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在外打工的年轻人，除去所有开销，一年能攒下两万块钱就不错了。”
“但如果他回到家乡工作，虽然工资可能低一些，但不用付房租，不用来回奔波，生活质量反而更高。”
“他会考虑买房，会考虑买车，会考虑给孩子报补习班。这些消费，都会变成税收，变成財政收入。”
“更重要的是，人回来了，人气就旺了。人气旺了，商业就活了。商业活了，地价就涨了。”
“地价涨了，土地出让收入就增加了。这是一盘大棋，每一个棋子都有它的作用。”
王成功说完，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李老爷子闭著眼睛，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李东海则低著头，眉头紧锁，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爭。
过了好一会儿，李老爷子睁开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东海，你觉得呢？”
李东海抬起头，缓缓说道：“从理论上说，成功的分析是有道理的。”
“通货膨胀、经济增长、消费拉动，这三个因素確实能够减轻债务压力。但理论归理论，实际操作中变数太多。”
“万一经济增速不及预期呢？万一招商引资出现波折呢？万一上级收紧信贷政策呢？”
“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王成功接过话头，“所以我们制定了比较保守的还款计划。”
“即使经济增长不及预期，我们也可以通过压缩开支、处置閒置资產、爭取上级转移支付等方式来化解风险。”
“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要等到2023年才开始还钱。从2016年开始，我们就计划逐步偿还本金，而不是像有些地方那样只还利息。”
“还有一个问题。”李老爷子开口道，“长期靠举债发展，终究不是回事。你总不能年年借钱过日子吧？”
“爷爷说得对。”
王成功诚恳地点头，“举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的目標是用三年的时间，把桃花县的发展框架搭起来，然后进入良性循环。”
“所以我才说，只举债三年，2015、2016、2017年。三年之后，基础设施基本完善了，產业布局基本到位了，財政收入也上来了，就不再需要大规模举债了。”
“而且，”王成功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们也不打算把这笔钱还得太快。”
“哦？”李东海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在还债的同时，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王成功说，“从2016年夏季开始，我们计划在全县范围內启动十二年义务教育。”
“十二年义务教育？”李老爷子愣住了，“什么意思？”
“就是从小学到高中，全部免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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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解释道，“学费、书本费、杂费，全部由县財政承担。切实减轻群眾的负担，让每一个孩子都能上得起学。”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次，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李老爷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李东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苏慧的眼眶微微泛红，李静则紧紧握住了王成功的手。
李鑫也愣住了。
他看著王成功，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成功，”李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你知道搞十二年义务教育要花多少钱吗？”
“粗略估算，每年需要额外支出八千万到一个亿。”
王成功说，“这笔钱，我们打算从土地出让收入和新增税收中列支。隨著经济的发展，这笔支出占財政收入的比重会越来越低。”
“值得吗？”李老爷子问。
“值得！”
王成功毫不犹豫地回答，“桃花县要发展，短期靠投资，中期靠產业，长期靠人才。人才从哪里来？”
“从教育中来。如果我们能让桃花县的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他们將来就有可能考上大学，学到本领，然后回来建设家乡。”
“就算他们不回来，走到哪里也是桃花县走出去的人才。”
“好！好！好！”
李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震得客厅里的空气都在颤抖，“成功啊，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比之前那些成绩更让我高兴！”
他站起身来，走到王成功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有这个格局，有这个胸怀，桃花县的老百姓有福了！”
王成功连忙站起来，眼眶也有些发热：“老爷子，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情。”
“不，你没有过奖。”
李老爷子摇摇头，“现在的干部，很多人只想著怎么出政绩，怎么往上爬。像你这样真正为老百姓著想的人，不多见了。”
“爸，您別这么说。”
李东海也站了起来，“成功还年轻，您別给他太大压力。”
“压力？”
李老爷子哈哈大笑，“有压力才有动力！成功，你给我记住，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坚持下去。只要是对老百姓有利的事情，就大胆去干！天塌下来，我给你顶著！”
“谢谢老爷子！”王成功郑重地鞠了一躬。
保姆又进来续了一次水。
李老爷子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目光深邃地看著王成功，缓缓开口道：
“成功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规划和设想，都很好。但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您请问。”王成功恭敬地说。
“你做这些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李老爷子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是为了出政绩？为了往上爬？还是真的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这是一个灵魂拷问。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王成功的回答。
王成功低下头，沉思了几秒钟，然后抬起头：“老爷子，我想实现社会主义真正的共同富裕。”
这句话掷地有声，在安静的客厅里迴荡。
“共同富裕？”
李老爷子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说说你的想法。”
“我认为，共同富裕不是一句口號，而是要落实到每一个老百姓身上的实惠。”
王成功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打动人心的力量，“改革开放这么多年，城市发展了，工业进步了，但农村呢？农民呢？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得到的回报却太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