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楼发家史

第125章 我不甘心


    第125章 我不甘心
    隨著苏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甄应嘉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都下去吧。”
    他挥了挥手,甄真、甄玥几位姑娘不敢多言,提起裙摆,莲步轻移,伴隨著一阵香风迅速撤离。
    丫鬟、婆子们更是屏气凝神,飞快地收拾好了残羹冷炙,隨后鱼贯而出,並將厅门紧紧带上。
    偌大的花厅內,此刻只剩下了甄应嘉和甄宝玉父子二人。
    烛火在灯罩內不安地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甄宝玉有些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视线在父亲阴沉的脸上游移了一圈,终究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与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父亲————”
    甄宝玉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儿子不明白,那苏瑜不过是个从神京来的土鱉武夫罢了。
    您瞧他那身打扮和透露出来的气息,哪有半分世家子弟风流儒雅的模样?
    您何必对他如此卑躬屈膝,甚至还要让姐姐妹妹们去陪笑脸?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甄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在甄宝玉看来,苏瑜这种凭藉军功上位的新贵”,根本无法与他们这种钟鸣鼎食、
    诗礼簪缨的百年世家相提並论。那是骨子里的粗鄙,是洗不掉的泥腥味。
    “土鱉?”
    甄应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抬起头。
    原本浑浊的眼球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著自己这个被养在蜜罐里的儿子。
    “你叫他————土鱉?”
    “啪————”
    一声清脆刺耳的声音骤然炸响。
    甄应嘉猛地扬手,將面前那只精致的成窑五彩小盖钟狠狠摜在了地上。
    瓷片四溅飞射,滚烫的茶水如同一朵炸开的浊花,飞溅在甄宝玉那双粉底皂靴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他的脸颊上。
    “啊!”
    甄宝玉被自家老子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嚇得浑身一颤,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色嚇得煞白,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你这蠢货————你是猪油蒙了心,还是被脂粉糊住了眼?”
    甄应嘉霍然起身,唾沫星子喷溅而出,好几滴都喷在了他的脸上。
    “你以为现在的咱们还是以前那个只要跺跺脚,江南就要抖三抖的甄家吗?”
    甄应嘉一把揪住甄宝玉的衣领,將他拉到自己面前。两人的脸相距不过毫釐,甄宝玉甚至能闻到父亲口中那股浓烈的酒气和上火而產生的口臭。
    “你眼里的那个“土鱉”,手里握著的是尚方宝剑,是皇帝的刀!”
    甄应嘉的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你知不知道,他这次来江南是干嘛来的?
    他是来整顿盐务的,你知道盐务是什么吗?那是朝廷的钱袋子,也是咱们甄家的催命符!”
    他鬆开手,甄宝玉跟蹌著后退两步,跌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的他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甄应嘉指著门外苏瑜离去的方向,手指剧烈颤抖:“人家才二十出头,便已经是京营总兵,是爵爷,是皇上心尖上的人!他刚才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肥羊!
    你以为他在客气?他在估价,他在算计怎么把咱们甄家连皮带骨地吞下去,好给皇上交差!”
    “而你呢?”
    甄应嘉转过头,目光中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如刀子的目光扫过甄宝玉那张白嫩俊俏的脸庞:“整日里只知道在脂粉堆里打滚,吃丫鬟嘴上的胭脂。
    人家杀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跟丫鬟赌气,人家算计天下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伤春悲秋!”
