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諫臣

第156章 锦衣卫进蒲州


    第156章 锦衣卫进蒲州
    “让人开进蒲州城?”
    月色下。
    陆绎瞪大双眼,对陈寿提出的安排大吃一惊。
    陈寿却只是点了点头。
    “对!”
    “让那个副千户带著剩下的人开进蒲州城!”
    在此重申要求之后。
    陈寿双眼眯起。
    陆绎却是打了个寒颤:“你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屠了那些人满门老小吧?
    说出自己的猜测,陆绎已经下意识地连连后退。
    脑袋更是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他急声道:“你要借调陕西的锦衣卫没问题,让海瑞带著锦衣卫镇压宵小也没有问题。”
    “但你可不敢让锦衣卫拔刀杀人。”
    “这是天大的僭越,是要出大事的。”
    锦衣卫。
    这只是一个简称。
    锦衣卫的全称是亲军锦衣卫都指挥使司。
    开头的亲军二字便表明了,锦衣卫最重要的职责是担任大明皇帝的亲军侍从。
    便是天子的亲兵。
    没有得到天子的准允,私下里借调锦衣卫去杀人。
    这就不只是侵权的问题了。
    看到陆绎这幅惊恐的模样,陈寿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谁说要让他们去杀人了?”
    陆绎两眼一跳:“你当真不是要他们去杀人灭门的?”
    陈寿两眼瞪著陆绎:“锦衣卫便是一把刀,这把刀没有拔出刀鞘的时候,才是最有威慑力的时候。一旦这把刀拔出来了,不沾血便收不回来。”
    陆绎连忙上前:“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眼下这个档口,陆绎实在是有些担心,自己这个妹夫会干出点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陈寿却是一阵无语。
    看著自己这个大舅子到现在还没明白,也算是理解了,陆炳为什么会看中自己,更是准备將自己作为陆家最后的依仗,在他有朝一日撒手人寰之后,能替他护住陆家。
    眼看著陆绎还是满脸的担忧。
    陈寿只好解释道:“让陕西的这个副千户带著人去蒲州城,不用他们拔出刀,只要他们分开住在蒲州城那些人家附近,每日去对方门前走两圈就够了。
    “就这?”
    终於听明白陈寿要於的事情后,陆绎面上的惊恐一扫而空,却又很快布满错愕诧异。
    啪的一声。
    陈寿终於是忍不住,伸手衝著陆绎的脑袋抽了一巴掌。
    “杨博、张四维他们哪一个,不是蒲州人士?”
    “哪一个不是在蒲州安家置业的?”
    “眼下河东盐场外的道路中断,用银子从朝廷这边转盐司换取盐引的商人,还有那些將粮食运到陕西、宣大三边换来盐引得粮商,没法子进到盐场换盐。”
    “你真以为杨博他们不知道?”
    陆绎又是一惊:“你是说河东盐场外的官道被拦,就是杨博他们在幕后指使的?”
    听到这话。
    陈寿再次抬起手。
    只是不等他手掌落下,陆绎已经怪叫一声,弹腿跳出一大截。
    陈寿举著手,狠狠地瞪了陆绎一眼。
    “他们定然是知情的,也可能便是他们暗中指使的,但绝对让你找不到证据。”
    “而当下这些事情,最有可能便是人就在陕西、山西两省的人做的。”
    “他们————”
    原本还准备解释的陈寿,忽的摆了摆手。
    对陆绎是不可能解释清楚这个事情的。
    不论是杨博还是张四维,都不过是晋党在朝中的一个代表人物而已。
    他们是在朝中的喉舌和利益代表。
    但不代表他们就能指挥动整个晋党。
    他们还没有那样紧密且上下分明的等级制度。
    即便没有杨博在朝中。
    这帮晋党也同样会干出,將河东盐场外面的官道拦上,不让那些手中攥著盐引的商人,从河东盐场带走一粒盐!
    陆绎嘿嘿一笑:“那现在就这些安排?没有其他准备了?”
    陈寿点了点头。
    “本官当下能做的事情就这么多了。”
    “如今清军山西四镇的是海瑞他们,有什么麻烦也是海瑞和张四维、罗龙文他们三个人头疼,也得要他们在当地亲自处理。”
    陆绎望了一眼亮著灯火的屋子。
    “那我可就先回去了。”
    说著话。
    他便要离去。
    陈寿却是將他叫住。
    “还有什么事?”陆绎面露疑惑。
    陈寿沉眉思忖了片刻,方才开口:“南边的事情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顾,李木如今招揽了那么多人,不明不白的也不是个事。你寻些家中的老人安排一下,將这个李木给盯上,若他当真有问题————”
    陆绎立马来了精神:“他若是有问题如何?”
