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天生钱鐸,佑我大明!
京城二月,春寒料峭。
钱鐸难得清閒半日,將工部事务暂且交给孙传庭,自己只带了燕北一人,换了身寻常青衫,悠悠閒閒出了衙门。
“大人,咱们去哪儿?”燕北跟在身后,有些侷促。
他习惯了军营和校场,对逛街这种事反倒陌生。
“隨便走走。”钱鐸背著手,慢悠悠踱步,“成日里在工坊待著,都忘了京城什么样了。”
两人顺著安定门大街往南走,街市渐次热闹起来。
卖菜的、挑担的、赶车的、閒逛的,人来人往,喧闹声不绝於耳。
钱鐸在一家茶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正提著铜壶给客人续水,嘴里还念叨著:“......要我说,这锦州是该打!去年让建虏占了去,多憋屈!”
几个茶客围坐在简陋的木桌旁,听他说得起劲。
一个穿著棉袍的中年人点头:“是啊,听说朝廷正在备战,要夺回锦州呢!”
“备战?哪来的银子?”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户部穷得叮噹响,边军欠餉都快一年了,拿什么打?”
老汉放下铜壶,压低声音:“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吧?我听我在工部做事的侄儿说,钱大人从西山煤窑那儿,一口气弄了一百二十万两银子进內帑!”
“一百二十万两?!”茶客们倒吸一口凉气。
“乖乖,这么多!”
“要不怎么说钱大人厉害呢!那些勛贵把持煤窑多少年了?谁敢动?就钱大人敢!”
瘦高个还有些不信:“可光有银子也不行啊,打仗得有人。孙阁老倒了,袁督师还在狱里,谁去领兵?”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老汉得意道,“袁督师早就放出来了!去年建虏围京,就是袁督师领兵打退的!”
“放出来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去年腊月!”老汉说得唾沫横飞,“也是钱大人出的力!听说钱大人在皇上面前据理力爭,说国难当头,岂能因私废公”,硬是让皇上把袁督师从詔狱里放出来,官復原职,这才保住京师!”
几个茶客听得眼睛发亮。
“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去年建虏围城那么凶险,怎么就突然退了,原来是袁督师又出山了!”
“钱大人真是......真是...
.
有人想夸,却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
“真是够胆!”瘦高个接口,语气复杂,“连皇上都敢顶撞,连勛贵都敢动,连詔狱里的人都敢捞......这满朝文武,也就他独一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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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鐸站在茶摊外,听得清清楚楚。
燕北脸色有些古怪,低声道:“大人,这些百姓...
”
“听他们说起来,倒是挺有意思的。”钱鐸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玩味。
他走进茶摊,找了张空桌坐下:“老板,两碗茶。”
“好嘞!”老汉连忙提壶过来,倒了两碗热茶,目光在钱鐸脸上扫过,忽然一愣,“这位爷......看著面熟?”
钱鐸端起茶碗,吹了吹热气:“常在这附近走动。”
老汉“哦”了一声,也没多想,又转身跟茶客们聊起来:“所以说啊,这次打锦州,肯定也是钱大人的主意!你们想,皇上多谨慎的人?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轻易动兵?”
“那倒是.....”棉袍中年人点头,“不过钱大人这么折腾,就不怕得罪人?我可是听说,那些勛贵恨他恨得牙痒痒。”
“恨有什么用?”瘦高个哼道,“钱大人手里有兵,有圣眷,最重要的是一人家不要命!你见过哪个当官的,敢当眾拿鞭子抽皇上的?”
这话一出,茶摊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仿佛怕这话被锦衣卫听了去。
老汉乾咳两声:“这话可不能乱说..
“”
“怎么乱说了?”瘦高个却来了劲,“我表舅在宫里当差,亲眼所见!钱大人在建极殿,当著满朝文武的面,逼皇上严惩国丈周奎!皇上不答应,他当场就解了鞭子!”
茶客们眼睛瞪得溜圆。
“真的假的?”
“千真万確!”瘦高个压低声音,“我表舅说,那鞭子抽得啪啪响,皇上脸都青了,可愣是没敢治钱大人的罪!”
“我的天...
“”
“这、这也太.....
”
“所以说啊,”瘦高总结道,“钱大人这种人,你不能用常理揣度。他干的那些事,换別人早死八百回了,可他偏偏活得好好的,还越活越威风。满朝文武,谁有他那个胆子?谁有他那份本事?”
棉袍中年人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这次打锦州...
”
“十有八九能成!”瘦高个断言,“钱大人既然敢提议,就肯定有把握。你们没听说吗?工部现在日夜赶工造火器,新式的火统,能打一百五十步!虎蹲炮也改良了,轻便好使,威力还大!有这些利器,再加上袁督师领兵,锦州怎么就不能夺回来?”
茶客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期待之色。
“若能夺回锦州,那可真是...
”
“扬眉吐气啊!”
“这几年,建虏太囂张了!”
