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知道老爹这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说白了，就是心软了。
毕竟是跟了二十年的老部下，真要撕破脸，江大海还真有点下不去手。
但江澈不一样，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赵国栋留余地。
商场如战场，一旦心慈手软，死的就是自己。
“您打算怎么处理？”江澈直接问道。
江大海沉吟片刻后缓缓说道：“我原本的想法是先把赵国栋调回总部，明升暗降，架空他的实权。”
“然后慢慢查帐，让他把这几年吃进去的钱一点一点抠出来。”
“然后呢？”
“然后让他主动辞职，体面离场。”
江澈听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体面离场？
他这傻老爹都被人捅了刀子，竟然还想著给对方留面子？
“您这个方案，有三个问题。”
江澈伸出三根手指，一件一件地细细道来：“第一，赵国栋不傻。”
“您一把他调回总部，他立马就知道出事了。”
“到时候他要是狗急跳墙，直接把帐目全毁了，您拿什么查？”
闻言，江大海不由得一愣。
江澈继续说道：“第二，就算您查出来了，他吃进去的钱早就洗乾净了。”
“您能追回来的最多三成，剩下七成早就进了別人口袋，追个蛋啊。”
“第三，您放过赵国栋，就等於放过了他背后的人。”
江澈的表情和语气稍稍变得严肃了些，目光沉著地盯著江大海，“二叔和叶云锦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您软弱可欺，下次自然就还敢这么做。”
江大海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狠了？”
江澈有些无奈地扶额嘆气，“我说老爹啊，咱俩到底谁才是那个在商场上混跡了几十年的老油条啊？”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个道理您难道不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吗？”
江大海哪里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也知道儿子说得对，但要他真的对赵国栋下狠手，他还是有些犹豫。
“那你说这件事该怎么办？”
江澈沉思片刻后站起身，走到书桌旁边的沙盘前。
这是一个浓缩了江盛集团全国业务布局的立体沙盘。
西南、华东、华北、华南，每个区域都用不同顏色的旗子標註著。
江澈盯著西南区域的那面红旗看了一会儿，缓缓开口说道：“您想稳扎稳打，慢慢收网，虽然確实是个办法，但我觉得节奏太慢了。”
“我有个更快的办法。”
江大海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江澈伸手把西南区域的红旗拔了起来。
“既然赵国栋已经被二叔和叶云锦收买了，那我们不如將计就计。”
“故意漏一个更大的项目给他。”
江大海一愣，漏一个更大的项目？。
“什么意思？”
江澈把红旗插回原位，然后又拿起一面蓝色的旗子，插在了华东区域。
“华东区域，咱们不是一直在谈那个滨海新城的基建项目吗？”
闻言江大海点了点头，“对，那个项目咱们的总投资有三十个亿，是今年集团的重点项目之一。”
“那就把这个项目的部分外包权，交给西南分公司。”
江大海听完整个人顿时愣住，隨即便不可置信地皱起了眉头，“儿啊，你疯了不成？那可是三十亿的项目！怎么能外包出去？”
“我没疯，老爹，你就信我一次。”
江澈转过身看著父亲，隨后耐心解释自己的做法：“正因为这个项目够大，他们才会上鉤啊。”
“您想想，赵国栋这几年从西南分公司吃了多少回扣？撑死了也就一个亿。”
“但滨海新城这个项目，隨便漏点油水出来，都够他们吃撑了。”
江大海立马就明白了儿子，於是顺著他的话立刻往下说道：“所以你是想用这个项目当饵，把他们全钓出来？”
“没错。”
江澈给江大海比了个大拇指，隨后走回书桌前，重新拿起桌上的审计报告。
“赵国栋背后是二叔和叶云锦，但我总觉得二叔和叶云锦背后还有高手。”
“也就是说这条线，咱们目前只摸到了一半。”
“如果现在就收网，最多抓到赵国栋和二叔，叶云锦又在港城那边，咱们够不著她。”
“但如果咱们放长线钓大鱼，把滨海新城这个项目当诱饵，他们肯定会忍不住下场。”
“到时候，咱们不仅能把赵国栋和二叔一锅端了，连叶云锦身后的高手，不管是叶家叶老爷子还是其他人，也都能一併抓住。”
江大海听完之后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不得不承认，儿子这个方案，確实比自己的方案更狠，也更彻底。
但同时风险也更大。
“万一他们看出破绽呢？”
“不会。”江澈摇了摇头，“赵国栋这几年吃惯了回扣，早就飘了，他不会怀疑的。”
“至於二叔和叶云锦……”
江澈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他们更不会怀疑，因为在他们眼里，您就是个心软的老好人。”
“或者换句话来说，他们觉得你是个大煞笔，压根就没把你放在眼里。”
江澈说话这句话之后赶忙笑嘻嘻的补充了一句：“您別生气啊，我就是隨便瞎形容一下，没有不尊重您的意思哈。”
“……”
江大海被这话噎得说不出话来。
毕竟话虽然糙了点，但是说的也確实是实话没错。
过了好半天，他才苦笑著摇了摇头，“你小子，真是……”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十八岁的年纪，却有著远超同龄人的城府和手腕。
这要是放在古代，妥妥的权谋大师啊。
於是江大海彻底放了心，大手一挥直接拍板，“行，那这件事就按你说的办。”
“然后这个项目的具体操作，我也会让你全程参与。”
江澈点了点头，“没问题。”
江大海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这会儿茶已经凉了，入口之后味道比热的时候差了不少。
刚才光顾著听儿子讲他那个钓鱼执法的惊天大阴谋，连茶凉了都没察觉。
不过他这会儿的心思压根不在茶上。
江大海放下杯子，忽然想起件事。
“对了，你之前查西南分公司的时候，怎么突然就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