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钱鐸殿上怒抽崇禎!
钱鐸闯入乾清宫,手执金牌,勇卫营的將士无人敢拦。
他双目赤红,胸中怒火如沸,一路疾冲至暖阁前,猛地踹开殿门。
崇禎正枯坐御案后,面如死灰,盯著案上那杆新式火銃出神。
忽见钱鐸破门而入,手中竟提著一条不知从谁身上扯下的腰带,眼中杀意凛然,不由得浑身一颤。
“钱鐸!你.....你想做什么?!”崇禎惊怒交加,声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钱鐸一言不发,几步抢到御案前,扬起腰带便抽!
“啪——!”
腰带带著风声,重重抽在御案边缘,震得笔架砚台齐齐一跳。
崇禎嚇得向后一仰,险些从御座上跌下来。
“你疯了?!竟敢对朕动手?!”崇禎又惊又怒,慌忙起身向后退去。
“动手?我今日便是要打醒你这昏君!”钱鐸声音嘶哑,眼中怒火如炽,“新式火统的图纸、工匠,你交给谁了?工部?兵部?那群蠢虫何曾有过半分忠君之心?他们眼中只有银子!只有权柄!你竟將国之重器託付於他们手中?!”
他步步紧逼,腰带如毒蛇般连连抽向崇禎,嚇得崇禎踉蹌躲闪,狼狈不堪。
“建虏得了火器,锦州城破,麻登云殉国!多少边军將士要因你这昏聵之举血染沙场?!多少百姓要因你之失流离失所?!崇禎你这皇帝,当得可还心安?!”
每一句质问,都如重锤砸在崇禎心头。
他面色惨白,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暖阁外脚步声杂乱,韩、周延儒、钱龙锡等人闻讯匆匆赶来,正见到钱鐸手持腰带,追著当今天子猛抽,口中怒斥之声不绝於耳。
“住手!钱鐸!你竟敢行刺君上?!”周延儒厉声喝道,却不敢上前。
钱龙锡更是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钱鐸闻声,猛地回头,目光如刀扫过几人:“行刺?我是在替天下人教训这昏君!”
腰带著风,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崇禎从御案后狼狈滚出,緋黄龙袍被腰带梢扫过,留下一道灰白的印子。
他踉蹌著向殿角退去,脚下一绊,险些摔倒在鎏金铜炉旁。
“钱鐸!你....你疯了!”崇禎声音嘶哑,脸色煞白如纸,哪还有半分天子威严。
韩、周延儒、钱龙锡几人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睁睁看著当今天子被一个臣子追著抽打。
“钱鐸!快住手!”周延儒终於忍不住,壮著胆子衝进暖阁,伸手欲拦。
钱鐸正追到兴头上,见有人挡路,看也不看,反手就是一腰带抽过去!
“啪!”
腰带重重抽在周延儒伸出的胳膊上,緋红官袍瞬间绽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火辣辣地疼。
“啊!”周延儒痛呼一声,连退数步,撞在钱龙锡身上。
钱龙锡慌忙扶住他,脸色比崇禎还白:“钱鐸!你......你连阁臣都敢打?!”
“打的就是你们这群蠢虫!”钱鐸喘著粗气,额上汗水顺著脸颊滑落,眼中怒火却未减分毫,“新式火銃图纸泄露,锦州城破,麻登云殉国—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哪个没责任?!工部、兵部那些烂帐,你们当真不知?还是揣著明白装糊涂,等著分银子?!”
