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钧一愣,“你说什么?”
“告诉她,我已经死了。”
蒋云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还平。
蓝钧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一把拽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来,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蒋云,你他妈清醒点。”
蒋云没看他。
“一个女人,只是太爱你了,有什么错。你確定要將她推入深渊吗?”
蓝钧的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是想让我当这个罪人吗?”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蒋云慢慢转过头。
他脸上缠著纱布,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嘴唇乾裂。
但眼睛是清明,清到让人觉得冷。
“十二条命。”他说。
蓝钧没接话。
“十二条兄弟的人命,蓝钧。我跟她也,再无可能。”
他的手指攥著被子边缘,关节泛白。
“这个仇,我不报,我蒋云就不配活著。”
蓝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蒋云没给他机会。
“丁阎山必须偿命。”
这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中唯一的亲人。”
所以,好不能让她选,他已经选好了一条路,不归路。
蓝钧知道蒋云说的是对的。
“所以最乾净的办法就是——蒋云死了。”蒋云眸色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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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会让她为难。”
蓝钧坐在那里,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他见过太多生死,但这种事,他处理不了。
过了很久,他站起来,拿起保温杯的盖子,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蒋云手边。
“先把伤养好。一切等你恢復了再说。”
“帮我安排手术。”蒋云忽然开口。
蓝钧顿住了。
“什么手术?”
“给我换脸。”几个字,乾脆利落。
蓝钧回过头看他。
蒋云抬手摸了摸自己缠著纱布的右脸,动作很轻,像是在確认什么东西还在不在。
“医生说了,这些烧伤疤痕没办法完全修復。既然恢復不了,那就別恢復了。”
他的语气很淡。
“世上没有蒋云了,那这张脸,留著也没用。”
蓝钧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蒋云看著他,眼神没有任何犹豫。
“换了这张脸,我对谁都下得去手。”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病房的灯管微微跳了一下,光影晃在墙上。
蓝钧读懂了他的意思。
蒋云要杀蒋云。
那个深爱著丁雅雅的蒋云,不復存在。
剩下的,只是世界上另一个人。
“医生说要两周后才能安排。”蓝钧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平稳,“你的伤情必须先稳定下来,否则上了手术台也是白搭。”
蒋云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只要你不透露我的行踪。”蒋云闭上了眼睛,“其他的,隨你怎么说。”
蓝钧站了一会儿。
最终只说了句:“好好休息。”
然后转身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他的脚步声在里面迴荡。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眉头皱紧了。
开车回到別墅,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多。
整栋庄园静悄悄的,安保的人在各个角落值班,见到他点了点头。
蓝钧上了二楼,经过伊莎的房间,停了一下。
门关著,里面没有动静。
他鬆了口气,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躺在床上。
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才慢慢闔上眼。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准时起来了。
一出门,就看到了伊莎公主,推个小黄自己行车。
白色短袖,牛仔短裤,运动鞋。头髮扎成了一个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阳光很好,花园里的草坪被修剪得整整齐齐,满园馨香。
“公主早。”蓝钧嗓子有点哑。
“早。”她笑笑,“快过来。”
“……又骑?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吧?”
“没事,又不是我骑。”伊莎理直气壮。
她拍了拍车座,示意他过来。
“今天我不学了。”
“你骑。”
“嗯?”蓝钧挑眉。
“你载我。”伊莎眨了眨眼,“我昨天刷到一个短视频,男生骑车带女生,风吹过头髮,特別好看。我要体验一下。”
蓝钧看著她,面无表情。
“你是公主。”
“公主不能坐自行车后座吗?”
“公主一般坐劳斯莱斯。”
“劳斯莱斯能在花园里绕圈吗?”
蓝钧被噎住了。
他嘆了口气,跨上自行车,一只脚踩在踏板上,一只脚撑著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上来。”
伊莎笑了,那种特別得意的笑,像是贏了什么了不得的比赛。
她跑过来,侧身坐上后座。
“坐好了,快启动。”
车子慢慢动了起来。
花园的石板路不太平整,车轮碾过去有轻微的顛簸。
伊莎坐在后面,风从两边吹过来,吹得她的马尾晃来晃去。
她低头看了一眼蓝钧的背。
很宽。
肩膀把那件黑色衬衫撑得很满,能看到肌肉的轮廓在布料下面移动。
手臂上的青筋也很明显,握著车把的时候,小臂绷得紧紧的。
伊莎的眼睛带著炙热。
“快一点。”她说。
“嫌慢?”
“太慢了,没有偶像剧那个感觉。”
蓝钧没说话,但速度確实提了起来。
风变大了。
伊莎的头髮被吹得飞起来,有几缕贴在脸上。
她伸手去拨,身体晃了一下,本能地往前一探。
手没抓铁架子,抓住了蓝钧的腰。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
伊莎的手指碰到的是结实的腰侧,隔著薄薄的布料,能感受到体温。
她的脸一下就烫了。
但她没鬆手。
蓝钧:“......“
最终,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车速平稳了很多。
自行车沿著花园的小路慢慢地绕圈,经过玫瑰丛,经过喷泉,经过那几棵银杏树。
阳光很暖,伊莎靠在他背上,听到了他的心跳。
很稳。
稳得让人安心。
她忽然想,偶像剧也不过如此。
车子停在花园中央的时候,伊莎跳下来,快速地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
蓝钧回头看她。
“好玩吗?”
“还行吧。”伊莎撇了撇嘴,极力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达到了及格线。”
蓝钧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回去吃早饭。”伊莎往主宅走去。
蓝钧没跟上,他的电话响了。
一个陌生號,他能猜到是谁,犹豫了几秒,才接通。
“蓝先生,我是夏橙的师妹,丁雅雅。”一把沙哑的女声。
“你好。”蓝钧走到花园角落。
“请问,有蒋云的信息吗?”
“人还没找到。那边情况很复杂,我的人还在搜。”
电话那头又是一片沉默。
很长。
长到蓝钧以为她已经哭出来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得出奇。
“蓝先生,麻烦你继续帮我找。”
“不管花多少钱,雇多少人,我都可以付。”
蓝钧顿了顿。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至少,给她留了条路。
掛掉电话的时候,丁雅雅手还握著手机,站在別墅客厅里,没动。
突然,一群人冲了进来。
迷彩、军靴、整齐划一的步伐,领头的站定,抬手。
“大小姐,部长让我们接您回去。”
丁雅雅没动。
“我不回。”
“找不到蒋云,我永远不回那个家。”
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几个人面面相覷,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正是丁阎山。
他眼睛通红,西装也皱了,头髮也乱了,不像个掌权者,更像个一夜没睡的普通父亲。
他看著她,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雅雅。”
“跟我回家。”
“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跑出来,我有多担心?”
丁雅雅抬头看他。
“那个家,我不会再回。”
丁阎山的眼神变了,沉下去。
“你要为了那个男人,忤逆我?”
“我要去找他。”
父女两个对视,谁都没让。
丁阎山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声音低沉。
“雅雅,他已经死了。”
“我的人,已经打捞到了尸体。”
空气像被人抽走了。
丁雅雅愣在原地。
她往后退了一步,脚跟撞上了什么,身后的花瓶摇了摇,砰的一声落在地板上,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