    这可是裕王侧妃李氏的亲弟弟。
    陆绎很是好奇。
    对这个李木,陈寿又敢如何处置。
    陈寿则是立马开口:“若他当真僭越不法,图谋不轨,当即將他索拿回京,他招揽的那些人尽数就地格杀!”
    这是真的给了可以杀人的吩咐。
    陆绎心中一惊:“那可是裕王妻弟。”
    陈寿两眼一瞪:“正是因为他是裕王侧妃李氏的弟弟,只要他敢做那等事情,便要立马出手!”
    自己可是已经靠著先知先觉,將宝压在了裕王身上。
    但也因为自己,如今裕王府在东南入了繅丝厂的买卖。
    歷史到底是有了一些不一样的变化。
    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为了確保自己压的宝不会出错。
    只要有半点紕漏,就得立马处理乾净,容不得半点马虎。
    陆绎也听明白了陈寿话里的严重。
    点了点头。
    便悄然消失在夜色中。
    站在庭院中,陈寿望著陆绎消失的方向,打了一个哈欠。
    转身重回屋中。
    陆攸寧却又从里屋走了出来。
    手中还拿著几份书信。
    “和三哥都说完话了?”
    陈寿將陆攸寧按到榻上,为其盖了一张毯子,这才拿起那几份书信。
    上头只写了辽东万石四个字。
    这便是沈一石送回来的信了。
    都已经拆开过。
    自从陈寿和陆攸寧正式成婚后,辽东那边的布局以及沈一石这个人,便都告诉了对方。
    陈寿没有急著先抽出里面的信纸,而是点了点头:“西北出了事,不得不做些安排。”
    陆攸寧伸手轻轻地揉按著陈寿的肩膀:“夫君整日里操劳国事,比那些阁老们都要忙呢。”
    听到这话。
    陈寿瞬间一愣。
    细想一下,还真如自家大妹子说的一样。
    自己比阁老还要忙。
    陈寿不禁笑了笑,將信纸抽出。
    陆攸寧则在一旁说道:“这个沈一石倒也是个商贾奇才,不过半年的光景,不光是將整个辽左的商贾都归拢到自己手上,更是和当初那个被夫君挤兑到辽东的陈洪搭上了线。”
    “虽说这般私下里疏通好处,给出了不少財货,但光是眼下这半年光景,他就在辽东替咱们家积攒下了不下十万两的家產呢!”
    十万两!
    陆攸寧绞尽脑汁,都想不通什么样的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积攒下这么多的钱財。
    陈寿闻言也是眉头一挑:“不下十万两?”
    虽然沈一石当初在浙江的时候,手上往来的都是几十万两,上百万两的財货。
    可是要知道的。
    沈一石当初被自己安排去辽东,可是半点身价都没有。
    全凭王那个蓟辽总督的身份。
    这是无本起家。
    半年时间,积攒下了十万两钱財。
    这还只是现银。
    往来在商路和货栈里的货物,只怕比这现银价值还要多数倍。
    陈寿连忙低头查阅送回来的几份书信。
    心中也確认了这一点。
    余下的便是沈一石交代当下在辽东打开的局面。
    如今做了哪些买卖,又预备著在选好的几个位置,招揽辽东百姓,建造屯堡之类的事情。
    总之辽东局势,如今不论是对朝廷而言,还是对陈家来说,都是一片向好。
    陆攸寧却在这个时候小声道:“夫君有识人之才,这等商贾奇才也能为自家所用,是陈家的运道。只是偌大一个辽东,他若是將买卖做大了,家里头固然是能赚更多的银子,可早晚是会树大招风,招惹是非。”
    “再者说,即便此人是靠著夫君,才免了死罪,保全了性命,可长久下去,他整日里望著过手的无数钱粮,心里头难道就不会生出半点非分之想吗?”
    陈寿侧目看去:“夫人的意思是?”
