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亮是政府这边的“二把手”，对经济工作、財政运行、项目建设等政府核心业务非常熟悉，与王成功在工作上的直接接触也最多。
客观地说，吴亮的工作能力是有的，特別是协调各方、处理具体事务、落实项目方面，经验丰富，也算得上勤勉。
让他当副书记，至少能保证县委和县政府在工作衔接上更加顺畅，减少內耗。
但是……王成功想起常委会上吴亮在姚海生压力下的表態，想起他在很多具体事务中那种“不粘锅”、“惜身”的做派，以及偶尔流露出的、那种官场老油子式的圆滑和算计。
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吴亮缺乏担当，缺乏那种关键时刻能豁得出去、顶得上去的血性和忠诚。
用他，或许能维持表面的平稳，但真遇到大风大浪，他很可能首先想到的是自保，而不是同舟共济。
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一个“滑头”，王成功不放心。
可现实是，如果陈日攀和邱健波都不合適，或者上级另有考虑，在现有的人选中，吴亮似乎又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勉强可用的选择。
“要是实在没有更合適的，恐怕也只能先推吴亮上去了。” 王成功揉著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无奈地嘆息。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烦躁。
副书记位置重要，常务副县长同样关键。
吴亮如果上去，常务副县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这个位置，王成功心里早有人选，副县长张广生。
张广生虽然因为“12·23”事故背了记过处分，正在12个月的影响期內，按规定不能提拔。
但他的能力、干劲、责任心，以及在事故后表现出的愧疚和担当，王成功都看在眼里。
这是个能干事、也想干事的人，只是运气差了些。
如果他能接任常务副县长，绝对是自己的得力帮助。
可惜，规矩就是规矩，处分期未满，再看好也没用。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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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功甩甩头，暂时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拋开，“过年期间，找机会向何省长，还有市委李书记，侧面请示一下。”
“看看省市两级有没有什么更合適、更可靠的人选推荐。或许上面有通盘考虑。”
他深知，像县委副书记这样的关键岗位人选，必须充分考虑上级组织的意图和全市干部调配的大局。
自己提前琢磨，做到心中有数，到时候才能提出有针对性的建议，或者更好地理解上级的安排。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全县的安全生產大排查大整治工作，在王成功近乎苛刻的督战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
这天下午，副县长张广生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夹，敲开了王成功办公室的门。
“县长，这是全县安全生產大排查的最终问题匯总台帐和各乡镇、各部门的整改计划。”
张广生將文件夹放在王成功桌上，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些，但眼神里依然带著挥之不去的凝重。
事故的教训太深刻了。
王成功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文字，详细列出了此次排查发现的数百个大小隱患。
分门別类，责任单位、责任人、隱患描述、风险等级、整改措施、完成时限、监督单位等一应俱全。
厚厚一叠，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这沉甸甸的，是责任，也是压力。
王成功快速瀏览著，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问题不少，有些是老生常谈（如消防通道堵塞、临时用电不规范），有些则触目惊心（如某矿山边坡有滑坡风险、某化工企业物料堆放区安全距离不足）。
但好在，都发现了，都记录在案了。
“排查是基础，整改是关键，闭环是根本。”
王成功合上文件夹，看向张广生，语气严肃，“广生，这份台帐，就是军令状！上面列的每一个问题，都必须盯死看牢，督促整改到位！”
“现在是年关，很多企业、工地停工，有些整改可以暂缓，但计划必须做出来，责任必须明確到人！”
“等过了年，各行各业一復工，整改必须立即跟上！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看到隱患一个一个被消除！”
“绝不允许搞形式、走过场，最后台帐是台帐，现场是现场！”
“是！县长，您放心！”
张广生挺直腰板，郑重保证，“我已经和安全生產监督管理局、各行业主管部门、各乡镇都开了会，层层压实了责任。”
“这份台帐他们已经確认，整改计划也都报上来了。过年期间，我们会安排专人值守，动態跟踪。”
“年后一上班，就启动验收销號程序，確保每一个隱患都闭环管理！我亲自盯著！”
“嗯。”
王成功点了点头，对张广生的態度和安排还算满意。
经歷了事故，张广生明显更加沉稳、也更加谨慎务实了，这是好事。
王成功看著张广生，放缓了语气：“广生，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事故的阴影还在，压力大，我明白。但工作还得干，而且要比以前干得更细、更实。你是分管领导，要扛起来。”
“县长，我不辛苦。是我……之前的工作没做好。”
张广生低下头，声音有些低沉，带著愧疚，“您放心，我一定吸取教训，把后面的工作抓实抓细，绝不能再出任何紕漏！”
匯报完工作，张广生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看著正在揉按胃部、脸色依旧不太好的王成功。
张广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觉得有些逾矩。
王成功察觉到他的欲言又止，抬起头：“还有事？”
张广生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轻声说道：“县长，工作再忙，您……也得多保重身体。”
“姚书记临走前，也叮嘱过我们要多提醒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这话说得很轻，带著下属对领导的关心，也透著一种战友般的真情实意。
王成功听在耳中，心中微微一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