    “但凡你要是有他一半的本事,老子哪怕现在死了,也能闭上眼,可你————你————”
    甄应嘉颓然地坐回倒地的椅子上:“我不甘心啊,甄家四十年的富贵————怕是要断送在咱们这一辈人的手里了————”
    金陵的江风在夜色中变得湿冷,裹挟著江水特有的腥甜味,拍打在官船厚重的木质外壳上。
    苏瑜跳下战马,踏上跳板。
    官靴踩在略显潮湿的木板上,发出咚、咚”的沉稳迴响。
    他刚一掀开船舱那厚重的蜀锦挡风帘,一股混杂著龙涎香与淡淡药草清香的暖流便扑面而来,將他身上的酒气衝散了大半。
    “瑜大哥。”
    黛玉那清脆的声音起。
    舱內,穿著一件雪白的狐裘,手中攥著一方绢帕的黛玉看到苏瑜归来,那双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瞬间亮起,俏脸浮起了一抹晚霞般的红晕,隨后快步迎了上来。
    “可算回来了————”
    黛玉走到苏瑜跟前,两只柔若无骨的小手不自觉地揪住了苏瑜的衣袖。
    指尖触碰到那微凉且带著酒气的以上,双如烟如雾的眉毛微微蹙起,眼中满是掩不住的关切,“那甄家————没难为你吧?我这一下午,心都像是悬在半空,总觉得不得安生。”
    晴雯和智能儿也赶紧围了上来。
    智能儿手脚利落地接过苏瑜脱下的披风。
    “爷,快喝口热茶压压酒气。”雪雁捧著一个剔红茶盘,上面是一盏正冒著裊裊白烟的碧螺春。
    苏瑜顺势坐下,看著眼前这几张写满担忧的俏脸,心中那股在甄府积攒的不悦瞬间消散。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黛玉那微凉的小手,露出了笑容,隨口道。
    “难为我————他们也敢?他们巴不得把我当祖宗供起来。”
    苏瑜轻笑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著食道滑下,舒爽感瞬间传遍全身。
    “那甄应嘉,今日可是把看家底的排场都摆出来了。
    山珍海味堆得像小山,那酒壶里的琥珀光,粘稠得能拉出丝来。”
    苏瑜一边说著,一边回想起席间的细节,语气带上了几分嘲弄,“不仅如此,他还拉著他那个视若珍宝的几子甄宝玉出来作陪,甚至连家里的三位千金都请了出来,隔著屏风在那儿鶯声燕语的,恨不得当场就跟我结个秦晋之好。”
    听到“三位千金”时,黛玉揪著苏瑜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了紧,指甲陷进布料里。
    “哼,我就知道,这些高门大户,最是会使这些美人计。”
    黛玉撇过头去,酸溜溜地轻哼了一声,声音软糯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那甄家的姑娘,想必是个个生得天仙化人,才让瑜哥哥记得这么清楚,连人家怎么说话的都学得像模像样。”
    苏瑜见状,心中暗笑。他伸手捏了捏黛玉那精巧的鼻尖,指腹摩挲过娇嫩的肌肤,带来了一声轻哼。
    “天仙?在我眼里,不过是些庸脂俗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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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瑜握住了黛玉的玉手,柔声道,“那甄应嘉,不过是想用这些软刀子磨掉我的斗志。他越是热络,就说明他心里越是虚得厉害。”
    黛玉听他这么说,嘴角这才露出笑意。她反手握住苏瑜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仿佛能烫到她的洗礼。
    “既然如此,咱们早些办完事离开金陵便是。我总觉得这地方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快了。”
    苏瑜目光深邃地望向舱外黑沉沉的江面,耳边是江水拍击船底的哗啦声,“鱼儿已经进窝了,接下来,就看谁的网更结实了。”
    甄家后院,有一处名为“颐养居”的僻静院落,此处正是甄家老封君的颐养天年之所。
    在老太太的屋內,几根蜡烛摇曳著豆大的火苗,將甄老太君有些佝僂的影子投射在绘有“百寿图”的屏风上,显得诡异而庞大。
    老太君坐在一张铺著厚实锦褥的交椅上,双目半张半闔,枯槁如树皮般的手指搭在扶手上,隨著某种未知的律动轻轻叩击。
    在她的脚下,一个黄铜水盆正冒著氤氳的热气,盆中暗红色的药液散发著浓烈的苦涩气息。
    两名正值妙龄、生得粉雕玉琢的丫鬟,正挽起袖子,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圆润的小臂,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指尖在温热的药液中浸润得微微泛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晶莹感。
    “哗啦————”
    一名丫鬟捧起一捧药水,浇在老太君那双布满褶皱,有些变形的脚背上。
    另一名丫鬟则伸出柔嫩的指尖,在老太君的脚心处熟练地揉捏、按压。
    指腹与粗糙皮肤摩擦產生的滋滋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隨著丫鬟的手指不断发力,老太君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舒坦的的呻吟声。
    甄应嘉此时正垂首站在一旁,看著那两双年轻、充满活力的手在衰老枯朽的肉体上忙碌,心中莫名升起一种英雄迟暮、大厦將倾的荒凉感。
    “孩儿见过母亲。”他躬下身子说道。
    “嘉儿,你来了————坐————”老太君並未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在旁边的杌子上。
    一名丫鬟极有眼色地起身,扭动著纤细的腰肢,带起一阵少女的体香,为甄应嘉搬来凳子。
    “嘉儿,你们谈得如何了?”