钱鐸慢慢喝著茶,一言不发。
燕北却坐不住了,几次想开口,都被钱鐸用眼神制止。
两碗茶喝完,钱鐸放下几文钱,起身离开。
走出茶摊好一段,燕北才忍不住道:“大人,这些百姓......他们怎么知道这么多?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钱鐸淡淡道,“宫里的事,朝堂的事,传著传著就变样了。百姓爱听这些,茶余饭后当个谈资,正常。”
“可是......”燕北皱眉,“他们说的那些,有些也太夸张了。”
“夸张?”钱鐸笑了,“三人成虎啊,传得多了,自然也就牛头不对马嘴了。”
燕北一愣,想想倒也是这个意思。
这些小老百姓也就是口口相传,哪里会知道真相是什么样的。
他们也不会在意这些,左右不过是谈资罢了。
钱鐸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
两人转过一个街角,前面是个热闹的集市。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清苦书生坐在茶馆里閒聊。
;
..要我说,钱大人就是太刚了。刚易折啊。”
“刚有什么不好?朝廷就需要这样的官!那些软骨头,见了建虏就跑,见了银子就贪,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可你想想,钱大人得罪了多少人?勛贵、外戚、朝中大臣......这些人联起手来,他能有好果子吃?”
“联起手又怎样?钱大人怕过谁?”
“现在是不怕,可將来呢?皇上能护他一辈子?”
“皇上?”一个书生嗤笑,“皇上现在还得靠钱大人筹银子、造火器、打建虏呢!等这些事都办完了,那可不好说.....
”
钱鐸脚步微顿。
燕北脸色一变,正要上前,却被钱鐸拉住。
“让他们说。”
那几个书生没注意到他们,继续聊著。
“也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如此。”
“所以我说钱大人傻。他要是懂得收敛些,给自己留条后路,也不至於..
”
“你懂什么?”最先说话的书生打断道,“钱大人要是在乎后路,还会干那些事?他就是豁出去了,拼著一条命,也要为朝廷、为百姓办点实事!”
他说著,声音有些激动:“你们知道西山煤窑的事吗?那些勛贵把持煤窑,煤价涨了三倍!冬天多少人冻死?要不是钱大人出手,今年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几个书生沉默了。
半晌,有人轻声道:“这倒是......我家隔壁的老张头,去年冬天就是冻死的。买不起煤,屋里跟冰窖似的....
“”
“所以啊,”那书生嘆道,“钱大人这样的官,咱们百姓念他的好。可朝堂上那些人......巴不得他死。”
集市喧闹,这话却像一根针,扎进钱鐸耳朵里。
燕北忍不住了,低声道:“大人,咱们回去吧。”
钱鐸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燕北忽然问:“大人,您说......皇上真的会鸟尽弓藏吗?”
钱鐸看了他一眼,笑了:“怎么,你也担心这个?”
“末將......”燕北迟疑道,“末將只是觉得,那些百姓说得有道理。您得罪的人太多了,將来......
,“將来是將来。”钱鐸打断他,语气平静,“我现在做的事,该做,必须做。至於將来如何,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了,我要是在乎將来,就不会干这些事了。”
燕北心头一震,看著钱鐸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袭青衫之下,藏著的身躯愈发的雄伟。
乾清宫的暖阁。
崇禎坐在御案后,手里捏著辽东送来的奏报,指尖微微颤抖。
这不是害怕,是激动。
“好......好!好一个袁崇焕!好一个孙传庭!”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里带著压抑不住的亢奋。
奏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纸张还带著辽东的寒气。
袁崇焕的字跡苍劲有力,每一笔都透著杀伐果决:“.....臣已调集山海关、寧远诸镇兵马四万,孙侍郎標营三千为先锋,於二月十五日完成集结。建虏守锦州者约两万,多尔袞坐镇.....
“”
看到这里,崇禎的眉头皱了皱。
....
多尔袞。
这个名字,钱鐸提醒过。
他继续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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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侍郎標营火器之利,臣亲眼得见。新式火统可射百五十步,三十息可发三枪,铅子破重甲如穿纸。
改良虎蹲炮轻便迅捷,一炮之威可碎盾车。臣观其操演战阵,火炮轰前,火銃击后,层层推进,密不透风。若以此法攻锦州,建虏铁骑虽悍,亦难抵挡..
”
崇禎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仿佛看见了硝烟瀰漫的战场上,明军火銃齐发,弹如雨下;虎蹲炮怒吼,碎石漫天;建虏的盾车被炸得粉碎,重甲骑兵人仰马翻......
”
.....故臣请旨,准臣与孙侍郎合力攻锦州。若得此战阵配以边军精锐,锦州必復!然火器不足,標营仅三千人,边军十万眾,若尽数换装,需火统五万杆,虎蹲炮千尊。
伏乞陛下敕令工部加紧铸造,速运辽东,则九边將士如虎添翼,建虏可平!”
奏报的最后,袁崇焕还特意加了一句:“孙侍郎虽初临战阵,然谋略深远,练兵有方。其所创战法,实乃克制建虏之不二良策。此等人才,当重用!”