    陆攸寧坐在榻上,掐手一礼:“朝廷里的事情,妾身愚钝,不敢多言。但对这个人,妾身倒是以为,可以给他几分干利,让他知道当下做的事情,不光是替咱们陈家做的,也是替他做的。”
    “妾身看此人送回来的书信,应是个未曾婚配的,若是他能在辽东结下良缘,有个好婚配,等日后生下了子嗣,夫君也可当下便与他作保,可以將其子嗣接来京中,依著夫君如今在朝中的地位,总是能將其安排进国子监读书。”
    “等到那时候,他这个商贾之人,家中子孙便也能读书科举,有朝一日说不得也能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呢。”
    听著陆攸寧的想法。
    陈寿眼前一亮。
    这是实打实的攻心为上。
    想那沈一石当初在浙江是何等人物。
    浙江藩台衙门、泉台衙门的座上宾,是杨金水那个阉人敛財的头號人物。
    些许浮財对沈一石而言,还真不是个什么要紧的东西。
    可若是他有了子嗣。
    能让子嗣读书科举。
    比什么都要来的诱惑更大!
    陆攸寧眉目含笑,伸手抱住陈寿的手臂:“那夫君觉得,对朝廷那边,又该怎么办呢?”
    陈寿却是面色暖昧的看了陆攸寧一眼。
    只是一个眼神。
    陆攸寧立马抽出双手,护在胸前。
    “妾身乏了。”
    “夫君还是快去歇息吧。”
    陈寿却是不依,稳稳的將陆攸寧抱起,引得后者发出一阵尖叫。
    “夫人知晓的。”
    “为夫平日最是老实。”
    “此刻天寒地冻,为夫便不去厢房歇息了。
    “,山西。
    平阳府蒲州城。
    作为河东地接最靠近黄河的州城,跨过河便是陕西境內。
    又因蒲州城往南就是风陵关,从此处渡河便是陕西潼关。
    蒲州就成了往来陕西、山西两地之间的商人,跨省之际,停驻最多的地方。
    商道繁荣。
    也让蒲州因商发家的高门云集。
    每日都有数不尽装满货物的马车,进到蒲州城內,也从蒲州城驶出,或是向北运往太原,又或是南下进入陕西。
    这一日。
    ——
    当下已是腊月。
    在外的商贾,无不是走完了最后一趟商路,赶路回家过年。
    早早的。
    蒲州城门一开,便有无数的商人等在城门內外。
    当城门一开。
    人们便涌进城门洞里。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自南边风陵渡方向的官道上,一队两百多人的队伍,赫然出现在了官道上,不断的向著蒲州城靠近。
    等这支全是驾马而来的人群到了城门前。
    方才看清。
    竟然全都是锦衣卫!
    陕西锦衣卫副千户官孟宣一马当先,看著水泄不通的城门,坐在马背上,只是轻轻的一挥手。
    在其身后。
    立马就有数名锦衣卫驱马上前。
    “让开!”
    “锦衣卫办差,都让开!”
    其实不等这些锦衣卫出声驱赶。
    城门下的商民见到这帮锦衣卫,早就已经开始退到官道两旁。
    眼看著进入城中的路打开。
    便有上前驱赶的锦衣卫调转马头,到了孟宣跟前:“千户官,当下可以进城了。”
    “副千户。”
    孟宣看了一眼麾下,淡淡的提醒了一句。
    那名锦衣卫立马神色一凛,驱马退到一旁。
    孟宣则是抬头淡淡的看了一眼蒲州城墙。
    “走。”
    “进城。”
    二百多人的队伍缓缓开动。
    孟宣重新一马当先,转瞬便已经驾马到了城门下。
    却见城门下,正好有一辆马车堵在城门洞里。
    跟隨在其身边的麾下,正要开口驱赶。
    却不想那赶车的马夫,已经是跳下马车,到了孟宣马前,从袖中取出一块牌子。
    是官牌!
    孟宣眼瞼一缩,面色意外的看向停在城门洞里的马车:“不知上官有何吩咐。”
    马夫只是开口道:“我家老爷说了,他当下已经交办了差事,尚未履任新职,当下是回乡过年休养,等年后了才会离家赴任。”
    “诸位上官既然是来蒲州办差,自然是该先行进城才对。”
    说完后。
    那马夫却也不惧锦衣卫的身份,转身便重新回到马车上。
    孟宣沉默许久,这才两腿一夹,身下战马重新迈开蹄子。
    战马进入城门洞,到了马车旁。
    孟宣侧目低头看向马车窗帘。
    双方都没有开口。
    一路等进了蒲州城內。
    跟在孟宣身后的一名百户官,这才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驱马上前,低声询问:“千户,那马车里是何人?”
    孟宣侧目回头,眼神深邃的看了一眼仍停在城门洞里的马车。
    “原陕西按察使。”
    “朝廷旨意,现转任河南右布政。”
    “王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