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光芒接触到满目疮痍冻土，融入岩层消失不见。战场正中心横亘著一道宽达十丈、深不可测的峡谷。
弗尔卡萨斯身躯被彻底抹除。无任何残骸留下。
高空中大片常年笼罩魔域禁泽黑色瘴气被狂暴能量冲刷出一个巨大空洞。灰暗天光顺著空洞垂直投射在荒原上。
狂风彻底停滯。四周陷入极度死寂。
景芳柯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刺骨沼泽水內。灰色粗布僧衣碎裂成无数细小布条，浸吸泥水与红色血液，沉甸甸贴在粗糙皮肤上。
他双臂死死撑著底部坚硬岩层。手肘发力。上半身从浓稠泥泞中强行拔出。断裂肋骨在胸腔內部互相挤压摩擦。
他爬到赵颖月身旁，慢慢抬起沾满泥垢头颅，看向面前脱力倒地的赵颖月。
赵颖月侧著脸埋在冰冷的泥浆里。
原本白皙的肌肤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灰败色泽。破碎的旗袍布条掛在肩头，露出的背部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焦痕与冰创。
她双眼紧闭，睫毛上结著一层薄薄的白霜。
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景芳柯艰难地抬起右手。
那只手上满是乾涸的血痂和泥垢。
他屏住呼吸，將颤抖的手指搭上了赵颖月冰冷的手腕。
没有触感。
指尖下的皮肤冷得像一块死肉。
他慌乱地移动手指，试图寻找那跳动的脉搏。
“她没事。”
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虚弱，无力，却异常清晰。
景芳柯猛地扭过头。
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在他的视线里，一团半透明的光影正静静地悬浮在离地半尺的空中。
法露希尔。
她此刻已经透明到了极致。
透过她的胸口，可以清晰地看到后方那截枯死的黑木桩。
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消失，化作点点绿色的数据流光，向著高空飘散。
整个人看起来只要轻轻一口气，就能彻底吹散。
她在笑。
嘴角勉强牵动，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穿过透明的身体，落在了昏迷的赵颖月身上。
“这丫头……还真的拼。”
法露希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號不良的广播。
“刚才那一刀……差一点……就要了她的命。”
沉重的脚步声响起。
极寒龙王敖澈捂著腹部的伤口，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身上的白色军装已经被鲜血染红，原本高傲冷峻的脸上满是疲惫。
火龙王和青龙王紧隨其后。
火龙王半边身体还在冒著淡淡的青烟，青龙王则將那柄弯曲的长枪当作拐杖，支撑著身体。
三人围成半圆，站在了法露希尔和赵颖月的周围。
视线都集中在那个半透明的身影上。
敖澈抬起头，目光越过法露希尔，看向那道横亘在荒原上的巨大深渊。
那是刚才那一击留下的痕跡。
“系统……死了吗？”
敖澈的声音有些乾涩。
法露希尔微微垂下眼帘。
她那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头部，轻轻晃动了一下。
摇头。
“弗尔卡萨斯……已经死了。”
“但是系统……”
她抬起仅剩的一只半透明的手臂，指向头顶那片阴沉的天空。
“没有。”
“弗尔卡萨斯……只是系统在这个世界的投影而已。”
“想要真正战胜系统……”
法露希尔看向远方，视线似乎穿透了空间，落在了某个不可知的地方。
“还要靠……另一个世界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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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的寧静被一阵尖锐的橡胶摩擦声撕碎。
刘峰坐在办公桌后，原本正盯著一份关於房產纠纷的卷宗出神，指尖机械地转动著一支派克钢笔。
窗外那辆白色厢式货车几乎是以自杀式的速度衝上了人行道，车轮在律所楼下的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焦黑的印记。刺耳的剎车声消失后，引擎发出了最后几声沉闷的震颤，彻底熄了火。
他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一角。
货车的前挡风玻璃碎裂成了一片蛛网，右侧车头严重凹陷，仿佛刚从某个修罗场中撞出一条生路。
车门被猛地推开，两个年轻人跌跌撞撞地爬了下来。
其中一个男人用右手死死捂住左胸，脚步虚浮，像是隨时会栽倒在水泥地上；另一个则扶著眼镜，满脸尘土与血跡，左右张望的动作显得极其神经质。
三分钟后，刘峰办公室的感应玻璃门被撞开了。
“刘律师。”
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塞满了乾燥的砂砾。
他扶著摇摇欲坠的姜游，直接將他按在沙发上。姜游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铁青，冷汗顺著鬢角往下淌，打湿了律所昂贵的灰色羊毛地毯。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著破风箱般的嘶嘶声。
“你们……”刘峰放下百叶窗，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那只满是血渍的黑色金属u盘上，“看起来不像是来諮询合同的。”
“星月互娱。”姜游咬著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鬆开捂著胸口的手，指甲在衬衫上抓出了几道褶皱，“他们想灭口。”
刘峰没有立刻说话。他重新坐回那把高背皮椅，接过陈默递过来的u盘，
金属表面还带著一种令人不安的温热感，仿佛刚从某个高速运转的伺服器机房里拔出来。
插入接口，点击读取。
刘峰的办公桌上堆著不少关於《汀月神约》的宣传画册，那是目前全球最火爆的全潜行游戏。
然而，当他在电脑上点开那个名为“project_月影”的隱藏分区时，屏幕上跳出的內容与那些精美的宣传画册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是一组庞大的的原始数据。
“人格数据化重构协议。”刘峰低声读出文件夹里的一份机密文档標题。
文档详细记录了如何提取人类的长期记忆，如何通过算法剔除那些属於“现实世界”的部分，再植入虚假的背景设定。
“他们把活人当作智能体的素材。”陈默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显得有些空洞。
刘峰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看向靠在沙发上大口喘气的姜游，“如果这上面的內容是真的，星月互娱不仅触犯了非法拘禁罪，还涉嫌违反了人类基因与意识保护的最高公约。这已经不是法律问题了，这是伦理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