崇禎放下奏报,靠在龙椅上,闭著眼睛,胸口起伏。
锦州......要夺回来了。
自年初锦州失陷,这口气憋在他心里整整一个多月了。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说建虏势大,说辽东糜烂,说他这个皇帝无能...
现在,终於要一雪前耻了!
“王承恩!”崇禎睁开眼,眼中精光闪烁。
“奴婢在。”
“传旨內阁,辽东战事已备,令户部速拨粮草二十万石,兵部调拨火药十万斤,三日內务必起运!”
“是。”
“再传旨工部,”崇禎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命钱鐸加紧铸造火器,三月之內,需再出新式火銃五千杆,虎蹲炮三百尊!”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皇爷,工部现在的產量,一个月最多一千五百杆火统,五十尊炮......三个月五千杆三百尊,怕是...
“,“怕是什么?”崇禎冷冷道,“西山煤窑不是收归工部了吗?精铁不是够了吗?难道匠人不足了?无论如何,火器必须加紧造!朕要大量的火器!能杀建虏的利器!”
“
...奴婢遵旨。”
王承恩退下后,暖阁里又恢復了寂静。
崇禎重新拿起那份奏报,目光落在“孙传庭”三个字上。
孙传庭..
钱鐸举荐的这人还真有些本事!
他看人真准!
想起钱鐸,他目光一瓢,看向了角落的几封奏疏。
脸上又阴沉了几分。
这几日的京城官场,不知怎的就忽然颳起了一阵邪风。
他面前御案上,堆著厚厚一摞奏疏。
.
先是都察院的几个年轻御史联名上了一道奏疏,称颂工部尚书钱鐸“刚正不阿,力挽狂澜”,“诛豪强以安京畿,清仓弊以实国库,造火器以固边防”,甚至將其比作洪武朝的刘伯温,说是“天降贤良,以扶社稷”。
这道奏疏像是打开了闸门,短短三日之內,六科给事中、翰林院清流、甚至礼部几位侍郎,都接连上疏,言辞间对钱鐸极尽讚誉。
“臣闻工部尚书钱鐸,不畏权贵,不避斧鉞,实乃国之柱石...
,“钱尚书以一人之力,整顿工部,铸造利器,开国朝未有之气象.
“”
“当此国事维艰之际,得钱公如此能臣,实乃大明之幸,陛下之福..
”
“臣观钱鐸行事,虽手段稍厉,然心繫社稷,效忠皇明,实乃当今诸葛再世,贤良重臣.
”
奏疏像雪片般飞进通政司,又转到司礼监,最后堆在乾清宫的御案上。
崇禎越看,脸色越青。
诸葛再世?
贤良重臣?
呵。
说的像是大明朝的未来全在钱鐸一人肩上扛著一样。
他猛地將一份奏疏摔在地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些人......是收了钱鐸的好处,还是被他嚇破了胆?”
“王承恩。”崇禎看著刚回来的王承恩。
王承恩心中一紧,不知道皇帝又起了什么心思,“奴婢在。”
“你说,钱鐸......真就这么厉害?”崇禎声音有些飘忽,“朕登基以来,辽东丟了锦州,陕西流寇四起,国库空虚,边军欠餉......满朝文武束手无策。可他钱鐸一来,通州的粮食有了,西山的银子有了,工部的火器造出来了,连孙传庭这样的將才都被他挖出来了....
“”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好像大明能有现在这番变化,全都是他钱鐸的功劳一般。”
王承恩心头一跳,斟酌著道:“皇爷,钱大人確实有本事,可这一切......不都是在皇爷的圣明决断下才成的么?若无皇爷支持,钱大人再厉害,又能如何?”
这话说到了崇禎心坎上。
是啊,若无朕的旨意,钱鐸能调动標营?能封西山煤窑?能放手去干那些惊世骇俗的事?
可偏偏......没人提这个。
满朝文武,上奏的、私议的、街头巷尾传的,都在夸钱鐸,都在说钱鐸如何了得,如何铁腕,如何挽狂澜於既倒。
那他这个皇帝呢?
朕的决断呢?朕的圣明呢?
“王承恩。”崇禎忽然开口。
“奴婢在。”
“那些上疏夸讚钱鐸的官员,”崇禎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寒意,“把名单记下来,呈给朕。”
王承恩心头一凛,连忙躬身:“是。”
崇禎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辽东的军报。
袁崇焕的奏报写得详细,锦州的布防、建虏的兵力、明军的准备......一桩桩,一件件,都透著稳扎稳打的谨慎。
崇禎看著看著,眉头渐渐舒展。
若能夺回锦州,那便是他登今年以来第一场大胜。
到那时,朝野上下,谁还敢说他这个皇帝无能?
他倒要看看,朝廷百官谁敢不跟他上贺表!
那些名字,他有一个算一个,都记下了!
若是日后再夺回辽东,收復旧土,他便是大明的中兴之祖!
想到这,崇禎心情愈发畅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