刻，他发现那轮迴光华並未衝击化身，反而像是春雨入土，缓缓融入其中。
蓐收、祝融、共工三道化身同时一震。
轰！
三股祖巫法则骤然暴涨。
金火水三道大道之力在轮迴殿中交织，竟隱隱显化出一片古老战场。
那战场之中，巫族大军咆哮，妖族遮天蔽日。
大地崩裂。
星辰坠落。
无数身影在量劫中廝杀。
陈长生只看了一眼，便感觉心神被狠狠震了一下。
那不是幻象那么简单。
那更像是被轮迴勾出的记忆残痕。
属於巫族。
也属於那场席捲洪荒的巫妖大劫。
平心娘娘看著那片战场，脸色没有变化。
可她袖中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分。
陈长生注意到了。
他心中明白，平心娘娘並非无情。
只是她不能任由情绪冲毁幽冥秩序。
她是后土。
更是平心。
后土可以悲。
平心不能乱。
这种克制，才最让人心头髮闷。
片刻之后，那片古老战场缓缓散去。
三尊祖巫化身身上的气息，也逐渐回落。
平心娘娘轻声道：“可以了。”
陈长生闻言，终於鬆了一口气。
他抬手一挥，大道化身术开始收敛。
五道身影先后变得虚幻。
后羿神弓垂落。
刑天战意渐隱。
蓐收金光归寂。
祝融火焰消散。
共工水声远去。
就在五道化身即將彻底消散的瞬间，祝融与共工的化身竟同时转头，看向平心娘娘。
那一眼，短暂到了极致。
可陈长生却看得清清楚楚。
平心娘娘也看见了。
她身形微微一顿。
祝融之火轻轻一跳。
共工之水缓缓一盪。
下一刻，五道化身彻底散去。
轮迴殿恢復了安静。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但陈长生知道，刚才那一眼，绝对不是错觉。
那是祖巫残痕被轮迴牵动后，短暂映照出的一丝本能回应。
並非復生。
却胜过无言。
平心娘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她闭上双眼。
六道轮迴的光华在她身后缓缓流转，替她遮住了所有情绪。
陈长生没有出声打扰。
他只是静静等著。
过了许久，平心娘娘才重新睁开眼睛。
那一瞬间，她又变回了幽冥之主。
温和平静。
厚重无边。
“陈长生。”
她看向陈长生，声音恢復了平稳。
“你方才所化，並非真正祖巫。”
“但你的神通，却能承载一丝巫族残痕。”
“这一点，连本宫之前也不能完全確定。”
陈长生心神一动。
果然。
平心娘娘让他再化一次，不只是为了怀念。
她是在確认大道化身术能否承载祖巫因果。
陈长生沉声道：“娘娘的意思是……”
平心娘娘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回六道轮迴虚影之前。
“巫族不修元神，死后真灵归天地，能入轮迴者少之又少。”
“祖巫更是如此。”
“他们陨落之后，本源破碎，因果散入洪荒。”
“即便本宫执掌轮迴，也不能凭空將他们从岁月中拉回来。”
陈长生点头。
这他能理解。
若平心娘娘能轻易復活祖巫，那洪荒格局早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十二祖巫齐出，谁看了不头皮发麻？
別说天庭。
圣人道统也得掂量掂量。
平心娘娘继续说道：“但残痕仍在。”
“只要洪荒还记得巫族，只要天地间仍有祖巫法则存在，他们便並非彻底无跡可寻。”
陈长生听到这里，心跳微微加快。
平心娘娘这话，似乎牵扯到一个极大的可能。
她看向陈长生。
“你的大道化身术，可以成为一个载体。”
“但仅有载体，还远远不够。”
话音落下，平心娘娘抬起手。
她掌心之中，一点淡黄色光芒缓缓凝聚。
隨著那光芒出现，轮迴殿內的气息陡然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