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迎风
所谓红得太“麻烦”的意思是——
你身上的红能带来流量和话题討论,但带不来真金实银的票房,你的商业价值,无法嵌入电影工业的盈利逻辑。
那你再红,提供的也只是“麻烦”。
这几乎是所有混古偶圈的演员都要面临的境况。
那现在,此时此刻一江晓渔並不是后世那么已经走红的女明星。
她素麵朝天、清新自然地坐在饭桌上,完全以一张白纸呈现。
黎志和对她的考量,又会是一种怎样的標准?
至少,黎志和在选拔女主角的时候,绝对不会考虑所谓的红和知名度了。
这部电影的主角就是一个高中生。
要么使用童星,要么使用新人演员。
童星也是眾所周知的没有票房號召力,顶多就是拍摄经验丰富一点。对於电影拍摄来说,更多时候,像黎志和这样的导演,更愿意找一个完全没有拍过电影的新人。
也就是在这一刻,张骆就明白了周恆宇进门后的社牛行径。
一切都是为了“凸显”。
就像上一次江晓渔出现的时机,恰好是在张骆要离开的时候。
黎志和没有机会与她交流,甚至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就为了那一面的“惊鸿”。
这是周恆宇自己想到的吗?
一以他的闹腾和主动,去凸显江晓渔的沉静与內敛。
她落落大方,但显得格外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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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不是完全和《海之炎》的女主角一样,但是,她身上那种竭力控制的沉著,又与《海之炎》女主角的偽装如出一辙。
张骆怎么想都觉得,除非他判断失误,否则,黎志和一定已经把江晓渔纳入了《海之炎》女主角的候选名单。
要么,黎志和已经有了另一个意向人选。
黎志和不开口,张骆心照不宣地不提所谓女主角的事,只是跟黎志和聊著他们现在在做的一些事情。
“现在难度比较大的,是怎么在提升我们的製作水平和保持一定的更新频率之间取得平衡。”张骆说,“原本,我是想要像跟李玫团队合作那样,再多去合作几个团队,请他们去拍摄我们定下来的选题,但因为我身边很多同学都在这方面有异常的热情和兴趣,我又觉得,那不如用实战去锻炼大家呢。”
黎志和说:“你確实挺厉害的,据我所知,可能现在一些专业的团队做出来的节目,都没有你们这帮孩子做的节目数量多、受欢迎。”
“导演也看我们的视频吗?”
“看过几个。”黎志和说,“你们拍女模特那一期,有人专门发给我看过,说拍得很好,还给我推荐了那个女模特,好像是叫陈————陈诗怡吧?”
张骆点头。
他有些惊讶。
说出话,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陈诗怡的名字会突然从黎志和的口中说出来。
“她確实长了一张有灵气、有故事感的脸,可惜,她个子太高了,在国內很难有合適的角色给她拍。”
张骆点了点头。
这一点,黎志和还真没有说错。
个儿高的女演员在国外可能还好,比如妮可·基德曼和凯特·布兰切特,照样能进入顶级一线。但是在国內,个儿太高,作为女演员而言,几乎就没有適合的角色演,也就“萌萌”是一个例外,阴差阳错地成为的意外。儘管如此,“萌萌”实际上也並没有真正进入女演员的行列—
她出演的戏,基本上都是为她量身定製的角色。而她某种程度上,也是一个明星属性远远大於演员属性的演员,她作为演员的价值,基本以知名度、话题度和美貌来界定。
相反,像江晓渔的身高,是国內非常典型的“花旦”身高。
168cm。
张骆问:“黎导,你在现实中见过陈诗怡吗?”
“在朋友的介绍下,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黎志和说。
就像今天这样。
张骆恍然。
对於电影导演来说,可能隨时隨地都在“面试”演员。
黎志和忽然开口,问:“你有没有兴趣演戏?”
张骆原本以为,黎志和是问江晓渔。
他都已经开始心中一喜了,一看,黎志和的目光竟然落在他的身上。
“我?”张骆用手反指著自己,震惊地问。
黎志和点头。
“你。”
张骆嘶了一声长气。
“您突然问我这个,让我很难回答啊。”
“这有什么难回答的?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我看过你跟你同学一起演cosplay
的视频,你不是在台上也挺享受表演的吗?”
张骆:“因为从常理来说,我怎么都得先为难地说几句我没演过啊”我不会演啊”不行吧”之类的话,但这问题从您口中问出来吧,我又怕我这么一说,就真的错过一个当明星的机会啊。”
“演我的电影可当不了明星。”黎志和笑。
张骆:“那我也不能大言不惭地说当演员啊,好歹我现在有点知名度吧,比起当演员,还是当明星容易点。”
黎志和颇为诧异地看著张骆。
张骆耸耸肩膀,“但说实话,导演,您要有什么客串的、试一试的机会找我,我挺乐意的,我不知道我想不想当演员,反正有点意思的,我都想试试,想玩cosplay,想写作,想做主编,想做视频栏目,什么都想,可贪心了。”
黎志和:“到时候看看吧,《海之炎》里確实好像没有什么適合你的角色,不过,我有一种直觉,你演戏应该挺有感觉。”
“真的假的?”张骆问,“您这么说的话,会让我当真的,我又要膨胀了。”
黎志和说:“回头搞试镜的时候,你把你那些搞cosplay的同学都找来一起试一下,小周,小江,你们也一起来试试,玩玩唄,反正《海之炎》是一个发生在高中的故事,需要很多学生演员,合適的,就一起来玩玩好了。”
张骆瞪大眼睛。
“导演,你没开玩笑吧?”
