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心里“咯噔”一下。省里暗访组？这个时候？
他立刻对电话那头说：
“好，我知道了，马上准备。”
掛了电话，他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县长！您不能走！” 刘大雷、老医生和吴晓波同时拦住他。
王成功看著他们，脸上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真有急事，省里领导来了，不去不行。药我带著，我保证按时吃，规律吃饭！一定注意！一定！”
他说著，已经动作麻利地穿好了鞋和外套，往病房外走，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走得很快。
刘大雷院长在后面直跺脚：“王县长！您这身体……”
吴晓波看著王成功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凌乱的被褥和那截被扯掉的输液管，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狠狠抹了把脸，也赶紧追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县委大楼，县长办公室的灯还亮著。
王成功刚刚送走省暗访组，回到办公室，感觉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额头上冒出虚汗。
他从抽屉里找出医生开的药，就著桌上已经凉透的白开水，胡乱嚼了几片咽下去。
撕开一桶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他柜子里的泡麵，倒上热水。
几分钟后，他一边用叉子搅动著没什么滋味的麵条，一边皱著眉头审阅著一份关於明年经开区配套学校建设方案的报告。
门被轻轻推开了。
吴晓波端著一个小小的保温桶走了进来，他是实在不放心，藉口送文件过来“查岗”。
一进门，就看到王成功一手按著胃部，一手拿著叉子，正就著那桶泡麵，一边吃，一边专注地看著文件。
灯光下，王成功的侧脸显得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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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动静，王成功抬起头，看到是吴晓波，脸上浮现出被抓包的不自然。
他下意识地想把手里的泡麵桶往旁边藏一藏，但已经来不及了。
吴晓波想说点什么，责备的，劝慰的，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成功看著吴晓波那副样子，他放下叉子，指了指保温桶：
“晓波，拿的什么？正好，这泡麵……没什么味道。”
吴晓波用力吸了吸鼻子，把快要涌出的眼泪逼回去，快步走过去，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鸡汤的清香飘散出来。
“是我让我食堂燉的鸡汤，放了点山药，养胃的。”
吴晓波低声说著，把泡麵桶挪到一边，將保温桶里的鸡汤小心地倒进带来的碗里，递给王成功：
“县长，您……趁热喝点吧。文件……明天再看也行。”
胃病的突发和强行出院，像一记警钟，在王成功耳边短暂地尖锐鸣响，却又迅速被铺天盖地的工作淹没。
省暗访组离开后，桃花县的年关气息渐浓，街上的灯笼、春联摊位多了起来。
但对於县委县政府，特別是对於王成功而言，年前的最后几天，是衝刺，是收官，更是为新一年布局的关键时刻。
稍微能喘口气的空隙，王成功的思绪，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县委副书记的人选。
姚海生临走前的叮嘱言犹在耳：“县委没有副书记，压力全在你身上……好好思考一下，向市委推荐一个，也可以帮你分担分担。”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务的填补，更是关係到桃花县未来班子结构、权力运行、乃至施政方向和效率的核心问题。
副书记是书记的主要助手，通常分管党群、政法、维稳等要害领域，有时也协助书记处理日常事务，位置关键，责任重大。
这个人选，必须既能忠诚可靠地执行县委（实质上是王成功）的意图。
又要有足够的能力和威望独当一面，还要能与王成功形成默契的互补，而不是掣肘。
桃花县现有班子里，有能力、有资歷、也有一定可能性竞爭这个位置的，在王成功心里过了几遍筛子，主要集中在三个人身上：
第一位，是县委常委、县委组织部部长陈日攀。
老组工干部，五十多岁，是桃花县干部人事工作的“活字典”，作风严谨，原则性强。
他熟悉全县干部情况，在人事任免、班子配备上有丰富的经验和人脉。
由他担任副书记，至少在干部管理和党建工作上，能让人放心。
但王成功对陈日攀的“完全了解”还不够。
此人平时不苟言笑，匯报工作一板一眼，很难从他脸上看出真实情绪，属於那种深藏不露的类型。
他对姚海生很尊重，对自己这个新任“一把手”也保持著应有的恭敬，但这种恭敬背后，有多少是出於职务，有多少是出於真正的认同和支持，王成功还拿不准。
而且，陈日攀年龄偏大，进取心可能不足，守成有余，开拓性如何，是个问號。
贸然推荐他，万一將来在工作思路、改革魄力上与自己產生较大分歧，处理起来会比较麻烦。
第二位，是县委常委、县纪委书记邱健波。
四十多岁，面容清瘦，是典型的纪检干部形象。
他做事雷厉风行，原则性极强，在查处“张裕民案”以及后续的一些违纪问题中，表现出色，也展现了敢於碰硬的作风。
由他担任副书记，在党风廉政建设、反腐败、以及督促工作落实、整治作风顽疾方面，肯定是一把好手，能极大地强化县委的权威和执行力。
但邱健波的缺点也很明显，他太“硬”了，有时候可能缺乏必要的灵活性。
纪委书记的思维模式和工作方式，与需要协调各方、平衡关係的副书记岗位，要求不尽相同。
他能否顺利转换角色，既能坚持原则，又能善於团结同志、化解矛盾？王成功心里没底。
而且，邱健波与自己私交不深，更多是工作上的配合。
此人性情刚直，万一在某些具体问题上认死理，恐怕不容易说服。
第三位，就是现任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