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白天死諫,晚上鉴宝

第159章 王爷,咱们惹不起


    第159章 王爷,咱们惹不起
    太原城,晋王府。
    三月末的天气已经暖和起来。
    可王府大殿中的气氛,却冷得像寒冬腊月。
    晋王朱求桂坐在紫檀木的圈椅里,手里捏著一盏已经凉透的龙井,眼睛却盯著跪在面前的范永斗。
    范永斗跪在青砖地上,已经跪了半个时辰。
    膝盖早就麻了,后背的汗水把绸衫浸透,贴在皮肤上,粘腻难受。
    可他一动不敢动,连头都不敢抬。
    “范永斗。”朱求桂终於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范永斗浑身一颤,“你跟著本王多少年了?”
    “回、回王爷,”范永斗咽了口唾沫,“小人祖上自定王开始便为王府效力,到小人这儿,已经是第十三代了。算起来,少说也有两百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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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百年。”朱求桂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两百年,范家从一个小小僕役,变成山西头一號的晋商,靠的是什么?”
    “全、全靠王爷照拂!”范永斗连忙叩首,“没有王爷,就没有范家的今天!小人永世不忘王爷恩德!”
    “恩德?”朱求桂笑了;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那本王倒要问问你,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可对得起王府这一百五十年的照拂?”
    范永斗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王爷息怒!小人、小人也是被逼无奈啊!”
    “被逼无奈?”朱求桂放下茶盏,盏底磕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却让范永斗心头一颤,“谁逼你?皇上?还是內阁?”
    “是、是钱鐸!”范永斗脱口而出,“是小阁老!”
    朱求桂眉头微皱:“钱鐸?他才刚入阁,就让你们如此惧怕?”
    “正是他!”范永斗抬起头,脸上满是苦涩,“王爷有所不知,这钱鐸手段狠辣,两个月前在工部清洗了数十官员,又把英国公、成国公那些世袭罔替的勛贵都关进了詔狱。
    如今入了內阁,更是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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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他手里攥著小人往关外卖铁料的罪证!那可是杀头灭族的大罪啊!他放出话来,要小人一月之內凑齐五千斤生铁、三百车煤炭,运往京城的工坊,否则......否则就要把那事捅出去!”
    朱求桂沉默了片刻。
    窗外传来蝉鸣,聒噪得让人心烦。
    “所以,”他缓缓开口,“你就把王府今年该分的那份铁料,全都挪去给朝廷了?”
    范永斗浑身一抖:“小人、小人也是没办法啊!钱鐸给的期限只有一个月,山西各矿场现成的铁料就那么多,要是从別处调,时间来不及,价钱也高..
    ”
    “砰!”
    朱求桂猛地一拍案几,茶盏震得跳起,茶水泼洒出来。
    “范永斗!”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轩中投下一片阴影,“你可知那些铁料,本王原本要卖给谁?”
    范永斗不敢说话。
    “陕西的民乱越来越厉害,”朱求桂声音冷了下来,“去年年末,陕西的乱民都跑到山西来了,本王早就跟其他几位藩王定好了,要买铁料打造兵器,装备王府护卫,现在你一声不吭全给了朝廷,让本王拿什么跟他们交代?!
    “王爷息怒!小人、小人可以再从別处调.....
    ”
    “调?你拿什么调?”朱求桂冷笑,“山西的铁矿,本王手里的,代王、肃王手里的,都交给你们这些人打理了,现在你把这些铁料都挪走了,你倒是告诉本王,你还能从哪儿调?”
    范永斗哑口无言。
    “还有煤炭。”朱求桂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大同的煤,本王要运往宣府,卖给关外那些人的。现在你一口气运走三百车,本王的生意还做不做了?”
    “王爷......”范永斗声音发颤,“小人知错了!可小的也没有办法啊,小阁老那边,小的惹不起啊!”
    “惹不起?”朱求桂俯下身,盯著范永斗的眼睛,“范永斗,你当本王是傻子?你惹不起他,就可以惹我?”
    他直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范永斗。
    “本王听说,钱鐸在京城造新式火器,月產火统五千杆,火炮十二门。这些火器威力还极强,连辽东的韃子都能够杀退,你想办法,去替本王弄些过来。”
    范永斗脸色一变,急忙应道:“王爷,朝廷对新式火器看管极严,前些日子还漏了火器铸造之法,惹得小阁老大怒,一下杀了工部大半的官员,现在火器铸造的事情都由小阁老一手掌管,就连皇上都不敢过问,小的哪里有本事弄来火器啊!”
    他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让他去弄新式火器,这不是要他的命嘛!
    “王爷,”范永斗爬行几步,抱住朱求桂的腿,“钱鐸那人桀驁不驯,不將百官放在眼里,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在他面前更是说不上话,若是王爷肯出面,钱鐸说不定会给王爷一个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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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子?”朱求桂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讥誚,“范永斗,你太高看本王了。钱鐸连皇帝都敢打,连世袭国公都敢下狱本王一个藩王,在他眼里算什么?”