他马上摇头。
“我不管,我当真了。”
周恆宇也懵了。
“还有我?”
黎志和:“反正到时候要全国找演员,你们一起来玩一玩,你们是张骆的同学,又是髮小。这是张骆写的小说,虽然我没问他,但我猜这故事里面其实有他身边人的影子,说不定试试戏,真能找到几个適合做演员的苗子。”
i
吃过午饭以后,他们就直接在饭店的这个包间继续聊了起来。
周恆宇和江晓渔也被黎志和留下来,一起聊。
张骆也不知道,是不是电影导演聊剧本都是这样拿著剧本,一段一段地聊,跟开茶话会似的,问问你的感受,问问他的想法。
反正,张骆是觉得挺新鲜的。
有时候,黎志和还会说类似於“这一段可以加一个关於一群鸟飞过的空镜”之类的、
极其细节的补充。
何玉东就在一旁记录。
“戏这个东西,我挺喜欢跟人聊的。”黎志和说,“跟不同的人聊,往往能聊出一些新鲜的东西,给我刺激也好,想法也好,总而言之,虽然我在筹备一部电影的时候,脑海中会想像出很多这个电影拍出来会呈现的样子,但不到最后实拍的那一刻,我永远不知道它最后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呈现,这是一个挺折腾人的过程。”
张骆:“我还以为能够跟人聊的戏,都是那种聚焦在人物互动上的戏。”
“不同的戏有不同的聊法。”黎志和说,“不同的电影也有不同的拍法,同一个故事换不同的人拍,拍出来的样子截然不同。所以,没有什么戏是不能聊的,当然,有的导演在很早的时候就非常確定他这部电影要拍成什么样子,后面的一切都是照著那个样子去拍。我不是那样的导演。”
这是这天跟黎志和聊剧本,唯一一次聊到黎志和平时拍电影的情况。
跟黎志和第二次见面,並没有让张骆对他感到失望。
相反,张骆更欣赏这位有点艺术性的导演了。
他私下里不是那种“偏执”的、“不近人情”的艺术家作派,相反,他很温和,很有生活感。
乍一接触下来,他可能就像学校里那种温和的、无害的政治课老师,也不是班主任,既不凶神恶煞,上的课呢,也不会给你压力。
他们一直聊到下午四点半。
何玉东说:“导演,我们要出发了。”
张骆这才知道,黎志和他们晚上还有別的事情。
黎志和说:“张骆,我们后面再找机会聊聊剧本,你今天给了我一点想法,我回去琢磨一下。”
“好。”张骆点头。
黎志和:“那行,我们晚上还有別的事情,就先走了,你们怎么弄?”
“我们就直接回徐阳了。”张骆说,“我们也跟其他同学约了,等会儿一起吃晚饭,看能不能赶得上。”
回去的路上,周恆宇有些惊讶地说:“没想到这个大导演,这么平易近人呢?”
张骆:“这一点其实也挺出乎我意料的,我一直担心他是一个艺术家,都说艺术家脾气很古怪的,桀驁不驯。”
江晓渔说:“艺术家脾气古怪也是真古怪,但一般也不是说就是个討厌的人,只是跟普通人有点不一样。”
“你拍摄经验很丰富,你碰到过的那些摄影师,是不是都挺特立独行?”
“我会觉得,大部分人,只是装得特立独行,装得特別有艺术家范儿。”江晓渔笑著说,“他们要用一些行为方式来凸显自己的艺术家人格,其实就那么回事,张骆,你觉得小阳哥特立独行吗?”
“小阳哥,他————我也不能说他不特立独行,他確实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但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不是那种特立独行,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不会有人觉得他不好相处,觉得他难打交道。”张骆说,“可是,他就是我接触的人中,艺术家特徵比较明显的,他对一些感觉、氛围、精神层面的要求,挺高的,他可以跟你嘻嘻哈哈,说笑,但是,一旦进入到他的专业领域,他就会像进入某个状態似的。”
“这是的。”
“那你还不是一样。”周恆宇忽然吐槽,“你自己没发现,有的时候你突然就跟老僧入定一样,一个人埋头写东西,周围发生什么你都察觉不到吗?”
张骆茫然,疑惑:“有这样的时候吗?”