钱鐸不再理会几人,继续如同疯虎般追著崇禎猛抽。
那腰带带著风声,每一下都抽在御案、座椅上,碎木飞溅,嚇得崇禎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周延儒、韩等人想上前阻拦,钱鐸反手便是一记横扫,“啪”地抽在周延儒胳膊上,疼得他“哎哟”一声缩了回去。
钱龙锡躲闪不及,肩头也挨了一下,官袍顿时裂开一道口子。
“疯了!疯了!”周延儒又惊又怒,却再不敢上前。
崇禎踉蹌著躲到一根殿柱后,喘著粗气,脸色煞白如纸。
钱鐸也累得气喘吁吁,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手中腰带垂在地上,胸中那股怒火却仍未平息。
崇禎已退到暖阁角落,背后是冰冷的墙壁,再无退路。
“朕......朕也是被蒙蔽......”崇禎声音发抖,试图辩解。
“被蒙蔽?”钱鐸猛地扬起腰带,却没抽下去,只是用腰带梢指著崇禎的鼻子,“你是皇帝!天下万事,最终都要落到你头上!被蒙蔽就是你最大的罪过!良乡杀乡绅时,我说过什么?我说这大明朝的根子烂了,烂在这些高高在上、闭目塞听的官老爷身上!你当时怎么答的?你说你会改!会彻查!”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嘶哑:“改了吗?查了吗?通州仓三百万两亏空,抄出几个太监、几个胥吏就完事了?背后那些吸血的勛贵、文官,你动了一个吗?!现在好了,火器图纸泄露,锦州丟了,接下来是不是要丟寧远、丟山海关?等到建虏打到北京城下,你是不是还要说朕被蒙蔽”?!”
这番话像一把把刀子,扎得崇禎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鐸说的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我.......朕.....”崇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钱鐸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腰带再次扬起一“啪!”这一下抽中崇禎肩膀。
龙袍应声裂开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肉瞬间红肿起来。
崇禎闷哼一声,疼得眼眶发红,却咬紧牙关没叫出声。
暖阁里一片死寂。
周延儒强忍疼痛,厉声道:“钱鐸!你竟敢在殿上殴打君上,此乃十恶不赦之罪!皇上,请即刻下旨,將钱鐸凌迟处死,以正国法!”
崇禎躲在柱子后,胸膛剧烈起伏,自光却怔怔地落在地上那支新式火统。
他看著那火统,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钱鐸在良乡杀乡绅时,曾说过“朝廷法度已死,唯有以血洗血”;在通州查仓案时,他寧可不要那几十万两银子,也要逼死张彝宪、掀开三百万两亏空;还有那日在建极殿上,他当庭痛斥“皇上用人不明,察人不细”.....
这样一个连死都不怕、连皇帝都敢骂的人,为何要私吞银子?为何要私造火器?
然后,他想起钱鐸刚才的质问:“新式火统的图纸、工匠,你交给谁了?工部?兵部?那群蠹虫何曾有过半分忠君之心?他们眼中只有银子..
”
崇禎缓缓从柱子后走出来。
他头髮散乱,龙袍皱巴巴的,脸上还有一道被碎木划出的红痕,模样狼狈至极。
可他的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顿悟。
“闭嘴。”崇禎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延儒的呵斥戛然而止。
暖阁里只剩下炭火啪声,和眾人粗重的呼吸。
崇禎走到那支火统前,弯下腰,亲手將它捡起。
他抚摸著枪身上那些精巧的机括,指尖在膛线刻痕上缓缓划过。
“钱卿,”崇禎抬起头,看向钱鐸,声音乾涩,“钱卿......你是对的..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延儒张大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发不出声音。
韩和钱龙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皇帝......竟然向钱鐸认错?
钱鐸也微微一怔,眯起眼睛看著崇禎。
崇禎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蹌,却不顾仪態,走到钱鐸面前,深深一揖:“是朕......是朕错了。”
崇禎维持著作揖的姿势,声音嘶哑却清晰:“朕不该疑你贪墨,更不该將火器铸造之事託付给那些蠹虫。锦州之失,边军之殤,百姓之痛.......皆是朕昏聵所致。你打朕,打得对。”
他直起身,眼中满是悔恨和痛苦:“朕不该將火器之事交给工部和兵部。朕......朕本以为,朝廷衙门总比个人可靠,却忘了那些蠹虫眼中只有私利,哪有半分家国大义!”
他转身,指向地上的火统:“这火统的製法,朕原以为是朝廷机密,定能万无一失。
可如今......如今建虏手中有了同样的火器,锦州城破,麻登云殉国......这都是朕的错!是朕用人不明,是朕信错了人!”