    他顿了顿,缓缓道:“况且,朝廷现在急需火器对付建虏,这是国事。本王要是出面阻拦,岂不是成了阻挠军国大事的罪人?钱鐸正愁没藉口收拾藩王呢,本王可不能送上门去。”
    范永斗低著头,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他原本还想著借晋王的手去对付钱鐸,可没想到晋王竟然不上套。
    这些年他也跟晋王打了不少交道,现在看来,他还是小看了晋王。
    朱求桂沉吟片刻,忽然开口:“钱鐸要铁料造火器,是为了对付建虏。这是国事,本王不能阻拦。但——”
    他话锋一转:“朝廷办事,总得讲个规矩。你要铁料,可以,拿银子来买。你钱鐸再横,总不能强抢吧?”
    范永斗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
    “你去告诉钱鐸,”朱求桂坐迴圈椅,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山西的铁料、煤炭,都是王府的產业。朝廷要用,可以,按市价购买。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可钱鐸要是不肯呢?”范永斗忐忑道,“他手里攥著小人的把柄,要是硬逼.
    ”
    “他逼你,你就不会反將一军?”朱求桂瞥了他一眼,“你范永斗在商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连这点手段都没有?”
    范永斗愣住了。
    “听说,你这次在京城跟江南那边的商人一起合办了一个钱庄?”朱求桂缓缓道。
    范永斗跪在地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合办钱庄的事,他原本没打算让晋王知道太多。
    那是他们跟朝廷的合作,也是他们未来的一个护身符。
    可现在晋王主动问起,他不敢隱瞒。
    “回王爷,”范永斗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这钱庄的事儿,说来话长..
    “,他原原本本地交代了。
    从周延儒在乾清宫被皇上逼问百官俸禄如何发放,到沈世荣献上官商合办钱庄的计策,再到圣旨明发天下、各地商人纷纷响应......一五一十,没有半点遗漏。
    最后,他补了一句:“如今这钱庄已开了三家,顺天府、户部、商帮三方共管,帐目每月上报。朝廷拖欠的俸禄,已经陆续从钱庄里发放了。”
    朱求桂静静地听著,手里那盏凉透的龙井早就不喝了,只端著,偶尔用盏盖轻轻刮过盏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清晰,听得范永斗心头直颤。
    等范永斗说完,朱求桂沉默了片刻。
    “也就是说,”他缓缓开口,“现在京官们的俸禄,都指著你们这些商人办的钱庄?
    “”
    “是、是这样。”范永斗点头,“税银直入地方,专款专用,省去了转运之费,也杜绝了剋扣。百官这才能按时拿到俸禄。”
    “好。”朱求桂忽然笑了,“好得很。”
    范永斗一愣,不明白这“好”从何来。
    朱求桂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著范永斗:“范永斗,你说说,那些官员,现在最怕什么?”
    范永斗迟疑了一下:“最怕......最怕俸禄又发不下来?”
    “不对。”朱求桂摇头,“他们现在最怕的,是这钱庄倒了。”
    范永斗浑身一震。
    朱求桂转过身,那双眼睛里闪著幽冷的光:“前两个月发不出俸禄,他们还能饿著肚子办差。可如今呢?刚尝到甜头,知道每月能按时领银子了,要是突然又断了一他们会怎么样?”
    范永斗咽了口唾沫:“会......会闹?”
    他明白了晋王的意思,这就是要他们借著钱庄的由头去给朝廷使绊子啊!
    这种办法,他们也不是没有想过,可现在钱庄刚刚建起来,跟朝廷的牵扯还不深,现在用这个办法效果並不会太好。
    “何止是闹。”朱求桂冷笑,“会逼宫,会请辞,会指著皇上的鼻子骂娘。朝廷运转,靠的就是这些官员。要是他们全摆挑子不干了,你猜猜,皇上急不急?钱鐸急不急?
    范永斗默然无声,並未回应。
    “从钱庄入手。”朱求桂自顾自的说道,“现在这么多人的俸禄都指著钱庄,这就是最好的饵。你们大可以借著钱庄,拉一些官员下水一不,不用拉,他们自己就会往下跳。”
    他走迴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钱鐸要铸造火器,需要铁料、煤炭、
    硝石,这些都需要官员去办。工部、户部、兵部,哪个衙门不得配合?若是这些衙门的大小官员,突然都请辞了,或者乾脆装病不来了,你说说,钱鐸的事还办得下去吗?”
    范永斗见晋王如此说了,也只得应和。
    这法子也確实毒!
    直插要害!
    不动刀兵,就掐著官员的命脉—钱。
    那些官员刚过两天好日子,谁愿意再回到吃不上饭的时候?
    只要让他们知道,钱庄能不能开下去,他们能不能拿到俸禄,全看他们听不听话...
    “妙!王爷这一计,妙啊!”范永斗装作激动的模样,声音都在抖,“如此一来,根本不用咱们出面,那些官员自会去逼宫!小阁老就算有天大的本事,总不能把所有官员都杀了吧?”
