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寧恆要去看望月雨容,林郁青目光柔和起来。
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掌,指尖触到寧恆掌心,像两片薄雪落进温热的掌心,很快又融化。
她抬起头,看著寧恆的眼睛。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某种近乎脆弱的认真。
“寧恆,”她轻声说,“答应我,不要再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好吗?”
“你一次可能成功,两次可以侥倖,但谁能保证第三次还能全身而退?”
“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地活下去。我不愿意再体会那种眼睁睁看著你身处险境,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她垂下眼,声音低下去:
“那样对我来说是地狱。”
寧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不是不懂林郁青的担忧,也不是不懂那种无力感,可很多事情,不是“不想”就能不做的。
“其实……”他最终开口,声音有些乾涩,“我也不想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如果有可能,我寧愿天天来这里,陪你喝茶聊天。”
“但这不是没办法吗?”
林郁青抬眼看他。
寧恆避开她的视线,望向轩亭外那片在阳光下粼粼闪光的池塘:
“我被带走后,就被扔进了星融炉。至於后面的事……”
寧恆顿了顿,沉默了下来,
他当时確实可以跑。
带著那件偽圣甲,用咫尺天涯离开,躲进某个谁也找不到的角落,慢慢消化那份通天机缘。
可他没选那条路。
或许是因为对星天城那些枉死者的愧疚,或许是因为他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也许宝爷说得对,没有他,晏朔照样会血祭全城,圣甲照样会炼成。
可“也许”这个词本身,就是最无力的藉口。
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已经发生的事实,他只能尽力去做该做的事。
不过他也不是伤春悲秋之人,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事情,有些事情他也无力改变,过分纠结反而徒增烦恼。
想到这里,他挠了挠头,语气轻鬆起来:
“而且你看,我这不是成功活下来了吗?还得了场大机缘,现在又不用叫你前辈了……”
“贫嘴。”
林郁青轻轻打断他,眼底却漾开一丝无奈的笑意。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才不希望你叫我前辈呢……那样会显得我比你老很多。”
“怎么会?”寧恆失笑,“郁青你其实没比我大多少。而且我早就没把你当长辈看了,我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这两个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她心口某个柔软的地方,不疼,却有种说不出的酸涩。
她在西溟陪了寧恆两年。
两年里,她看著他种田、修行、应付道院的琐事,也看著他捲入险境又爬出来。
即使在她双修功法的影响下,寧恆对她永远都是“发乎於情,止乎於礼”。
像对待一位值得尊敬的友人,像对待一位可以信赖的同伴,但唯独不像对待一个女人。
如果她不主动,如果她不开口,是不是这辈子都等不到他主动向前迈那一步?
林郁青放下茶杯,抬起眼,看向寧恆。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那张总是清冷的脸,此刻却带著某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寧恆,”她轻声说,“你真的觉得,我只想做你的朋友吗?”
寧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移开视线,喉咙动了动,声音弱下去:
“谷主……能不能不聊这个话题?”
林郁青看著他躲闪的眼神,看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收回手,端起茶杯,垂眸抿了一口。
“可以。”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寧恆一愣,有些意外地看向林郁青,他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过关了,林郁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
可他还没鬆口气,就听见林郁青淡淡开口:
“你这么快破丹脱胎,我想应该也有我的功劳在。”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
“你是不是也该跟我继续之前的双修,用以回报我之前对你的帮助?”
顿了顿,她补了一句:
“我不想听到拒绝的话。”
寧恆心中顿时一颤。
他张了张嘴,可对上林郁青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又默默闭上了。
犹豫片刻,他最终点了点头。
这是他之前就答应过的事,无论在东煌,还是在西溟,林郁青帮过他太多。
只是双修这种事,真的能用还人情来算吗?
寧恆心里乱糟糟的,还没理清头绪,轩亭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林教授。道院外有位女子求见,说是您的故人,前来取回一件南域的宝物。不知您是否要见?”
那道声音异常恭敬,是善水园的执事。
听闻此言,林郁青心中顿时一震,“南域的宝物?故人?”
结合寧恆所说两界通道打开的事实,她立即意识到这是盟主派遣到西溟的人已经到了星辰。
只是这么快的速度让她有些意想不到,毕竟昨夜通道打开,今日中午南域的人便找到了她。
但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意味著她和寧恆都可以回到东煌了。
而听到来人是位女子的寧恆,却不知为何心中一紧,一股不妙的预感瞬间涌向心头。
“多谢孟执事告知,麻烦你將她带到善水园,我会在这里等她。”林郁青开口应道。
“举手之劳而已。”那人行礼后,便离开了临水小筑。
林郁青转头看向寧恆,脸上是清浅的笑意:“寧恆,看来我们可以回东煌了。”
阳光落在她脸上,將那笑意映得格外明亮,如同冰湖下温润的春水。
可寧恆略显凝重的表情,却让她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
林郁青心中一沉。
她只顾著高兴,却忘了寧恆在西溟,还有没做完的事。
“如果你暂时不想回去,”她轻声说,“我会在这里陪你,等到最后。”
寧恆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对林郁青笑了笑:“我其实也想回去。毕竟东煌那里还有很多人在等我。”
林郁青看著他:“可你不是说,你在西溟还有事要做吗?”
“西溟这里有辛野就够了。”寧恆望向窗外,声音很轻,“我在东煌同样可以进行研究。而且我也不能確定,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手稿的力量在昨夜消耗太多,恐怕不足以支撑他再次跨越两界。若是他非要留在西溟,不知道还要等待多少时间。
而且他有预感,西溟很快就要乱起来了,昨夜的事情过后,若不趁著这次机会,藉助东煌的大势离开西溟,大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在东煌,至少还有庄觅海做靠山,在西溟可没有人能护住他。
“嗯,”林郁青轻轻点头,眼底重新漾开笑意,“你自己有决断就好。我都听你的。”
她顿了顿,望向东方,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
“离开东煌这几年,不知道青云和云水谷变成什么样子了?青蔷那丫头,会不会还在因为当初的事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