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舍內,窗明几净,陈设讲究。
窗上糊著半透明的蝉翼纸,夏季里最是透气。
靠墙的位置摆一张雕花拔步床,帐幔是织云庄自產的云锦,垂下来时像流动的湖水。
临窗设了一张小几和两把圈椅,几上摆著一套白瓷茶具,壶身的釉色温润如玉。
“墨公子请坐。”
柳闻鶯请墨卿坐下后,自己在对面落座。
“下人怠慢,是我管教不周,还请海涵。”
“柳庄主过谦,庄子打理得这般清雅,可见主人用心。”
光说不能代表歉意,柳闻鶯亲自为他斟茶。
烫杯、置茶、高冲低斟,动作行云流水,她是练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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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產后休养月余,没有再做过,但丝毫不受影响。
斟完茶,柳闻鶯才將茶盏奉给对方,抬眼浅笑。
“墨公子说令慈腿脚不便,我这庄子倒有几样专为此设的疗养法子。”
“后山有药泉,水温適宜,每日浸泡两刻钟可舒筋活络。”
“若老人家行走不便,室內也引了温泉水进来。”
“另有推拿师傅手法独到,配合针灸,对腿疾颇有助益。”
墨卿接过茶盏时,指腹不经意地覆上了她的手背。
接东西时,那个动作根本不会碰到,但他面上很自然,快得像是无心之失。
柳闻鶯察觉,却神色未变,只將手收回袖中,继续温声。
“不知公子打算让令慈住多久?”
茶香在二人之间瀰漫。
墨卿垂眸看著盏中碧色茶汤,他抿了口茶,语气隨意。
“自然是越久越好,只是听闻贵庄雅舍一月需百两银子,我虽一片孝心,奈何囊中羞涩。”
柳闻鶯执壶为自己也斟了一盏。
“价钱可商议,颐年庄开门迎客,本就是为吸引广大宾客,若公子真心为祖母尽孝,我可酌情减免些。”
墨卿將茶盏搁在案上,白瓷与紫檀相触,发出轻响。
他身子微微前倾,紫袍领口微微敞,露出一截白皙锁骨。
“柳庄主心善,只是差的银钱,怕不是减些就能补上的。”
柳闻鶯抬眸看他,“那公子的意思是?”
墨卿一笑,嗓音变得低磁蛊惑。
“差的银钱,在下不才,可以用其他方式来偿还。”
柳闻鶯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討价还价她见得多了,压价的,拿別家来比的,用官身压人的。
什么样的客人她都应付过,还有什么其他方式?
“墨公子不妨直说,愿闻其详。”
墨卿的目光在她脸上划过,从她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的眉眼,到因不点而赤的唇。
“我会些討人喜欢的法子。”
他起身,紫袍扫过地砖,缓步绕至茶案,柳闻鶯所在的那侧。
柳闻鶯仰头。
墨卿在她身侧停下,俯身时有股极淡的胭脂气飘来。
“若庄主喜欢,我可以让庄主开心,享受人间极乐,也算抵了那差的银钱,不知庄主意下如何?”
“公子说笑,我已有家世,还请公子自重。”
墨卿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靠近。
“赘夫罢了,寄人篱下,命脉都捏在柳庄主手中,庄主何必拘谨?”
他还真是风月场里练就的本领,惯会蛊惑人,心性不坚定的,怕是已经落入精心编织的网。
“墨公子,生意是生意,私事是私事。”
“庄子的规矩不能破,我也是庄子的东家,更不能带头坏了规矩。
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雅舍的事若是真心想订,我们可以按正常流程走,若是別有所图……”
“我没什么所图,只图眼前之人。”
墨卿打断她,已俯身而来,染了口脂的唇瓣就要擦过她耳珠。
忽而,砰的一声响。
墨卿被狠狠拽开,如断线纸鳶般摔在地上。
几案也被撞得移位,盏中残茶泼洒,浸湿了墨卿衣袖。
“我的人什么阿猫阿狗也敢碰?”
裴曜钧挡在柳闻鶯身前,怒目瞪向地上的墨卿,怒火中烧。
墨卿摔在地上,髮髻微乱,褪去先前的游刃有余,尽显柔弱无辜。
尤其是眼里盈满水光,端的是我见犹怜。
“这位公子何故动怒?在下不过是与庄主商议生意……”
裴曜钧冷笑,將柳闻鶯从圈椅中拉起,“生意?商议到要贴上身去?”
“庄主……”
柳闻鶯看向墨卿,可她见过的男人太多了。
大爷的沉肃端方,二爷的温润疏离,三爷的肆意不羈。
萧以衡贵气天成,陆野坚毅质朴,薛璧清润雅正。
什么样的好皮囊没见过,什么样的好风情没领教过?
墨卿那张脸確实好看,但再好看的皮囊,在她眼里也不过是皮囊。
“墨公子,你的生意我没法做,你请自便吧。”
不仅是安抚三爷,也是在表明她的態度。
裴曜钧一听,这还差不多,但想让自己放过她,远远不够。
柳闻鶯被裴曜钧拉著出去。
“你跟他废什么话?那种货色,直接撵出去便是!”裴曜钧大步流星,暗红衣袂翻飞。
柳闻鶯踉蹌跟上,“三爷,他好歹是客人……”
“客人?”裴曜钧回头瞪她,眼底怒意未消。
“订雅舍的客人需要贴那么近?需要说那些混帐话?”
他拉著她穿过迴廊,月洞门,青石小径。
柳闻鶯以为他要拉她回主屋,却被他拽著转向西侧。
“三爷,我还是回自个儿屋子吧……”
话未说完,已被拉进那间熟悉的厢房。
“砰!”门被重重关上。
裴曜钧將她按在软榻上,双手撑在她身侧,將她困在方寸之间。
“半天没看著你,怎么又去见那些阿猫阿狗?”
他逼近,呼吸灼热喷在她脸上。
柳闻鶯仰躺在软榻,淡青襦裙散开如莲。
丰腴的身子在锦缎的衬托下,显得愈发白皙柔软。
裴曜钧的脸近在咫尺,长眉紧蹙,薄唇抿成直线,桃花眸里燃著怒火。
她轻声解释,语气里带著示弱。
“我最开始以为他是庄子里的客人,想来订温泉雅舍嘛……”
裴曜钧气笑,抚上她脸颊,力道不轻。
“订著订著,都快订到你床上去了?”
柳闻鶯睫毛轻颤,“三爷是吃醋了?”
…………