    朱求桂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龙井,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记住,这事要做得不著痕跡。”他淡淡道,“钱庄花的也是你们这些商贾的银子,现在钱鐸用你们的银子去购买煤铁,钱庄的银子就少了,银子少了,百官的俸禄也就...
    ”
    范永斗连连点头:“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
    敞轩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求桂独自坐在圈椅里,望著窗外枝头的嫩芽,久久不语。
    管家轻手轻脚地进来,换了一盏新茶。
    “王爷,”管家低声问,“您真觉得范永斗能顶得住钱鐸?”
    “顶不住。”朱求桂摇头,“钱鐸那人,我看过他的奏疏,也听过他在京城的所作所为,那是真敢杀人放火的主。范永斗一个商人,在他面前硬气不起来。”
    “那您还...
    ”
    “我是在试探。”朱求桂端起新茶,吹了吹浮叶,“试探钱鐸的底线在哪里,试探朝廷对藩王的態度,也试探......皇上到底还有多少实权。”
    他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承天门那一巴掌,打掉的不仅是皇上的顏面,皇室的威严。钱鐸如今能逼著皇上让他入阁,能逼著勛贵下狱,能逼著商人出钱出料,下一步,他要逼的,会是谁?”
    管家脸色一变:“您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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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在让钱鐸这般肆无忌惮下去,迟早又一天要轮到我们这些藩王。”朱求桂声音很轻,却格外的凝重,“大明开国二百多年,藩王坐享厚禄,占据田產,经商牟利,这些,朝廷早就看不惯了。只是以前没人敢动,也没人能动。”
    他顿了顿,缓缓道:“可现在,出了个钱鐸。”
    管家额角冒出冷汗:“那、那咱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朱求桂放下茶盏,“范永斗是第一步棋。钱鐸怎么接这步棋,就能看出他下一步要往哪儿走。”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京城的方向。
    阳光刺眼,照得远处的城墙泛著白光。
    又是一月月末,春末夏初的京城本该是柳绿鶯啼的好时节,可今晨的东安门大街却笼罩著一片愁云惨雾。
    从寅时末刻起,户部衙门外便排起了长龙。
    一溜穿著补服的官员个个伸长脖子望著那扇迟迟不开的朱漆大门,脸上写满了焦躁。
    “都什么时辰了,户部怎还不开门?”一个六品主事踮脚张望,嘴里抱怨。
    旁边同僚冷笑:“开门又如何?我听钱庄的人私下说,帐上的银子已经见底了。这月只怕.....
    “,.....
    话音未落,户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面色冷淡的书吏站在门口,手中捧著一摞新印的票子:“诸位大人,本月的俸银凭票已备好,请按品阶依次领取。”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官员们一拥而上,几乎抢夺般从书吏手中接过那薄薄一纸票据。
    票上印著“京城官银钱庄兑付凭据”字样,下面盖著户部、顺天府以及三大商帮的联印。
    “有了票,还得去钱庄兑银子。”有人嘟囔,“这来回折腾,又要耗上半天!”
    “能领到就不错了!”有人回嘴,“你忘了前两个月,连票都没有,直接断俸的时候?“
    这话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是啊,两个月前,朝廷欠俸整整三个月,多少官员家里揭不开锅,全靠典当度日。
    直到钱庄建立,这月俸才终於有了著落。
    只是..
    “我怎么听说,”一个御史压低声音,“钱庄最近也闹银荒?”
    “不可能吧?钱庄刚开张时,晋商、徽商、江浙商帮都往里投了大把银子,这才两个月,就没了?”
    “谁知道呢,赶紧兑了银子才踏实。”
    人群呼啦啦往东市方向涌去。
    京城官银钱庄设在东市最繁华的地段,门脸阔气,黑漆金字的匾额高悬,门前立著两尊石狮子,颇有些气派。
    可今日钱庄门口的气氛却不太对劲。
    往日里,领俸的官员们排著队,说说笑笑,拿了银子便走。
    今日却见钱庄大门紧闭,只开了侧边一扇小门,门外守著几个面色紧绷的伙计。
    “这是怎么回事?”走在最前的礼部郎中皱眉上前,“兑俸的时辰到了,为何不开门?”
    一个领头的伙计躬身道:“回大人,今日......今日钱庄有些不便,请诸位大人稍候片刻。”
    “不便?有什么不便?”郎中声音拔高,“本官还要赶去衙门点卯,耽误了公事,你担得起么?”
    伙计额头冒汗,支吾道:“实在是......实在是钱庄库银短缺,一时周转不开”
    “短缺?”郎中脸色一变,“上月不是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短缺了?”
    “这......”伙计不敢说。
    身后官员们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追问。
    就在这时,钱庄侧门內走出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人,正是晋商范家的二管事范进。
    他脸上堆著笑,朝眾官员团团作揖:“诸位大人息怒!息怒!实在是事出有因,容小人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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