崇禎越说越激动,眼眶竟有些发红:“钱卿当初要自己造火器,朕还疑你心怀回测......现在想来,你是对的!只有你亲自来,只有你一手掌控,这火器的製法才不会被泄露出去!”
他猛地转身,看向周延儒几人,眼中寒光闪烁:“而你们!你们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背地里都在做什么?工部造的鸟统,干杆有八桿炸膛!兵部拨付的军餉,十两有九两进了私囊!朕把新式火銃交给你们,你们转手就卖给了建虏!”
周延儒脸色一白:“皇上!此事尚无定论...
”
“尚无定论?”崇禎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密布,“那朕问你—火器图纸只有孙应元手中有,匠人全数圈在校场后营,日夜有兵把守。建虏的火器,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周延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钱龙锡等人也低下了头。
是啊,怎么流出去的?
“钱卿......”崇禎看著钱鐸,声音依旧乾涩,却带著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火器之事,是朕糊涂。朕......朕信不过旁人,只信你。这新式火銃的铸造,非你不可!”
他转身,指著地上那支火统,眼中泛起一层水光:“锦州丟了,麻登云死了,边关將士血染沙场......这都是朕的错!朕不能再错下去了!钱卿,请你......请你帮朕!”
钱鐸没说话。
暖阁里落针可闻。
周延儒、韩、钱龙锡几人还跪在一旁,保持著方才惊骇欲绝的姿势,仿佛冻僵了一般。
他们看著皇帝向一个刚刚用腰带抽了皇帝的臣子如此低声下气地恳求,只觉得今日所见所闻,简直比戏文还要离奇。
“帮?”钱鐸终於开口,声音嘶哑,带著浓浓的嘲讽,“皇上要我帮,我就得帮?我先前做的,你又不听,现在出了事,知道来求我了?”
崇禎脸色一白,嘴唇哆嗦:“朕......朕知错了...
”
“知错?”钱鐸打断他,將手中腰带往地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光知错看什么用?皇上,你是天子!天子一言,重若泰山!你前脚信誓旦旦说要彻查,后脚就能被几句谗言蒙蔽,將我弄死,將我的人下狱!
今日你说信我,要我帮你造火器,明日呢?明日若是再有哪个阁老、哪个言官弹劾我心怀叵测”、私蓄武力”,你是不是又要一道圣旨,將我锁拿下狱,將我这工部尚书也革了?”
他越说声音越冷,目光如刀,刮过崇禎惨白的脸:“成基命为我说话,你让他回家休养!燕北、李振声跟隨我出生入死,如今还在詔狱里生死不知!皇上,你这般行事,让我如何敢接这差事?让我如何信你?!”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抽在崇禎心上。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钱鐸说的句句是实,字字诛心。
是啊,他前脚刚信了钱鐸,后脚就能因为几句谗言猜忌他:他前脚刚用著钱鐸这把刀,后脚就能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將他閒置。
如此反覆无常,连他自己都觉得可鄙。
暖阁里再次陷入死寂。
崇禎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王承恩!”
“奴婢在。”王承恩连忙上前。
“擬旨!”崇禎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顺天巡抚、兵部右侍郎钱鐸,忠勤体国,屡立奇功,著即擢升工部尚书,总督新式火器铸造事宜!一应物料、
匠人、钱粮,悉听调拨,六部不得掣肘!”
“再擬旨!燕北、李振声二將,忠勇可嘉,功勋卓著,著即开释,擢升为参將,仍隶钱鐸標营!”
“再擬!”崇禎转头看向跪在门口的成基命,语气放缓了些,“成先生老成谋国,德望素著,即日起回內阁视事,加太子太傅,赏宫缎十匹,金百两!
”
三道旨意,一气呵成。
周延儒、韩、钱龙锡听得目瞪口呆。
工部尚书?那可是正二品的部堂高官!
钱鐸这才多大年纪?入朝才多久?竟已位极人臣!
更別提燕北、李振声直接从游击升参將!
