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扼死者!
百炉厅被打扫得比以往时候都要乾净。
就连壁炉周围的黑灰都被刮下来,几平等长的柴火在壁炉中整齐地码放成金字塔的形状噼里啪啦的燃烧。
唯一没有注意到的就是壁炉上悬掛的各个家族的旗帜,不论是艾林家族的蓝色的追月神鹰旗帜还是罗伊斯家族的红色盾牌符文旗帜,它们的下半部分已经出现了被燻黑的痕跡,这说明已经很久没有更换了。
此时军中骑士以上的大小领主几平全部到场。
符石城的青铜约恩”作为目前史坦尼斯身边的重臣自然是要坐到几乎最前面的位置。
只不过现在他的位置还是空的,稍后约恩·罗伊斯將要和史坦尼斯一同现身。
而在约恩罗伊斯的两手边坐著的是他的两个儿子。
再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是一些同样坚定支持史坦尼斯的谷地贵族以及史坦尼斯身边的王党”成员。
席位靠后则是一些外围领主们。
他们基本上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实力弱小,军队少,领地也小,所以要说会议的主次是靠著实力来排序的倒也不错。
罗兰·柯林顿就是其中的代表人物,他虽然作战勇猛,也得到了史坦尼斯的赏识,但家族的领地和头衔都还没有恢復,只能坐在靠后的位置上。
罗兰两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歪著脑袋无精打采地坐在那里,他感觉自己还有柯林顿家族的前途十分渺茫。
现在留给他们的路只有两条,第一是向琼恩投降,七国一统,坦格利安復国。
第二则是向北撤退到谷地,不过谷地易守难攻,但是出来的路也就只有血门一条道,琼恩完全可以靠著赫仑堡甚至是直接在血门前面修建工事,把他们堵在谷地。
进入谷地相当於慢性死亡。没有一个领主会在自己的老家被人占据,自己带兵在外却无动於衷。
思乡之情不仅仅是领主,士兵也会有,时间一长军心必然动摇。
而且还有一点,谷地的粮食根本供养不起这么多军队,不是每个王国都像河湾地那么丰饶。
作为正在快速向史坦尼斯近臣靠拢的罗兰自然明白现在他们的凶险,对於周围其他人的討论只感到吵闹。
他並不是很想向琼恩妥协,那意味著失去了重振家族荣光的机会。
而在人群中,有一双灰绿色的眼睛如同毒蛇的双眸一样扫视全场,他是在关注那些还在外面守卫的护卫。
史坦尼斯之前將自己的私生子侄子詹德利放到了亲卫队当中。
而王后赛丽丝也带著一支护卫队出现,於是王后的护卫队便取代了他们负责焚王塔塔內的安全,詹德利和史坦尼斯的亲卫队亲卫则被打发到了城墙上。
在大厅的正前方是一张宽大的宝座,杰赫里斯一世曾经在这里定下了下一任国王的人选,距离宝座不远处还有一把结实,甚至是有些华丽的椅子,那是属於王后赛丽丝的座位。
“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及先民的国王,七国暨全境守护者,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一世到”
隨著一阵唱名,一眾领主纷纷起身,史坦尼斯的身边是他的侍从小史坦尼斯。
再近一些的地方则是那位青铜约恩”。
让人有些惊奇的是,身为王后的赛丽丝居然是距离最远的那一个。
国王和王后一前一后,赛丽丝如果不是衣著隆重华丽,几乎要让人以为她是一个跟在国王身后的侍女。
史坦尼斯,赛丽丝还有约恩·罗伊斯,三人分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史坦尼斯还没有宣布最终决定,但是在座的都不是蠢人。
琼恩在神眼湖的阵地拿不下来,提利尔的数万大军又一天比一天更近,再加上琼恩给出的条件又那么优厚,史坦尼斯没有不接受的理由。
就算他不接受,手下的诸侯们也不想陪他一起送死,人心浮动,史坦尼斯別无选择。
“诸位爵士,你们的忠诚我都看到了,可惜我们被人背叛,南境大军正在快速北上,我们需要先放弃河间积蓄力量,图谋胜利————我决定先撤往谷地,隨后重新夺取君临,收復失地,三女儿王国的舰队不日將至————”
眾人听著史坦尼斯的决定都感到有些扫兴。
但是又没有什么別的办法。
这意味著他们出来一趟什么也没有捞著。
放弃河间,其实就是放弃赫仑堡,而赫仑堡是一处关键的战略要地,向东可以威胁君临,向北可以把谷地的军队直接堵在血门。
当初营建赫仑堡的黑心赫仑”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否则赫仑堡也不会那么重要。
至於三女儿王国的舰队————谁说得准呢?
