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冲的婚事过后,华山派似乎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可岳不群心里清楚,这种平静与从前不同了。从前是困守山中、无人问津的冷清,如今却是喧囂过后的沉淀,像是春日里一场透雨,浇透了土地,只等著种子发芽。
日子一天天过去,华山派也在悄悄地变化著。
最先走出山门的,是那些在山上待了多年的內门弟子。他们在华山学了十年、二十年,武功已有小成,剑法也练得纯熟,自觉可以独当一面。
刘玉山是第一个来找岳不群请辞的。
“师父,”他站在剑气冲霄堂中,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弟子想下山游歷一番。”
岳不群看著他,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弟子,从一个毛头小子长成了沉稳持重的中年汉子。他点了点头,道:“想去哪里?”
刘玉山道:“弟子想去边关看看。听说这些年朝廷北征,將韃子一路赶到了大漠以西,原来的边塞如今都成了商道。弟子想去见识见识。”
岳不群沉吟片刻,道:“也好。你武功底子扎实,为人沉稳,出去闯闯不是坏事。只是有一件事你要记住。”
刘玉山道:“请师父吩咐。”
岳不群道:“你是华山派的弟子,走到哪里,都不要给华山派丟脸。路见不平,能管则管;管不了的,不要强出头。江湖上的事,不是靠你一个人能摆平的。”
刘玉山重重磕头,道:“弟子谨记。”
他下山那天,岳不群送到山门。刘玉山背著包袱,腰间悬著长剑,回头望了一眼剑气冲霄堂的匾额,眼眶微红,却什么也没说,大步流星地走了。
刘玉山走后,施戴子也前来辞行。他想去江南。说是在山上待了这么多年,连长江都没见过,想去看看江南的烟雨楼台。岳不群准了。接著是陆大有、英白罗,一个接一个地来请辞,一个接一个地离开。
岳不群也不拦著。孩子们长大了,总要出去闯荡。留在山上,一辈子都是雏鹰;飞出去了,才有可能成为雄鹰。
到了第二年春天,华山派的內门弟子已经走了一大半。剩下的要么是刚入门没几年的新弟子,要么是像令狐冲这样已经成家立业、不愿再四处奔波的老弟子。
玉女峰剑坪渐渐冷清下来。岳不群有时在剑坪上散步,望著空荡荡的广场,心中会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可他知道,这是好事。华山派不再是那个困守山中、无人问津的小门派了。它的弟子们正在走向四面八方,將华山派的名声带到天涯海角。
除了游歷,还有一批弟子选择了另一条路——入仕。
这件事的起因,还要从王阳明说起。那年他在华山上住了几日,临別时带走了七名不得志的弟子。如今那几名弟子或是进了禁军,或是去了边塞,如今一个个身居要职,深受重用。
之后,包括劳德诺在內的弟子纷纷来信,说朝廷正在用人之际,若是华山派有弟子愿意出来做事,大家一定帮忙互相举荐。岳不群当时没当回事,可弟子们却记在了心里。
先是几个在山上鬱郁不得志、自觉无法出头的內门弟子来找岳不群,说想去投奔之前离开的师兄弟,岳不群想了想,觉得这也是条出路,便任凭眾门人离开。不到一个月,那几个弟子便接到了聘书,有的做了县尉,有的做了巡检,虽然官职不大,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
小天狼狩猎者笔下的世界,尽在《大明第一掌教》。
消息传开,更多心动的弟子来辞行,希望在临近的州县谋个差事。岳不群也不偏私,一概写了推荐信。他知道,这些弟子在华山学了这么多年,武功虽然算不上顶尖,可人品、心性都是经过考验的。他们去地方上做事,比那些科举出身的文官更懂得民间疾苦,更能替百姓办事。
到后来,不光是临近州县,连远在湖广、两广的地方官都托人带来荐书,希望能派几个华山派的弟子去任职。岳不群来者不拒,只要弟子愿意,他便写下书信,连同荐书一起交予门下,任凭他们前往任职。
当然,也有人选择了更远的路——从军。
大明这些年东征西討,版图空前广大。北方的蒙元韃子被一路赶到了大漠以西,原先的边塞如今都成了內陆。可事情还没完,朝廷还在继续向西推进,需要大量民户迁移,当然也需要大批文武官员和维持稳定的军队。
岳不群本来不想让弟子们去战场上拼命,可架不住年轻人血气方刚,一个个跃跃欲试。
最先去从军的是几个外门弟子,武功不算高明,可胜在年轻力壮,又懂些兵法。他们去了边关,不到半年便传回消息,说是在某次战斗中立了功,被陆续提拔。岳不群听了,心中既欣慰又担忧。
欣慰的是弟子们有出息,担忧的是战场上的刀枪无眼。
可他知道,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他不能替他们活一辈子。
第二年秋天,岳不群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正德皇帝亲笔手书,杨玉亲自派人送至华山。信写得很隨意,像是朋友之间的閒话。皇帝说,他最近在京城建了一座新的园林,种了许多陕西官员送去的华山松;说太子已经会背《千字文》了,背得磕磕巴巴,却认真得很;说他有时一个人坐在御花园里,看著那些松树,会想起当年在华山上与岳不群喝茶的情景。
信的末尾,皇帝写道:“岳兄,你答应过朕,有空来京城看看。如今朕的园林建好了,茶也备好了,就等你来了。”
岳不群看完信,沉默良久。他把信递给寧中则,寧中则看完,笑道:“皇上这是想你了。”
岳不群摇了摇头,道:“皇帝寂寞了,想找人说话。”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山峰。秋天的华山层林尽染,漫山遍野的红叶像是燃烧的火焰。
“师妹,”他忽然道,“咱们也下山走走如何?”
寧中则一怔,道:“去京城?”
“不止是京城……”岳不群笑著搂住爱妻,“咱们成亲这么多年,也没能四处走走看看,如今咱们好容易悠閒下来,不如趁这个机会天南地北去走一走、看一看,最后再去京城如何?”
寧中则却担心还不到两岁的岳松寧,迟疑道:“可是寧儿……”
岳不群眼珠转了转,出了一个餿得不能再餿的主意:“不是还有珊儿么?”
於是第二天一早,睡眼惺忪的岳灵珊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一脸疑惑的自语道:“娘亲今日居然没喊我起床练剑?真的奇了——”
她慢腾腾的支撑起身子,正准备去伸手取床头的长衣,猛然见到枕头边躺著一个<i class=“icon icon-unie084“></i><i class=“icon icon-unie018“></i>嫩的小娃娃,正睁著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小嘴里“啊啊”的叫著,口水流了半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