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第一掌教

第一百六十七章 华阴之对


    两人重新落座,王守仁又道:“岳掌门方才说,圣上在布局。守仁斗胆问一句,圣上究竟想做什么?”
    “王大人以为,咱们大明,如今如何?”
    王守仁想了想,道:“太祖开国至今,已歷数帝。如今虽有些积弊,倒也算得上太平。”
    岳不群摇了摇头,冷笑道:“太平?北边有韃靼,西边有吐鲁番,南边有安南,东边有倭寇。这些,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哪里太平得起来?”
    不等王守仁说话,岳不群继续道:“王大人可知道,咱们大明的赋税,越来越重,可国库却越来越空?那些江南的富商们富可敌国,可他们交的税,比一个穷苦农民还少?”
    王守仁嘆了口气。
    他在弘治年间就入朝为官,这些积弊岂能不知?
    岳不群道:“圣上虽年轻,却看得比那些老臣们清楚。他知道,大明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要变。”
    “可怎么变?”他看著王守仁,“那些文臣们,一个个抱著祖制不放。你说要变,他们就说你违背祖训。你说要改,他们就说你动摇国本。”
    “所以圣上需要一个突破口。”
    王守仁目光一凝,讶然道:“突破口?”
    岳不群点了点头。
    “一个不是文臣的人,一个能让那些文臣无法反驳的人,一个能用事实说话的人。”
    他看著王守仁,目光深邃无比。
    “王大人觉得,这个人,该是谁?”
    王守仁忽然明白了。
    圣上把他调到华阴,不是因为这里是什么要紧的位置,而是因为这里有个岳不群。
    在其他地方,有的是其他官员制约,而在这里——华山派比官府更得人心。朝中大臣手再长,也伸不到华山派这一亩三分地来。
    自从当年赵匡胤把华山赌输给了陈传老祖,歷朝歷代都放任华山自治,不管有没有当年那一纸赌约,总之没有任何官员朝华山伸过手,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在岳不群这一代,能够將华山脚下这一万余户建华阴县,纳入同州府管辖,已经是重大无比的突破,不亚於朝堂开疆扩土一般的大事。上至首辅,下至御史,无不交口称讚岳不群的深明大义,小皇帝也趁机捞了一波政治资本。
    王阳明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青衫儒士。
    “岳掌门,我还有一个问题。”
    岳不群道:“王大人请问。”
    王守仁道:“岳掌门为何要帮我?岳掌门是江湖人,这些朝堂上的事,与岳掌门何干?”
    岳不群沉默片刻,决定下一波猛药。
    “王大人可知道,再过几十年,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王守仁一怔。
    岳不群望著窗外,目光深远。
    “小冰河期,粮食歉收,民不聊生。农民起此起彼伏。辽东女真崛起,已成大明的肘腋之患。朝堂上,党爭愈演愈烈,內耗不止。”
    他转过头,看著王守仁。
    “到那时,这大明,还能撑多久?”
    王守仁震惊地看著他。
    “危言耸听”这个词在他嘴边转了几转,终於还是没有说出口。
    岳不群並没有解释,只是道:“在下是江湖人,可在下也是大明人。在下不想看著这个国家,一步步走向深渊。”
    “所以在下想帮大人。”
    “帮大人把这些道理,讲给更多的人听。帮大人让更多的人,明白『知行合一』的道理。帮大人培养更多的人才,让他们去治理地方,去带兵打仗,去开疆拓土。”
    王守仁久久不语。
    他看著眼前这个青衫儒士,偏爱仙侠小说?点击进入专属书库!看著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看著他身后那柄长剑。
    他忽然笑了,起身向岳不群郑重一揖。
    “岳掌门的这番话,守仁记下了。”
    岳不群连忙还礼。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华山之巔云雾繚绕,隱约可见苍翠松柏。
    王守仁望著那座山,忽然道:“岳掌门,我有一事相求。”
    岳不群道:“王大人请讲。”
    王守仁道:“我想在华阴办一所书院,取名……”
    他想了想,“就叫『龙场书院』吧。书院的弟子,不仅要读圣贤书,还要习武、务农、经商、做工。要让他们知道,知行合一,不是嘴上说说,是要做出来的。”
    岳不群微微一笑。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那一日,两人谈了很久。
    从朝堂到江湖,从理学到心学,从农业到商业,从军事到外交。
    岳不群给王守仁讲了很多后世的事——不是直接讲,而是用那些故事、那些道理,一点一点地点拨他。
    他讲西洋的火器,讲葡萄牙人的船队,讲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殖民。
    他讲那些国家如何通过航海、贸易、殖民,变得富可敌国。
    他讲大明明明有世界上最大的船队,却主动放弃了海洋。
    他讲这些,不是为了炫耀自己的见识,而是为了让王守仁知道——这个世界,比那些文臣们想像的要大得多。
    大明,不能只守著自己这一亩三分地。
    要走出去,要走得更远。
    王守仁听得入神,时而沉思,时而发问,时而拍案叫绝。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一位奇人。
    一位能帮他看清这个世界的人。
    夕阳西下时,岳不群起身告辞。王守仁苦留不住,只得送至县衙门口,握著岳不群的手,久久不放。
    “岳掌门,”他道,“今日一席话,在下受益终生。日后若有閒暇,还请岳掌门常来坐坐。”
    岳不群点了点头,“王大人放心,在下一定常来。”
    他迟疑片刻,还是说道:“过几日,岳某会派一队华山弟子过来,只为护大人周全……”
    他知道此事实则有些不妥,王阳明在华阴县当差,却派华山弟子护卫,若是个心胸窄的,怕不是要担心岳不群派人监视?
    王阳明却大喜道:“如此甚好!在下初来乍到,身边只有一个老僕,正需熟悉当地民情的伴当协助。岳掌门,若要挑选弟子,可否送几个读过书、认得字的?”
    不愧是日后的阳明圣人,管他是不是监视之人,巴不得来学自己的心学。不用说,岳不群派来的门人,过不了多久,日后都將是阳明心学的死忠。
    岳不群察言观色,判断王阳明並无半分芥蒂,当下笑道:“必然选几个伶俐的门人送来相助!”
    他翻身上马,向王守仁抱了抱拳。
    “王大人,保重。”
    王守仁也抱拳还礼。
    马蹄声渐渐远去,那道青衫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
    王守仁站在县衙门口,望著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他忽然想起岳不群说过的一句话。
    “王大人,你可知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不是刀剑,不是权势,不是阴谋诡计。最可怕的,是人心中的成见。那些成见,比任何城墙都坚固,比任何锁链都沉重。”
    他望著远方的华山,喃喃道:“岳掌门,受教了。”
    夜幕降临,华阴县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个新的时代,正在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