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条恶龙,你让我善墮?

第122章 摩西之死(3.5k)


    第122章 摩西之死(3.5k)
    三天后。
    夜色深沉,细密的雨丝敲打著摩西公爵府邸,书房內燃著两支牛油大烛,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室暖黄。
    摩西卸去白日里的倨傲,坐在铺著兽皮的软椅上。
    杯中美酒摇曳,对面端坐的是莱维族老牌贵族维吉尔·哈德森。
    这些傢伙们虽然没有被星辉王国承认贵族的身份,但身为莱维人几百上千年的统治者,即使没落,也要努力维持自身的格调。
    “摩西大人,这三天都传疯了,卡薇玛斯陛下竟真敢下手。”
    “圣辉帝国使团一个没留,连奥斯顿伯爵都死在了龙爪下!”
    维吉尔的声音还带著难掩的颤慄:“那可是圣辉帝国的伯爵,是使团,是帝国的顏面。”
    “圣辉帝国以往和善,但使团全灭的消息一旦传回圣辉,咱们星辉王国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这话戳中了摩西心底的忧虑,他重重放下酒杯,眼底有著浓得化不开的凝重他望著窗外密不透风的雨幕:“卡薇玛斯陛下的意志是不会顾及到星辉,而有所转移的。”
    “维吉尔,既然获得了星辉王国的庇护,那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况且这件事已成定局。”
    维吉尔闻言,端起酒杯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也压不下心头的烦躁。
    他將酒杯重重墩在案几上,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与怨懟。
    “庇护的代价我们认,可凯伦那小子闹出来的动静,简直是在践踏我们莱维贵族的荣誉!”
    “他竟真要推行那劳什子拓荒令,允许那些泥腿子平民去西部开荒,还说以人头减税?”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火光映著他涨红的脸,眼底满是阶级的倨傲,他往前倾身:“平民是什么?
    是生来就该依附贵族、耕作服役的附庸!!”
    “他们肩不能战斗,只有在贵族与骑士的庇护下才能在魔物与魔兽的侵略中活下来!”
    他越说越生气,恨不得將手里的杯子捏碎:“一辈子只配握著锄头在地里刨食,凭什么能拥有土地?”
    “土地是血脉与荣耀的象徵,若是泥腿子都能有自己的田產,那还要我们这些贵族干什么?”
    “难不成要我们放下身段,和那些满身土腥味的贱民平起平坐?”
    他已然有些醉了,越说越激动,手指狠狠点著桌面,语气里满是鄙夷:“凯伦这小子定是被那蓝龙蛊惑昏了头,忘了自己的贵族血脉!”
    “他全然不顾我们这些老牌贵族的利益,照他这么搞,用不了多久,种族的等级秩序就会彻底乱套。”
    “贱民骑到贵族头上作威作福。”
    摩西端起微凉的酒杯抿了一口,缓缓頷首:“你说得没错,凯伦还是太年轻,不懂统治的根本。”
    “这世间本就该等级分明,贵族掌权、骑士护佑、平民劳作,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他们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贵族是领地的掌控者与主宰者,骑士是这片领地的庇护者。
    那些平民是他们劳作的工具,是他们土地的附庸。
    平民没有强大的贵族与骑士统治,他们能够抵御那些强大的魔物与魔兽吗?
    不能。
    只有得到贵族与骑士们的庇护,那些工具们才会有生存的空间。
    “平民没有土地,才会俯首帖耳依附我们,我们掌控良田与资源,才能凝聚力量、维系统治。”
    “那些平民一旦有了土地,有了底气,谁还会听我们的?到时候秩序崩塌,才是真的万劫不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是投机。
    话题从拓荒令的荒谬聊到圣辉帝国的隱患,又谈及族中那些摇摆不定的旁支贵族。
    字字句句皆是维护贵族特权、斥责凯伦的激进,也藏著对未来的惶惶不安。
    烛火渐渐黯淡,窗外的雨丝愈发细密,雨声淅淅沥沥,將两人的低语牢牢锁在府邸中。
    不知过了多久。
    维吉尔抬手揉了揉发沉的额头,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起身对著摩西躬身行礼。
    “摩西大人,时辰不早了,雨势又大,我也该告辞了,改日再与您商议星辉现在的局面。”
    摩西也跟著起身,苍老的脸上露出几分客套的暖意,抬手虚扶一把。
    “维吉尔,夜里雨大,不如就在这里留宿,明日再走也不迟。”
    维吉尔想著或许还能与摩西再敲定几分制衡凯伦的主意,闻言立刻应下,脸上露出感激之色。
    “那就叨扰公爵大人了。”
    他一边客套,一边走出客厅,脑子里思索著明日要如何联络更多贵族,一同向凯伦施压。
    摩西笑著頷首,维吉尔再度道谢,两人一起走出客厅。
    维吉尔刚要抬步,忽然听得破空声骤然响起,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瞳孔猛地骤缩,下意识想要侧身躲避。
    可箭矢的速度远超他的预料,只听“噗嗤”一声闷响,一支寒光凛冽的铁箭已然精准洞穿他的胸膛。
    箭尖从后背透体而出,溅起的鲜血瞬间染红了他华贵的衣袍。
    剧痛席捲全身,维吉尔喉咙里溢出嗬嗬声,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o
    他下意识想要低头去看胸前的箭,可第二支、第三支————
    铁箭精准无比,尽数朝著他的胸膛射来,噗嗤声接连不断,五支铁箭密密麻麻插在他的胸膛上,將他的身躯死死钉在冰冷的青砖墙上。
    鲜血汹涌而出,顺著墙壁蜿蜒,在地面积成一滩血泊。
    浓重的血腥味混杂著雨水的湿气,在空气中迅速瀰漫开来。
    维吉尔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双手死死抓著胸前的箭杆,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他想要开口呼喊,却只能发出模糊的血沫声,最终身躯一软,圆睁的双眼还残留著临死前的错愕。
    这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快得连空中飘落的雨都还没有来得及落下。
    摩西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苍老的身躯剧烈一颤,跟蹌著后退两步。
    他眼底翻涌著惊恐,死死盯著维吉尔胸前密密麻麻的五支铁箭。
    箭杆上刻著的银叶纹路,是莱维族银叶骑士团的专属印记。
    这是用来拱卫莱维人王室,拱卫潘德拉贡家族骑士团的標识!