    老太君终於睁开了眼,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闪烁著精明的光芒,直勾勾地攫住了甄应嘉。
    甄应嘉无奈的嘆了口气,“娘————那小子没答应。不仅没答应,甚至还隱晦地警告了孩儿,说是————任何挡在皇上前面的人,都是皇上的敌人。”
    老太君听完,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看来陛下是真的要对盐务动手了。”老太君轻嘆一声,声音里透著一种看透世事的无奈和悲凉。
    “母亲————咱们甄家为太上皇效力数十载,难道皇上就一点面子都不给咱们留吗?”
    甄应嘉眼中露出一丝悲愤,声音微微颤抖,“这江南,谁不知道咱们甄家是太上皇的家里人?”
    “留面子?”
    老太君冷笑一声,笑声乾涩且无奈,“为娘亦或是太上皇在的时候还好说,但只要太上皇或是为娘没了,当今陛下可就没有任何顾忌了。”
    说完,她缓缓从水盆里抬起一只脚,带起一阵飞溅的水花。
    丫鬟赶紧拿起雪白的棉布巾,细心地包裹住那双湿漉漉的脚,指尖在棉布下快速移动,吸乾水分的同时进行最后的揉捏。
    “况且这些年江南上缴的盐税越来越少,原本每年上缴朝廷的税银还能有三百万两左右,可这两年已经降至不足两百万。”
    老太君盯著甄应嘉,一字一句道,“你们这是在皇帝的口袋里抢银子,你说皇上他能乐意?他现在缺银子缺得眼都红了,谁挡著他拿银子,他就让谁掉脑袋!”
    “可这银子也不是全是咱家拿的呀!”
    甄应嘉急切地辩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些银子的大头都是太上皇、各家皇子拿走的,咱们甄家不过是过个手,落个名声,关咱们什么事?”
    “呵呵————”
    老太君发出一声冷笑,她示意丫鬟將水盆端走。隨著丫鬟起身,老太君坐直了身子。
    “这话你自己去跟当今陛下去说,看他会不会认可?
    他只看到银子进了江南,却没进他的国库。至於进了谁的口袋,对他来说,只要抄了咱们甄家的家,那些银子自然就会吐出来。
    你说,他是愿意去跟太上皇要银子,还是愿意抄了咱们这个“家奴”的家?”
    甄应嘉如遭雷击,整个人委顿在凳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老太君看著吃惊的儿子继续道:“你以为当初太上皇为何会扶持咱们甄家?”
    “不是因为您奶过太上皇么?”甄应嘉道。
    “呵呵————”甄老太君笑了起来,“你也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这话你自己信么?”
    “我————”甄应嘉一时语塞起来,在他们这些富贵人家看来,奶娘算什么东西,不过区区一个下人而已,也就荣国府那些蠢货会將奶娘供起来。
    甄老太君眯起了眼睛:“太上皇这是把咱们甄家当成猪来养呢,要是哪天缺银子了,只要把这头猪宰了,一切都全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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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自己母亲毫无表情的话,甄应嘉只觉得手脚一阵冰凉。
    “娘————难道咱们就只能等死么?”
    “不等死又能如何?”甄老太君惨笑一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太上皇已经给了咱家四十年的荣华富贵,难道还不够么?”
    “但是我不甘心。”甄应嘉怒喝一声,“凭什么————我们甄家替皇家卖了一辈子命,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