一些领主心情鬱闷下直接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起来。
而人群中的培提尔遥遥看向赛丽丝,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得到信號之后的赛丽丝把小史坦尼斯叫到身边,让自己的侍女將一支精美的酒壶交给他,示意给史坦尼斯倒茶。
“陛下,王后让我给您倒茶。”
史坦尼斯点了点头看向赛丽丝,有些出人意料的是史坦尼斯这一眼看得时间有点长,足足三四个呼吸的时间,以至於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个动作。
赛丽丝下意识坐直身体但是却不敢看他,好在史坦尼斯很快恢復正常。
他本就是一个不喜欢笑更不喜欢说话的人,刚刚说了那么多话也感到嗓子有些干,就把茶水喝下去一大半。
下方那双绿色眼睛看到这一幕后满意地低下了头,像是担心自己眼神中的兴奋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力。
而赛丽丝在看到史坦尼斯喝下酒水之后也鬆了一口气,不过她没有细看,而是將脑袋转向一边。
“咳咳,”史坦尼斯咳了两声继续说道:“这次我们放弃河间,需要加强和自由城邦之间的联繫,咳咳,囤积粮食和物资,应对即將到来的冬日,咳!”
史坦尼斯说两句话就要清清嗓子的异常很快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
尤其是一旁的小史坦尼斯,又为史坦尼斯的酒杯里斟满了酒水,他以为自己的国王嗓子干,需要润润喉咙。
至於其他人自然也想到史坦尼斯要求囤积物资的事情。
毕竟一直以来他们的敌人琼恩·雪诺就喜欢嚷嚷什么异鬼长夜之类的,而且冬天也要来了,在座不少人都经歷过冬天,除了平民的数量会减少一些之外,其他的並没有那么可怕。
“另外,咳咳,”史坦尼斯感觉自己的嗓子不仅仅是发乾,而且甚至到了呼吸不畅的程度,但他还是用意志力顶著这股不舒服的感觉继续开口:“另外我宣布,席琳为我的继承,继承人————”
当|
坐在一边的赛丽丝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果然,史坦尼斯这个时候也向她看过来,不知怎么的,那双蓝色眼睛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冰冷了,但是赛丽丝却不敢多看哪怕一眼。
接连两次看到赛丽丝那躲闪的眼神,史坦尼斯感到很是奇怪。
这女人今天是怎么了?”
史坦尼斯心道,但却感觉喉咙越来越不舒服,就好像有人扼住了自己的咽喉。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一”
一连串猛烈而急促的咳嗽声在整个大厅响彻,已经再也没有人能够无视国王的异常了。
“陛下!”
“陛下您还好吗陛下!”
“陛下!学士!快来看看!”
“陛下!”
”
”
那些距离史坦尼斯最近的臣子和侍卫忽然猛地站起身子但是却並没有上前,不论他们是真的担心国王还是假的担心国王,一群人一拥而上都是不被允许的。
只有他的侍从小史坦尼斯连忙上前查看。
史坦尼斯的咳嗽之剧烈,已经几乎到了站不稳的地步。
他的面庞被憋涨到发紫,两只眼球向外凸,眼白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
鼻孔,嘴角更是渗出带著血水的口水来。
史坦尼斯更是到了用手扶著桌子都站不稳的地步。
“陛下!陛下!”
小史坦尼斯大叫道,他连忙上前搀扶,可是史坦尼斯的身体像山一样压下来,直接將他压倒。
距离比较近的约恩·罗伊斯还有王党成员一下子意识到不对劲。
国王这是中毒了!
他们急忙就要上前查看,可那些从君临来侍卫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把他们挡在了外面。
“让我们看看国王!”
“七层地狱啊!让开!快让开!”
“陛下!陛下!”