    不等他从震惊中回神,破空声彻底停歇,廊角阴影里缓缓走出一道挺拔身影。
    凯伦手持长弓,衣服被夜雨打湿大半,紧紧贴在身上。
    他射箭的力道还未散尽,指节泛著青白,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既无杀意也无波澜,仿佛方才射杀的不是莱维族老牌贵族,只是路边一只挡路的野狗。
    那双往日里满是热血的眼眸,此刻只剩深不见底的寒潭,连看向摩西的目光,都带著全然的漠然。
    “凯————凯伦?!”
    摩西终於找回自己的声音,带著难以遏制的颤慄,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侄子。
    “是你?你竟敢————你竟敢对同族的贵族下手!”
    凯伦缓缓放下长弓,隨手递给身后待命的骑士,眼睛扫过摩西惨白的脸,掠过墙上维吉尔冰冷的尸体。
    摩西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骤然反应过来,方才与维吉尔在书房密谈的这几个时辰,府邸早已被悄然掌控。
    那些往日里对他恭敬有加的侍从、守卫,不知何时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凯伦的心腹死士。
    银叶骑士团换防竟神不知鬼不觉,他这个公爵,竟成了自己府邸里的囚徒!
    是啊!
    在银叶骑士团中,他这位侄子的威望,本来就比他这位叔叔要高很多,能够轻鬆调遣任何人。
    凯伦的声音很淡,也很平静:“摩西叔叔,您又忘记了,在星辉王国,暂时还没有贵族。”
    他终於站定在摩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位鬚髮皆白的亲叔叔。
    眼底再无半分孺慕,只剩被权力与扩张淬炼出的狠戾。
    摩西的视线中,昏黄的灯笼光晕里,凯伦冷硬的眉眼渐渐与记忆中那个软糯的孩童重叠。
    那时候凯伦才刚及他腰际,顶著一头柔软的棕发,总爱攥著他的衣摆跟在书房里跑。
    饿了就仰著小脸要蜂蜜糕,被训斥了就瘪著嘴躲去廊下,有时候笑得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纯粹的光亮。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摩西没了公爵的威严,只剩垂暮老者的悽惶:“你————凯伦,你是来杀我的?”
    凯伦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帘微垂。
    他就那样沉默地站著,雨水顺著发梢滴落,砸在青石板上,没给出半个字的回应。
    可这沉默本身,已是最残忍的答案。
    摩西双腿一软,往日里倨傲的头颅第一次低下:“凯伦,我是你亲叔叔,是潘德拉贡最后的血脉长辈————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杀我?”
    “我再也不阻挠拓荒,我————”
    红牙骑士团团长奥利弗手持锋利长剑大步上前,面色冷肃,对著凯伦躬身行礼。
    “凯伦殿下,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留著他必成后患,属下代劳。”
    话音落,奥利弗便握剑上前,剑锋寒光凛冽,直指摩西。
    这傢伙不死掉的话,那些可以爭取的傢伙依然会摇摆不定。
    谁都可以不死。
    唯独摩西必须死去。
    “等等————”
    凯伦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奥利弗的剑锋堪堪停在摩西身前半寸,应声收势,躬身垂首等候指令。
    他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奥利弗双手奉上的长剑,冰凉的剑身入手的重量沉甸甸的,压得指尖微沉。
    奥利弗见状退至一旁。
    凯伦握著长剑,一步步走向摩西,显然是打算亲自动手。
    摩西瘫在廊柱旁,苍老的脊背佝僂著,往日里执掌莱维贵族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垂暮的颓败。
    他望著逼近的侄子,望著那柄泛著森寒的长剑,心底只剩一声喟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守著旧制与特权,想著维繫贵族的统治根基,却终究敌不过凯伦的狠绝与时代的翻覆。
    输得乾乾净净,连辩驳的余地都没有。
    凯伦在他面前站定。
    摩西没有再哀求,浑浊的眼眸里渐渐褪去惶恐,只剩释然与期许。
    他缓缓抬起头,望著眼前这个彻底蜕变的莱维·潘德拉贡。
    长剑落下,洞穿胸膛。
    他的气息愈发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目光灼灼地望著凯伦,呢喃出最后的期许。
    “凯伦————你会成为————一名合格的君主————一名合格的王。”
    鲜血顺著摩西公爵的嘴角不断涌出,他艰难地启唇,声音气若游丝,带著血脉长辈最后的嘱託与祈祷。
    “潘德拉贡家族的雏鹰啊————飞吧————飞得更高些吧!”
    摩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