“很经常。”周恆宇说,“我跟许达都碰到好多次了,每次我们俩只是没打扰你而已“”
张骆:“我那顶多是专注。”
“你可拉倒吧,我一点儿都想像不出来,在你文章里那些感受,平时是怎么出现在你身上的。”周恆宇说,“你平时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有什么文艺青年的气息,但是你写起文章来,都不是掉书袋那掛的,像是一个想像力很丰富、有特別敏感的心理世界的人。”
“我只是能把我感受到的一点东西以文字的形式表达出来,这是表达能力。”张骆说,“你们难道没有那样的感受吗?我不信。”
“有是有,但谁会反过头去琢磨和深思呢?只有你。”周恆宇言之凿凿,“你就別否认了,我发现你这人可真有意思,每次夸你呢,你就否认。”
张骆:“我只是觉得,有的东西,被你们夸张了,什么想像力很丰富、有特別敏感的心理世界,谁没有啊?我觉得谁都有。”
周恆宇:“你这不是废话嘛,当然谁都有,可又不是谁都有本事把它转化为某种才华的。”
“不,我想说的就是,只要你找到了对的方式,谁都有本事把它转化为某种可以被周围人所认同的才华,或者暂时不被周围人认同、但其实一定会被人认同的才华。”
周恆宇:“你念绕口令呢?”
张骆:“————“
江晓渔:“这就是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们,拉著这么多同学一起组建团队的原因吗?”
张骆惊讶地看向江晓渔。
江晓渔对他笑了笑,眼神同样在问“是吗?”
张骆笑了。
他点头。
“確实是这样,我觉得,既然我可以在机缘巧合之下被吹捧到这样的位置,大家为什么不可以呢?”张骆说,“事实上,你们也看到了,谁不可以呢?谁不都在慢慢的尝试和实践中,找到了他们擅长的地方吗?就说论做节目、找选题这一块,我都没有原思形的想法多。”
江晓渔:“我姑且支持一下你的观点。”
周恆宇:“嘖,你这个人,一点儿没有当老大的风范,天天想著我们跟你齐头並进,你就不能做条大腿,让我们好吃懒做地抱一抱吗?”
张骆:“你想得美,我虽然没有当老大的风范,但我非常乐意当你们老板,你们赚钱给我花。”
“想屁吃吧。”周恆宇懟了回来。
张骆:“嘖嘖。”
江晓渔:“那,老板,今天晚上你请我们吃饭吗?”
“我请。”张骆毫不犹豫地点头,“当老板的,肯定要大方一点!”
周恆宇:“老板,我看上了一台笔记本电脑,要不你送我一台吧。”
“滚!”
”
,,张骆他们来到饭店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七点半了。
可是,莫娜他们坚持等他们过来,才让饭店起菜。
“晓渔,周恆宇,你们都见到黎志和导演了吗?”莫娜一见到他们,马上就兴奋地问。
“见到了。”江晓渔笑著点头,“还跟他一起吃了午饭,很幸运。”
莫娜激动地尖叫:“啊—好羡慕!”
周恆宇老神在在地摆了一下手,“不用羡慕,你喊一声周哥,周哥下次就带你去见黎导。”
莫娜半信半疑地看著周恆宇,问:“真的假的?你忽悠我呢?”
张骆:“他没忽悠你。”
莫娜:“————周哥。”
周恆宇哈哈大笑,“下次周哥带你去见黎导。”
“我靠,真的假的?!”汪新亮震惊地看著周恆宇,问:“你真有这本事?”
刘松也问:“那能带著我一起去吗?”
汪新亮:“我也想去!”
周恆宇:“可以,以后都喊我周哥,我就带著你们一起去。”
张骆和江晓渔见状,一下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服了。
张骆实在看不下去了,才说:“后面《海之炎》这部电影,导演会举行面试和试镜,他邀请你们一起去试试,所以,你们喊不喊他周哥,你们后面都有机会见到他。”
“啊?!”莫娜满脸难以置信的惊喜,问:“黎志和导演邀请我们去试镜?!”
“真的吗?”张妙都懵了。
张骆点头,“真的。”
莫娜:“我靠,月凌去上课了,要不然,她肯定会不相信!她是黎志和导演的影迷!”
张骆一愣,“是吗?”
“是的。”莫娜说,“她没跟你说而已。”
莫娜忽然想起什么,马上皱著鼻子看向周恆宇,生气道:“你真的好狗啊!”
周恆宇:“我靠,变脸变得这么快!”
莫娜:“你太过分了!周真狗!”
周恆宇:“————”
大家在一起非常闹腾地吃完了这顿晚饭。
张骆感觉自己脑瓜子都被吵得嗡嗡响了。
但是,今天去见黎志和导演这个经歷,让他心情非常愉悦。
他完全没有想到,黎志和导演会这么主动地邀请了所有人去参加试镜。
张骆走在回平烟里的路上,迎面吹来夏天的晚风。
他一转头,看到周恆宇和江晓渔脸上也荡漾著愜意的、轻鬆的笑容。
他笑得更肆意了,两只手都高高地举起,像是要抱住这迎面而来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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