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梦想成真的地方。
雾是从下午四点半开始起来的。
起初只是一层薄薄的水汽，然后越来越浓，从白色变成灰白，把整个海面都罩了进去。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百米，远处的纳士纳群岛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影子。
918號潜艇在水下三十米处悬停著，像一条蛰伏的鱼。
孟烦了站在声吶室门口，看著海阔戴著耳机，全神贯注地听著。
显示屏上的声波一圈圈扩散，碰到物体反射回来，形成一个个跳动的光点。
“船队速度慢了。”海阔头也不抬地说，“从十二节降到八节，现在可能只有六节。”
陈朋凑过来，压低声音：“他们怕了。”
孟烦了没说话，拿起通话器：“1213號，报告情况。”
西奥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船队减速，队形收紧。八艘运输船几乎排成了密集纵队，间隔不到四百米。”
“继续监视。”孟烦了说，“等他们进入两千米范围。”
他放下通话器，看向周玉焕。
他正在检查一箱箱“道具”。
那是阿译的主意，说如果天气好、能见度高，可以用这些玩意儿干扰日军驱逐舰的判断。
箱子里装著几个油桶，还有木块、旧衣服和救生圈。
“白准备了。”周玉焕嘀咕道。
確实白准备了。
这么大的雾，鬼子驱逐舰连目视都困难，哪还用得著道具干扰？
“带上吧。”他说，“说不定下次能用上。”
周玉焕摇摇头，把箱子盖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指挥室里的空气越来越闷。
有人在小声咳嗽，有人不停地看表，有人把手在裤子上蹭来蹭去，手心里全是汗。
孟烦了看著深度计。指针稳稳地停在三十米的位置。
又看了看表：四点五十。
按照原计划，日军船队应该已经在他们正上方通过。
但现在，因为船队减速，队形收紧，交匯时间推迟了至少半小时。
老天爷帮了个忙。
浓雾让鬼子减速，让鬼子收紧队形，让鬼子像一群挤在一起的鸭子，等著挨打。
“距离？”孟烦了问。
海军的声音从声吶室传来：
“两艘驱逐舰刚刚从我们上方经过……没发现我们。运输船队距离两千五百米，还在接近。”
孟烦了深吸一口气。
“各战位准备。”他说话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鱼雷舱传来装填的声音，咔嗒，咔嗒，像时钟在走。
918艇艏的八具鱼雷发射管，全部装填完毕，八枚mk27鱼雷躺在管子里，等著被高压气体推出去。
艇艉还有两具发射管，也装填好了。
918號艇八枚，1213號艇六枚，总共十四枚。
“距离两千一百米。”海阔报数。
“两千零五十米。”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两千米。”
孟烦了抬起头：“艇艏鱼雷，全部发射。”
命令下达。
918號潜艇猛地一震。
“砰——砰——砰——”
八声闷响接连传来，像有人在艇艏敲鼓。
高压气体把鱼雷推出发射管，入水，引擎启动，鱼雷螺旋桨开始旋转。
八道白色的航跡在深海里延伸，像八支离弦的箭，直奔目標而去。
几乎同时，1213號艇的六枚鱼雷也发射了。
“全体左满舵！调整至艇艏朝东！”
鱼雷刚发射出去，孟烦了就下令调整潜艇方向。
声吶室里，海阔紧盯著显示屏。十四道白色的轨跡线在海图上延伸，笔直地指向那八个挤在一起的光点。
距离在飞快缩短。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米。
突然，声吶屏幕上出现了变化，代表日军运输船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
第一枚鱼雷命中目標。
“轰——！！！”
即使在水下三十米，也能听到那声闷响。
是衝击波通过海水传来的震动，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浓雾笼罩的海面上炸响。
声吶屏幕上，代表运输船的光点一个接一个地剧烈闪烁。
“命中五艘！”海阔的声音带著压抑不住的兴奋，“五艘运输船，全中了！”
指挥室里爆发出低低的欢呼。
孟烦了没动。
他盯著实时动態海图，盯著剩下的三个光点，那三艘运输船没中雷，正在慌乱地转向。
还有四艘驱逐舰。它们发现了鱼雷，但不知道鱼雷从哪里来的。声吶屏幕上，四艘驱逐舰的光点开始疯狂移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下潜。”孟烦了下令，“深度六十米，航向270，全速撤退。”
潜艇开始下潜。深度计指针转动：三十米、四十米、五十米……
“等等。”孟烦了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艇艉鱼雷，”他说，“全部发射。目標，那三艘逃跑的运输船。”
陈朋愣了一下：“长官，我们正在撤退，艇艉发射……”
“执行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潜艇继续下潜，但艇艉的两具鱼雷发射管打开了。
压力平衡，装填检查，发射准备。
“砰！砰！”
两枚鱼雷从艇艉射出，入水后划出上浮弧线，朝著那三艘逃跑的运输船追去。
几乎同时，1213號艇的艇艉鱼雷也发射了。
四枚鱼雷，从撤退的潜艇后方射出，像四把回马枪，刺向敌人的后背。
声吶室里，张海阔死死盯著显示屏。
四道白色的轨跡线，直扑那三艘逃跑的运输船。
距离在缩短。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轰——！！！”
第一枚命中。一艘运输船的船艉被炸开，螺旋桨飞上了天。
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轰！轰！轰！”
三艘运输船，两艘中雷。
其中一艘的弹药库被引爆，整艘船从中间断成两截，火光冲天，连浓雾都映成了红色。
声吶屏幕上，八个运输船的光点，五个在下沉，两个在爆炸。
只有一艘侥倖逃过一劫。
而四艘驱逐舰的光点，此时正朝著东方疯狂追击。
它们听到了艇艉鱼雷发射的声音，以为潜艇在那边。
“他们在往东追。”海阔说，声音里带著难以置信。
孟烦了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思维定式，日军的潜艇，鱼雷都是从艇艏发射的。
所以他们听到鱼雷从西边来，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潜艇在往东跑。
可他们忘了，这两艘潜艇的艇艉也能发射鱼雷。
“让他们追。”孟烦了说，“我们走。”
潜艇在水下六十米深处，以八节的速度向西撤退。
身后，偶尔能依稀听到深水炸弹的闷响，“咚！咚！”
那是驱逐舰在往东边的海里扔深水炸弹，炸鱼呢。
周玉焕凑过来，小声说：“长官，你那四枚艇艉鱼雷……神来之笔啊！”
孟烦了摇摇头：“不是神来之笔，是鬼子太死板。”
他想起上辈子在缅甸，跟日本人打仗也是这样。
日本人战术呆板，教科书怎么教就怎么打，不会变通。
而他们这些“炮灰”，没上过军校，没读过兵书，打起仗来怎么邪乎怎么来，反而经常让日本人吃瘪。
现在也一样。鬼子以为潜艇的鱼雷只能从艇艏发射，他们就偏偏从艇艉发射。
鬼子以为他们往东跑了，他们就偏偏往西走。
打仗，有时候比的不是谁更厉害，是谁更不按常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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