一时间整个大厅都乱套了,那些位置靠后的年轻一些的领主想要上前看个明白。
上了年纪的贵族则四下观察,给自己寻找后路。
座位比较靠后的罗兰站起身来,踮著脚伸著脖子想要看清楚。
这时候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有刺客!”紧接著就是一大群侍卫冲了进来。
原本就已经混乱的大厅就像是往热油上浇了一瓢水一样,尖叫声,怒吼声,喝骂声,桌椅推动和地面的刮擦声延绵不绝。
“快去看看!”约恩·罗伊斯带著两个儿子还想往前面挤,他们知道一旦史坦尼斯遭遇不测必然是天崩地裂一样的混乱。
约恩瞪大眼睛,想要看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忽然间胸口就伸出来一柄雪亮的刀刃。
他转头向后看,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在大肆屠杀。
因为这里几乎是一个带有宴会性质的会议,基本上没有几个人穿鎧甲,血腥味很快就瀰漫开来。
赛丽丝坐在原地呆若木鸡,棕色的瞳孔疯狂震颤,薄薄的嘴唇更是颤抖不止,她的脑海里还在一直回想刚刚史坦尼斯所说的话—“席琳是我的继承人。”
他没有拋弃我?他没有拋弃席琳?我,我都干了些什么?”
此时的赛丽丝已经面无血色,整个人更是摇摇晃晃。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触感冰凉且坚硬的手放在了赛丽丝的肩膀上。
她嚇得浑身一抖,发现自己的肩膀上放著一只闪著黄铜光泽的手,转头一看正是培提尔。
“培提————”
“陛下,没有回头路了,您现在要主持大局,您现在是摄政太后!”
“摄政——我?”
一波接一波的可怕衝击,让赛丽丝好像一个轻飘飘的纸人。
一直以来束缚自己的牢笼没有了,可外面的毒蛇猛兽却接踵而至。
“那,那是什么药?”赛丽丝惊魂未定地问道。
“嗯?药吗?扼死者。”
“扼死者,扼死者,扼死者,扼死者————”赛丽丝好像弄丟了自己的心臟一样,在那里不停地念叨,忽然想起什么用悽厉的声音叫道:“住手!快住手!先救国王!先救国王!”
可是那些人没有一个听她的,甚至到了这个时候赛丽丝才发现明明是自己的卫队,可那些人的样子自己一个也不认识。
那些人自己不仅不认识,反而对培提尔十分尊敬。
当培提尔想要上前查看情况的时候,他们全都非常恭敬地让开一条道路。
此时的史坦尼斯眼中还有尚未散去的生机。
培提尔能够从他那已经开始变得灰暗的蓝色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和带著狰狞的笑脸0
只见他拔出匕首朝著史坦尼斯的手臂猛地刺下去,史坦尼斯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黑红色的鲜血很快染湿了衣袖。
“砍我的手?就因为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领主?”
接著培提尔又持刀刺向史坦尼斯的大腿。
“你为什么不去砍掉梅斯的手?你们这群欺软怕硬的傢伙,嗯?我说的对不对!”
一刀又一刀,史坦尼斯依旧死死盯著眼前这个拥有毒蛇一样眼睛的傢伙。
“打断我的腿?凭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我告诉你,你喝得东西叫做扼死者,是你的妻子亲手把毒酒倒进酒壶里的。”
培提尔拥手抓著史坦尼斯的脑袋將他转向赛丽丝的方向。
此时的赛丽丝已经哭得不能自已,蓝眼睛看著棕眼睛,一个求生不得一个求死不能。
周围的屠杀声音还在继续,但整个世界似乎就只剩下夫妻二人。
“不过你放心,关於你那个丑女儿,你说过了,多亏你开口了,给我解决了一些麻烦,你的继承人是席琳,我会拥立她为女王的,我会再让你的拜拉席恩王朝持续一段时间的,你就安心地去死吧。”
说完,培提尔將匕首刺入史坦尼斯的喉咙,但是又因为一只手使不上劲,他乾脆將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以至於那把匕首几乎镶嵌”到了史坦尼斯的身体里。
城堡之外,漫天的大雪向赫仑堡覆压而下,外面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塔楼中发生了一场多么可怕的叛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