成基命不但官復原职,还加了太子太傅的荣衔!
这赏赐,这擢升,简直是泼天的恩宠!
崇禎却似还嫌不够,他快步走到御案旁,从一个鎏金匣子里取出一枚鸡蛋大小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如脂,雕著蟠龙纹,在烛光下流转著柔和的光泽。
他又从多宝格里拿出一柄短剑,剑鞘镶嵌著红蓝宝石,抽出一截,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气逼人。
“钱卿,”崇禎捧著这两样东西,走到钱鐸面前,神色恳切,“这玉佩是永乐年间西域进贡的暖玉,冬暖夏凉,朕隨身佩了多年。这柄秋水”短剑,是嘉靖朝名匠所铸,吹毛断髮。今日......朕將它们赐予你,只盼钱卿能体谅朕一片苦心,接下这差事,为大明,为天下苍生,造出利器,抵御外侮!”
说著,他竟要將玉佩和短剑塞到钱鐸手里。
钱鐸后退一步,没接。
他看了一眼那玉佩和短剑,又抬眼看向崇禎,眼神依旧冷淡。
“皇上以为,给我升官,给我赏赐,放了我的人,我就该感恩戴德,接下这烂摊子?
“”
他嘴角扯出一抹讥誚的弧度,“火器铸造,千头万绪,哪一样不是得罪人的事?工部那些蠹虫能甘心让我夺了他们的权?兵部那些烂帐能让我隨便查?还有那些躲在暗处、恨不得我明天就暴毙的魑魅魍魎......皇上,这差事,是块烫手的山芋,是架在火上的油锅!”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要我接,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钱卿请讲!”崇禎毫不犹豫,“莫说三个,三十个朕也答应!”
“第一,”钱鐸竖起一根手指,“工部上下,凡涉及火器铸造一应事务,我说了算。
人员任免,钱粮调拨,工艺流程,皆由我定。任何人—包括皇上—不得干预。”
崇禎咬了咬牙:“准!”
“第二,”钱鐸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锦衣卫的配合。火器作坊內外守卫,匠人家眷安置,物料採购监管,需锦衣卫派人全程盯著。尤其是防间保密,若有泄露,锦衣卫同罪。”
崇禎看向还跪在门口、脸色煞白的骆养性:“骆养性,你听见了?钱卿要多少人,你给多少人!若有差池,朕唯你是问!”
骆养性浑身一颤,伏地道:“臣......遵旨!”
“第三,”钱鐸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周延儒等人,最后落在崇禎脸上,“我要皇上的一道密旨一许我专断之权。火器铸造过程中,若遇阻力,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作梗,无论他是何人,是何官职,我有权先斩后奏!”
“嘶一”
暖阁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先斩后奏!无论何人!
这权力,简直大得没边了!
这是將尚方宝剑,不,是给了钱鐸一柄可以隨意砍杀任何人的屠刀!
崇禎瞳孔猛缩,胸膛剧烈起伏。
可看著钱鐸那双冰冷而坚定的眼睛,想起锦州城破的急报,想起麻登云战死的噩耗,想起建虏手中那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火銃.....
他猛地一咬牙,从牙缝里迸出一个字:“准!”
说罢,他转身走到御案前,铺开一张明黄绢帛,提笔蘸墨,亲自书写。
字跡潦草,却力透纸背:“敕令工部尚书钱鐸,全权总督新式火器铸造事宜。凡有阻挠公务、玩忽懈怠、通风报信者,无论品秩,许其先斩后奏,以做效尤。钦此。”
写罢,他取出隨身小印,重重盖上。
“钱卿,”崇禎將密旨捲起,双手递给钱鐸,眼神复杂,有恳求,有决绝,“朕......將大明的未来,託付给你了。”
钱鐸接过密旨,入手微沉。
他看了一眼崇禎,又看了一眼手中这卷可以杀人的黄绢,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兜兜转转,他还是接了这差事。
不是因为崇禎的恳求,也不是为了那尚书高位和御赐珍宝。
他只是不想建虏祸害中原!
无论如何,建虏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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