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缨看著不远处沙滩上，正在和四岁的安寧互相泼水嬉闹的阿雅，眼神深邃而平静。
海风拂过椰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在碧蓝的海面上碎成千万点金光。
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和沈万三口中那个充满剥削、抗议和动盪的大夏帝国，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赵长缨没有立刻回答沈万三。
他慢条斯理地从旁边的小红木几上，端起一个紫砂茶壶。琥珀色的茶汤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入两个小巧的茶盏中。
茶香四溢，带著一股提神醒脑的清苦味。
“喝口茶，压压惊。”
赵长缨將其中一杯递给跪在沙滩上的沈万三。
“一把年纪了，为了国库的帐本跑来跑去，也难为你了。”
沈万三受宠若惊地双手接过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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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双因为长期焦虑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感动。
这位大夏太上皇虽然脾气暴躁，动輒抄家灭族。
但对他们这些跟著一路打江山的老臣，却总是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宽厚。
“微臣……谢太上皇赐茶。”
沈万三颤抖著嘴唇抿了一口。
茶水的温热顺著喉咙流下，稍微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
“老沈啊。”
赵长缨重新靠回躺椅上。
他看著天空中飘过的几朵白云，语气悠远。
“你以前是天下第一富商，最懂怎么和气生財。但在治国这件事上，你还是看浅了。”
沈万三抬起头，满脸不解。
“太上皇明鑑。微臣只知道，国库充盈，大夏才能兵强马壮，才能让列强俯首称臣。”
“可现在……”
沈万三苦笑。
“现在国库是充盈了，但老百姓的怨气却越来越大。微臣实在是不明白，咱们让天下人都用上了电灯，坐上了火车，怎么这日子反而过得还不如以前踏实了？”
“因为你弄错了一件事。”
赵长缨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著沈万三。
“科技，是用来对外的矛。”
“它能让我们造出最坚船利炮，能让我们把西方的舰队轰成渣。能让我们大夏在这个世界上，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但是。”
赵长缨的声音陡然变得沉重起来。
犹如暮鼓晨钟，敲击在沈万三的耳膜上。
“民心，才是对內的盾。”
“你以为那些垄断了电厂和工厂的资本家，是在为大夏创造財富？”
赵长缨冷笑一声。
“他们不过是一群换了皮的世家门阀罢了。”
沈万三听到“世家门阀”四个字。
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当年太上皇用加特林机枪扫射八大世家家主的恐怖画面。
至今还在他脑海里歷歷在目。
“太上皇的意思是……”
沈万三咽了口唾沫。
“这些新兴的资本家，也是咱们大夏的毒瘤？”
“资本本身没有对错。”
赵长缨摇了摇头。
“资本是逐利的野兽。如果没有它，大夏的工业革命不可能在短短十几年內完成。”
“但如果这头野兽失去了韁绳的束缚。”
赵长缨的眼神变得冰冷。
“它就会回过头来，吃掉整个帝国的基础！”
他站起身。
走到沈万三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位大夏財神爷。
“大夏的根基是什么？”
“是那些站在流水线前每天工作十几个时辰的工人！”
“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为帝国提供粮食的农民！”
“没有他们，你的国库里哪怕堆满了黄金，也不过是一堆冷冰冰的废铜烂铁！”
赵长缨的话。
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碎了沈万三心里最后的一丝迷茫。
他终於明白。
为什么这位太上皇，哪怕在最穷的时候，也要咬著牙给伤兵发足抚恤金。
为什么他要强行推行那部在资本家看来苛刻的《劳工保护法》。
因为在这个男人眼里。
百姓，才是大夏真正的底气。
“微臣愚钝！微臣知错了！”
沈万三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沾满了白色的细沙。
“那……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沈万三抬起头，满脸焦急。
“皇上虽然杀了一批人，但根本杀不绝啊。只要有利润在，总有人会鋌而走险。”
“杀不绝？”
赵长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那原本因为享受退休生活而收敛的暴君气息。
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周围的海风似乎都因为这股杀气而停滯了。
正在玩沙子的小安寧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疑惑地看向父亲的方向。阿雅赶紧將女儿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那是核平那小子，手腕还不够硬。”
赵长缨的眼神中，爆发出了一股久违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杀意。
“你回京城，去告诉核平。”
“大夏的刀把子，必须永远握在国家的手里。关乎国计民生的重工业、电力、铁路，绝对不能允许私人资本垄断！”
赵长缨走到沈万三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带著浓浓的血腥味。
“敢垄断民生、压榨百姓的世家。”
“不管他是以前那种酸腐的旧贵族。”
“还是现在这些穿著西装、拿著电报的新资本。”
“照杀不误！”
赵长缨站起身，眼神中爆发出一股久违的、冷酷的杀意：“去告诉核平。大夏的刀把子必须永远握在国家手里。敢垄断民生、压榨百姓的世家，不管他是旧贵族还是新资本，照杀不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